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星火不息第201章
59 段

第201章

59 段

余寂时指腹缓缓滑动鼠标滚轮,将电子文档拉回最顶端,视线重新落在左上角。

那张电子证件照,像素并不像现在这般清晰,张翀面容扁平,一双三白眼狭细如缝,眼中无半分光亮,略显呆滞,如同蒙着一层经年不散的雾霭。

他捡挑重点将资料前前后后重新浏览一遍,便关上页面,退出后发现群里又多了份新文件,比刚才的文件容量更大。

他下意识点开,入目的电子照片中,是张翀的生活照,大概是近照,此时男人难掩满面的红光,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意,微眯的眼不知正向谁传达着蔑视,活脱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余寂时微微仰起头,轻阖双眸,梳理着思路,心下浮现出无数疑惑。

这一切都太矛盾。

无论是从资料看,亦或是从戴家良口中所得,这张翀都愚钝、浅薄、藏不住事,行事作风堪比某些暴发户,可这种人,偏生能在这贩/毒集团坐上重要位置,掌着萍水区整个区域的毒/品运输。

萍水区毗邻南山市核心区域,四通八达,又能直入云岭山脉,按理来说重要程度在南山市十二区中能排上前五,张翀若真是这样的人,这贩/毒集团又怎可能放心让他来坐这个位置?

表面看似毫无城府,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抓住机遇,能靠着孤注一掷的押宝出人头地,不单单是运气好,更是眼光好。可是他那副嚣张做派,又着实没道理,好似被人附体一般。

余寂时呼吸凝滞,一抹寒意蜿蜒攀上脊梁。

若这一切都是他刻意演出来的,那简直太可怕了。

要怎样的演技才能数十年如一日不露破绽,并且直到彻底撕破脸才让戴家良这样的老狐狸幡然醒悟?

在提及到他时,戴家良看似云淡风轻,眼中却满是嫉恨,虽他一再说张翀本就是蠢笨之人,自己不会看走眼,可越是这般强调,越能说明他内心的慌乱、不甘。他内心一定是清楚这次自己是被张翀骗到了,是自尊心让他不愿承认罢了。

至于戴家良提到他这次报复的动机,似乎也能圆上这种说法。当年张翀反水之后迅速发迹,将手伸进旧主口袋抢人,这般猖狂做派,要么是他骤登高位一时得意忘形,忘记自己曾是戴家良的一条狗,要么便是他故意挑衅,故意做下的这局。

若是前者,以这般浅薄的城府,他如何在贩/毒集团稳坐高位,若是后者,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最令他难以理解的,还是张翀空降贩/毒集团萍水区运输链要职这一点。朱宽摸爬滚打多年才坐上南山市运输链总负责人的位置,张翀又凭什么?

戴家良言语间的气愤表明,他与这一贩/毒集团非但没有勾结,甚至存在一定利益冲突,这意味着张翀并非借他搭桥,那他跳槽这一贩/毒集团的契机又是什么?

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有一阵坠痛感袭来,余寂时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越是深思,越是难以理解这一切。

这时,程迩懒散地往办公桌沿一靠,长腿微曲,鞋尖轻轻一勾,移动白板便悠悠滑至身前。

他小指随意地勾着一支马克笔,掌根抵在白板边缘,食指抬起又落下,在板面敲上两下,轻轻缓缓,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余寂时抬眸的瞬间,白板上那四个鲜红的大字便突兀地撞入眼底。

“双重人格”,末尾的问号被重重戳出一个点,他呼吸一滞,心头某种怪异感终于落到实处。

的确,张翀身上那种割裂感,就像是一个躯壳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一个张扬跋扈、肆无忌惮;另一个却缜密谨慎、步步为营。

“我也觉得奇怪。”钟怀林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眉心的沟壑,眼底划过一丝犹疑,“张翀有些行为真的很矛盾,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做出的事儿,但说是双重人格也太……”

“只是个比喻。”程迩唇角懒洋洋一勾,手腕轻转,给那四个字添上一对引号。

顿了顿,他单手撑住桌面,鞋底落地,站定后肩线一斜,悠悠然转过身,目光与余寂时相接,眼底浮动起晦暗难辨的光。

他拖着尾音,语气含笑,“戴家良说他背后有人指点,我原以为是他强行挽尊,现在倒觉得不无道理。这样一来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张翀某些行为与本人性格存在这样强烈的割裂感了。”

马克笔在指间转了个圈,随即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他斜瞥一眼挂钟,刚一转身,梁方叙就跟着郝阳匆匆走进屋。

