作品页
星火不息第168章
57 段

第168章

57 段

余寂时脑海中倏然掠过崇州省的地图,默默思索片刻后,他最终将注意力聚焦在嵘山市。

耒县位于嵘山市中部的山区,海拔高耸,空气稀薄,极不适宜人类居住,因而人迹罕至,这片荒凉之地能够成为犯罪团伙长期活动的场所,大概便是这一原因导致。

忽然,一道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飘渺、遥远,带着极尽悲痛的哽咽,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她说她走了很多天,翻过很多山……”

余寂时心头一震,若管曈曈真是从炼狱中逃出,徒步寻回家,那她极可能未曾被拐出嵘山市,而若她翻越了无数山峦,必定是从中部层峦叠嶂、森林如海的区域走过。

真相似乎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余寂时薄唇轻颤,抬眸看向程迩,对方眸色晦暗,似也在沉思。

片刻后,程迩目光游移,斜瞥过来,与余寂时四目相对,短暂的交汇后,两人默契地同时点头。

程迩随后细致追问了相关细节,张伯毅却眉头紧锁,思前想后仍难以言明。郭韵的保密工作滴水不漏,加之她已金盆洗手五年,记忆模糊也在情理之中。

最终,余寂时长吁一口气,目光温和,带着深深切切的感激望向张伯毅,语气真挚:“真的十分感谢你对我们的坦诚。”

张伯毅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涌起一股酸涩,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针刺痛了他的双眼,热泪再次在眼眶中氤氲。

片刻后,他唇角颤抖,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却再未出声。

两人从审讯室中走出,迎面便见特案组的同事们与任钧一同从监控室走出。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不眉头紧锁,目光中透出隐隐的忧虑。

程迩舒展双肩,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后颈,指腹按压间,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神色松弛,语气慵懒:“任总,您怎么有空来了?”

任钧神色平静,不怒自威,缄默着凝视他片刻,见他依旧从容淡定,唇角抿直的弧度都不禁柔和了几分,他捏了捏皱成川字的眉心,声音低沉:“只是来看看你们的进度,顺利就好。”

话音未落,任钧与程迩擦肩而过,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掩语气中的赞叹与感慨:“赵明肃亲自带出来的兵,用起来就是舒服。”

余寂时听到他说出那个被程迩视为禁忌的名字,心头微微一震,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下意识侧目看向程迩,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不由得一怔。

他凤眸狭长,薄薄的眼皮半垂,掩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绪,一抹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笑意,从浓密的睫毛间悄然溢出。

像是在说:当然。

任钧离去后,特案组一行人便迅速回到临时办公室。

方才的审讯过程已被同事们通过监控尽收眼底,大家对当前的情况也都了然,程迩站在白板前,笔尖轻点,记录下几个关键线索。

他随后转身,语气果断:“如果人口拐卖和军火走私的犯罪团伙依旧盘踞在耒县,那么无论是人还是物,必然有一个集中存放地。可惜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有限,只能先从耒县的地图入手,仔细筛查,尽可能缩小范围。”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暖洋洋的光斑零零散散地落在桌面上,将文件材料映得微微发烫,一切工作都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审讯刚结束,余寂时感到身心俱疲,他打开自动检索系统,目光仔仔细细盯紧屏幕,调出耒县的三维地形图,从等高线、河流走向再到街区分布,各个区域都被简单浏览了一遍。

检索结束时,程迩悄无声息地走近,指尖在他肩头轻叩,扬了扬下巴,示意余寂时跟上。

余寂时会意,起身前瞥了一眼墙上的圆形钟表,时针正缓缓滑向“4”,窗外的阳光已褪去锋芒,染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透过窗户洒落一地斑驳。

长廊上,市局的警员步履匆匆,来来往往,余寂时与程迩穿过人群,踏入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电梯下行。

一路向前抵达监控室,中控台前两名民警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章队不知何时已经补完觉回来,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监控画面。

见两人走近,章队微微颔首致意,没说什么客套话,目光始终未离屏幕。

余寂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监控画面中是一间狭小的审讯室。

郭韵坐在中央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扬,颧骨高耸,薄唇紧抿,眼眸微眯,眼缝中闪过一丝精光,整张脸庞都透着一股难缠的刻薄劲儿。

