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听闻这话,陈教练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个半死。
小江少爷委屈中分明还带着哀怨与愤恨,凭他对牧随川的了解……
呵,那祸害指不定还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教练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那你的物资?”
OND天梯赛有个堪称打劫的特殊机制,对新手玩家极其不友好——败者物资无条件归胜者所有。比如枪械配件,比如涂鸦贴纸,再比如……
“他扒光了我的上衣,”江惹默默回答,“还脱掉了我的裤子。”
什么玩意儿?
明明很平常的话,偏就因为牧随川那性取向……陈教练骂出了声。
他老脸一红,再三思忖到底该说点什么,才能既不让人觉得他在偏袒自家队员,又能成功给人灌输“DMG是个正经职业战队”的洗脑思想。
可惜陈教练情商有限。
他沉吟半天,扯动着脸皮尬笑两声,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红灯倒计时结束,漫长的等待让前排的车眨眼飞驰而去,后排的也按着喇叭催个不停,陈山动作慢了一拍,车子还杵在马路中间纹丝不动。
江惹经过此先漫长的心理预设,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他似乎没把刚才的话当回事,从容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信息,淡淡提醒陈山,“绿灯。”
DMG电子竞技俱乐部,中国老牌豪门之一,全称“Defend my glory”,中文直译为“捍卫我的荣耀”。
该俱乐部在电竞圈里颇具盛名,因首字母恰好是“大满冠”的拼音简写,又因两个分部七年共获十三亚的辉煌战绩,被广大网友戏称为……
“大满亚”战队。
除了实力强劲之外,DMG在砸钱这方面也甩了其他战队整整一条街。
三年前迁址后,新基地不仅提供训练场地,还有室内体育馆、健身房、理疗室、解压室等等,住宿则采取分区制管理,可谓壕气冲天。
陈山拐了个弯,把车稳稳停在一个现代风格十足的巨型建筑物旁,跟江惹一前一后下了车。
门卫看来人眼生,年纪又不大,以为是参加考核的青训生,忙上前搭话。陈山顿时哈哈大笑,接腔说李叔看岔了,他哪像天天打游戏的?然后索地捣鼓几下门口的电子设备刷脸签到,还顺手递给江惹一支圆珠笔。
“小江,朋友家弟弟,来这儿玩几天。”陈山向李叔介绍完,又对江惹道,“小江啊,这是李叔。咱们这儿门禁严,晚上出去得打个招呼。”
江惹接笔的动作一顿。
“……我明白的,陈哥。”
好在他掩饰得及时,立马压低棒球帽,弓着身子趴在桌前认真填写登记表,没被人察觉出异样。
写好后,陈山粗略扫了眼,让江惹站到摄像头前,进行人脸识别。
此时此刻,小江少爷一张俊脸写满了“别招老子不痛快”,可李叔哪有这眼力见?头回瞅着长相愣白净的小孩,他“嘿呦”一声拍了下大腿,顺着陈山刚才那话茬乐呵道:“唔似係打机嘅,生得同小牧一样咁靓仔!”
陈教练堆满的笑容尬在了当场。
提谁不好,怎么偏偏就提那牧祸害!他们基地是没人了吗?!
……操。
还真没人了!
DMG上赛季一共四个首发队员,如今一个转会去了对家,一个出国成了外援,还有一个从首发变更到替补,就连经理都跑到S市,参加国际电竞产业峰会那劳什子了……
休赛期,其他人休息的休息,旅游的旅游,全队上下除了青训生和教练组,可不就剩了牧随川?
陈教练叹了口气,正想同江惹认真交待几句,可话还未出口,主路正中央就有一列车队赫然闯进了他的视野,浩浩荡荡直冲他面门驶来。
这架势打眼儿一看颇为震撼,车队依次停稳后,身着蓝色统一服装的工人们立即下车,没人指挥,却有条不紊地往DMG基地门口搬箱子。
陈教练懵了,门卫李叔更懵。
头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恭敬地把小江少爷请过去,开始清点物品。
“三箱衣物,两箱鞋帽,一箱饰品一箱包。我按您列的礼品单,装了八辆车。第一车是纯净水加一套直饮水净化设备,第二车是热带水果加五台超低温冷藏冰柜,第三车是零食……
“外带……
“然后……”
“最后一车是咖啡豆,”汇报的人声顿了顿,“还有您刚才新加上的,一台商用蒸汽式咖啡机。”
中年男人清点完毕,对江惹鞠了一躬,递给他一把红色车钥匙。
“这是小江总送您的礼物,她托我给您带句话,希望您玩得开心。”
车队末尾停了辆红色超跑,在一众灰色商务车中格外显眼。
陈教练瞄了下,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还是李叔反应过来,叽咕了几句听不懂的方言,小跑回屋里升起道闸杆,指引工人们把箱子搬进A区。
DMG基地里,A区住的是OND分部的成员,隔壁稍大一点的B区留给了人数较多的MOBA游戏分部。
A1是一座三层独栋别墅,一楼除了奖杯展厅、经理办公室、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动室之外,还单独打通了两个房间用作青训生的训练室。
陈山推开左边第一道门,领江惹进去,“这是餐厅,旁边是茶水间。”
身后的工人们合力抬起咖啡机,两人赶忙让出路,等咖啡机摆好,工人们又将已经坏掉的那台抬了出去。
“别说,”陈山见状不由感慨,“小江啊,你这东西来的可真是时候!”