余寂时循声望去,看清两人表情时,心脏骤然一沉。

梁方叙与郝阳在程迩面前站定,相互交换眼神,一时都没有开口,空气陷入漫长的沉默,两人眉心紧蹙,唇线绷直,不知在犹豫什么。

夜已深,办公室灯光冷白刺目,映得出两人眼底的疲惫。

梁方叙喉结滚动,眼睫微颤,嘴唇几度开合,最终侧身面向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颤着嗓音开口:“我们禁毒专盯张翀的那组人……之前汇报过,4月7日晚,人就跟丢了。”

话音稍顿,他余光瞥向程迩,见对方神色冷峻,眸色冷硬,语气便不自觉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缕弱弱的气音,“之后没过几天,连环杀人案爆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没人再过多关注他那条线。”

他手掌抵着桌面,五指微蜷,骨节泛起青白,声音愈低,“4月7日到今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张翀都处于一个失踪状态。”

刹那间,室内一片寂静。

余寂时指尖一蜷,指甲嵌入掌心,蓦地想起戴家良话里那个十分敏感的时间节点。4月10日,张翀还在悦色KTV和戴家良喝酒,并传递出假消息,可从那之后,戴家良再没见过他,连给对方发出消息都石沉大海。

消失,短暂现身,再消失……

他到底在做什么?

程迩沉默数秒,眸光暗了暗,抬手重重按在梁方叙肩上,嗓音低沉,字字清晰道:“先别急。只有张翀这条线出了问题吗?”

梁方叙阖上眼,脊背略弯,深深垂下头,从胸腔里、齿缝间艰难挤出来一个字:“是。”

顿了顿,他无奈地补充,“张翀这条线一直很好盯,他向来行事张扬,平时招摇过市,频繁出入各类娱乐场所,行踪从不遮掩,我们的人因此就难免有些松懈。”

梁方叙忽地长叹口气,咽下一口唾沫后,才平稳下心情。

须臾,他继续开口解释:“根据专门负责这条线的警员汇报,4月7日晚八点钟,张翀便进入一家温泉酒店。该场所是他惯常出入的地方,调查发现该酒店会提供一些非法情/色/服务,张翀此前多次在此留宿。”

“他们想到这点便没多在意,只作例行监视,前半夜轮岗盯守,后半夜因对方长期未现身,便以为对方照常留宿,于是放松了警惕。”

话音一转,他睁开双眼,眼白爬满血丝,嗓音发哑,“谁知睡醒后,两人发现张翀一直都没再出来,进去探时,已经人去楼空,后续调取周边监控,才发现张翀已经人间蒸发,再后来……”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将最后几个字吞没,他声音愈发微弱,近乎喃喃,“就再没发现过他的踪迹了。”

空气在此刻凝固,窗外夜风乍起,夜雾弥漫,晕开了一盏盏昏黄路灯。

余寂时轻抿薄唇,心下叹息。

张翀十年如一日地张扬跋扈,行事高调,像一把明晃晃的、未经打磨的钝刀,着实会令人松懈,这的确在所难免。

可偏偏这一次,他的消失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蹊跷,时机十分精准,一下踩在了所有人的盲区上,狠辣又利落,生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地摇摇头,余寂时抬眸,默默望向长桌对侧的同事,钟怀林和许琅此时眼底暗潮翻涌,对视良久,却终究未发一言。

沉默一寸寸蔓延,最终依旧是钟怀林先开口打破这片凝滞:“张翀在酒店失踪,你们后续没和酒店相关人员沟通进行深入调查吗?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啊。”

梁方叙摇头,喉结狠狠一滚,像是硬生生咽下了某种梗在喉间的情绪。他语气愈发疲惫:“没有。张翀的行踪确实暴露了,但我们也不敢贸然行动,就只简单调取了附近监控,没敢深入内部。”

话音微顿,他抬眸扫了一眼窗外,漆黑夜色下,雾气愈浓,将近处的楼群、灯火,远处的山峦轮廓都被晕得模糊。

他嗓音沉了沉,接着解释,“那家温泉酒店背景太复杂,我们尚且没有掌握太多信息,万一这酒店和贩:毒集团有勾连……打草惊蛇的后果,远比跟丢一个张翀更严重。抱歉啊。”

程迩轻嗤一声,冷冷斜他一眼,懒洋洋开口讥讽:“你一直在跟进跨区域的案子,见天儿出差,萍水区这条线本就不归你管,你自责什么呢?”

顿了顿,见梁方叙神色发懵,他弯唇一笑,语气一如既往懒散,眼底漫开一丝浓浓的兴味,“负责这条线的侦查员会跟丢我们也完全能够理解。张翀这一手,确实很出人意料。”

稍作停顿,他神色冷肃,继续道,“追踪他的事儿,还得辛苦你们继续跟进。这方面你们比我们更熟悉情况,也更知分寸。”

梁方叙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愈发复杂,却很快点头:“行,我这就去协调。”

已读完:第201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