刑侦支队的两名警员隔着一张审讯桌端坐,神情紧绷,眼底隐约透出一丝疲惫。

审讯室内灯光冷白,照得人脸上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一名老刑警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签字笔被攥在掌心,指节绷紧,猛然将鼻尖敲向桌面,声音沉闷,他紧接着开口,语气十分严厉:“郭韵,张伯毅已经全盘招供,我们没时间听你兜圈子。你背后的人口拐卖和军火走私团伙,现在还在活动吗?”

郭韵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有些耐人寻味,声音轻飘飘懒洋洋,隐约透着一丝挑衅:“什么犯罪团伙?我可不知道。”

片刻后,她忽然冷嗤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狠戾,“张伯毅那个蠢货。杀人碎尸我认,枪杀警察我也认,可旁的事儿我没做就是没做,你们警察也不能对我严刑逼供吧。”

屏幕中,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凝滞,两名警员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负责问话的老刑警喉结滚动,口干舌燥,心中烦躁难耐,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几口温水,才勉强压下喉咙的灼烧感。

屏幕外,章队单手扶腰,眉头紧锁,眉心的沟壑愈发深邃,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半晌后轻叹一声,侧目瞥向程迩,语气中透着无奈:“我们的人轮番上阵,审了两个小时,郭韵倒是承认自己指导张伯毅杀人碎尸,也承认枪杀老郑的是她本人。”

顿了顿,他平静地作出评价,“郭韵这个局确实做得很大,她也确实够狠。”

说着,章队便将手中的一份笔录递到程迩手中,他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便抬手递给余寂时。

余寂时接过笔录,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郭韵的供述将前因后果都讲得极其清楚,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从杀人制笛开始,郭韵就没打算放过张伯毅,她先是让张伯毅手上也沾上血,将他捆绑在一起,又利用他的自卑和爱,对他进行精神控制,让他心甘情愿替她顶罪。

这样一来,她既能达到杀人制笛、驱除身上阴煞之气的目的,又能将知晓她太多秘密的张伯毅除去,她从此洗白双手,又没有累赘在身边,无罪一身轻。

不过张伯毅是这个局最大的变数。

郭韵在供述说是她高估了张伯毅对她的爱,余寂时却觉得好笑。

分明是她太傲慢了。

千算万算,郭韵始终高高在上,未曾将张伯毅视作一个有尊严、有自我意识的独立个体。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就算是去死,他也会一直执迷不悟,为她赴汤蹈火。

一片沉默中,章队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喟叹:“她确实聪明,也足够自私,一提及这个犯罪团伙,她就装糊涂打马虎眼。”

最初郭韵一直不配合,用含糊其辞的言辞扰乱警方的审讯节奏,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将一切罪行一笔勾销。

然而证据链早已十分充足,在审讯员接连摆出证据后,郭韵显然也明白自己难逃垃圾桶碎尸案和枪击案的罪责,对此不再隐瞒,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她背后的犯罪团伙。

她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拒绝提供任何线索,警方一时也无从下手,只能僵在这里无法将案件的侦查继续推进下去。

屏幕中,缄默许久的老刑警忽地深吸一口气,嗓音愈发冷酷,声调陡然拔高,接二连三发出质问:“人是从哪里来的?枪又是从哪儿弄的?你倒是够义气啊!既然你不是这个团伙的内部人员,为什么不肯透露卖家?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

郭韵耸了耸肩,脸上浮出一抹无辜的神色,唇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描淡写:“卖家?太久远了,我哪里记得清。”

老刑警喉头一哽,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紧绷,眼中的怒意愈烧愈旺,却无处发泄。

屏幕外,余寂时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呼吸微微凝滞。

他完全能看穿郭韵的心思。她自私自利,精于算计,向警方透露任何信息都对她百害而无一利,既然她已脱离团伙,洗手上岸,便决意将过往彻底掩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矢口否认自己曾参与其中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撬开她的嘴简直是难如登天。

已读完:第168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