江惹轻轻“嗯”了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话听在陈教练耳朵里分外熟悉,那祸害前几天采访特意念叨过。
他恍然想起来,那人当时抱怨说:“由于长时间味蕾得不到满足,基地里青训的小孩们都郁郁寡欢了。”
主持人笑着打趣,“可据我所知,DMG的食堂非常豪华,都被大家叫做竞圈特级餐厅呀……”
“可惜咖啡机坏了。”
牧随川神情略显遗憾,主持人就是这样安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么巧,那祸害刚说完想要咖啡机,隔天就有人送来了一台?
陈教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仅如此,他还莫名有种……被包养的感觉……可这么形容又不太贴切。不消片刻,陈山愤愤地想,小江少爷爱屋及乌,被包养的是牧祸害!
八车储物箱搬完,已经十点。
除了青训室,陈山带着江惹把A1所有的地方逛了个遍,就连二楼训练室也待了有小一刻钟。
三楼是DMG首发选手们住的地方,双人套间,每个套间有两个卧室和一个小客厅。OND分部正好四人一队两两分配,据说这样安排,美其名曰能有助于团队默契的培养。
陈山一手帮江惹提着行李,一手拧开305的门,行李“咚”的一声响,坠到地板上。他就着衣袖胡乱擦了把额前的汗,穿过小客厅开窗通风。
“别的还没收拾出来,”陈教练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间,“这间没人住,之前副队住的,后来转会进4TO了……”
乍耳听到熟悉的字眼,江惹表情不太自然。陈山简单介绍了下4TO的情况,随后解释,“是咱们对家。”
江惹点头,“我知道的,陈哥。”
我明白,我知道,我没问题,我都OK……到现在,少年一直认真听从安排,和“来者不善”毫不搭边。
陈山本来做好了迎接麻烦的准备,眼下事情的发展脱离预料,心里愈发不自在。不知是出于误会人家的尴尬还是身为长辈要照顾朋友弟弟的责任,他将将按捺住心底亏待小孩儿的负罪感,坦言道:“咱们这儿就这个条件。”想了想,又说:“小江啊,你要实在住不惯,就告诉陈哥。”
“……啊,好。”
江惹足足愣了半分钟。
很快,他在陈山慈祥的目光中回过神来,脸色突然涨红,“不不……没有的……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话,”陈山笑着摆手,“不麻烦。这房间隔音效果不错,我——”
楼下传来一阵犬吠。
江惹诧异之余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脖子扭向窗外。
楼底下跑过来两只阿拉斯加,一大一小,狗子屁股后面还跟着个男人,身穿蓝绿色大裤衩配一条大红色T恤,跑起步来颠颠儿的很有喜感。
“陈哥,”小江少爷眸光一转,小心地打探,“基地允许养宠物?”
“能养,就是咱们A区没人养,”陈山挥手,跟楼下遛狗的人打了声招呼,“这俩都是B区养的祖宗。”
DMG青训生们的晚训安排在十一点,现在十点五十,还差十分钟。
陈山不便耽搁太久,临走前用力拍了拍江惹的肩膀,不厌其烦地叮嘱,“睡前记得出来关窗户,夜里凉。明天我……操了,明天不行。”
明天是DMG青训考核的日子,陈教练自然不能缺席。
“后天吧,后天我带你去市区逛逛,”他稍加思索,给江惹一个准信,“明天你先休息,在基地玩玩,咱们这有室内体育馆,还能做理疗。”
“不行,我想想……这样,我让小孙带着你去,”陈山给队里的领队发了消息,安排好行程,“那边路挺绕的,你自己光找不着,心理咨询室里头有个解压室,可以玩沙子……”
“那个,陈哥,”小江少爷默默等陈教练自言自语完毕,低下头,声音紧绷,“您误会了。”
他双眉微颦,揣在口袋里的手指慢慢绞紧。只是力道太猛,宽松版型的休闲常服被他扯直,连带着挂在胸前的那条银项链都印出了轮廓。
“我不是来玩的。”江惹语气中透着股坚定与孤注一掷,他调整好呼吸节奏,鼓足勇气看向陈山。
“我想打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