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DMG教练人均冤种。
比方说OND分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陈教练,被自家王牌选手Meer拿大号亲自下场背刺——给一条细数DMG教练组阴间操作的微博点了个赞。
【他真的,我哭死。。。】
【你是懂背刺的。[流泪/][流泪/]】
【当初有个富二代,把我骗的倾家荡产,今天竟然还给黑我的营销号点赞!呜呜,山川CP又发糖了!!!】
【笑yue了,这就是老SWing的兄弟情吗,学到了家人们。】
不过,网上的吃瓜群众最关心的,当属今晚DMG的考核直播。
【一年一度的下饭大戏几点开播?听说国服喷王也去了,这事真假?】
【真的啊,Dione也去了,就是某音很火的那个连狙大神卓渺,他好像还接到了别家的试训邀请,不知道最后会去哪家。】
【DMG心碎事业粉不求签个狙神,只求别签个望远镜啊!去年那限定阵容都能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今年反正无望了,看看人家4TO,Lion,BTB,哪个不是夺冠热门。。】
【纠结这个干什么,当个快乐的颜粉不香吗?[狗头/]】
【老公今晚见!!!(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翻滚)(痉挛)(嘶吼)(蠕动)(阴森地低吼)(分裂) (不分对象攻击)】
这些事情陈教练是没有机会知道了,他平时两耳不闻圈内事,手机里的社交平台都少得可怜。
牧随川挑着几条比较有意义的评论逐一回复,大约过了10分钟,刷完微博,单人考核正巧结束。
11号选手战绩斐然,豪取六连胜,成为本场擂台赛的最终赢家。
DMG单人训练间,游戏胜利的字样在屏幕中跳出,江惹撑在机位前的身体猛地松了劲儿。
还好赢了。
他揉了揉手腕,想在公屏发一句“承让”,却因为禁言无奈退回到房间。
青训生们陆续离开,陈教练发微信说可以回去休息了。江惹正要按下Esc退出游戏,屏幕下方有图标不断闪烁,是一条来自15分钟前的验证信息。
【玩家[Meer]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附加消息:打得不错。】
少年脊背一僵,脑袋轰鸣作响。
Meer竟然在看?!
难以启齿的情感变成了怯懦的保护伞,江惹无法坦然面对牧随川审视的目光,即便是在网上。
手指先大脑一步有了反应,他光速点了左边的按键,可点完后,他的贝齿又紧咬着下唇,似乎是在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厚脸皮一些。
【玩家[Welle]已拒绝您的好友申请,是否重新添加?】
周复趴在机位前,不可置信地看着系统提示,然后彻底笑喷。
想当年牧随川一个好友位都能被炒成天价,关键是还有大把的人排队去买,小江少爷是个狠人,白送都不要。
笑完一轮,周复又开始纳闷儿。
要真被欺负了,上赶着找上门儿的免费出气筒不使白不使才对。
那小江少爷拒绝得这么干脆,竟然连骂都不愿意骂一句?
他站起来拍了拍牧随川的肩膀,诚心发问:“说吧,除了恐吓小孩儿,您还干过什么得罪人的损事儿?”
牧随川唇角笑意蔓延,话语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把他扒光了算么。”
什么玩意儿?这下周复吓成了结巴,“……扒、扒扒扒光?!”
“嗯,”牧随川想起方清越的描述,委婉表达,“和他对狙,我占上风。”
这话说得确实很“委婉”,周复脑海中闪过无数条不可描述的画面,吓得嘴唇直哆嗦,“你这禽兽什么时候——”
“你想多了,”牧随川把电脑关机,淡声打断,“我对他没兴趣。”
“……”
牧随川这个人,说他闷骚吧,在关键时刻全队属他最正经。
可说他正经吧……
周复打量了他一眼,暗自咂舌这人横看竖看都不像个好货色。
牧随川就像是只常年行走在危险地界的狐狸,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生性多疑却极少外露,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事做得相当得心应手,身边但凡有接触过的,都知道他缺点一箩筐,可真要到了危急关头,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只狡猾狐狸。
周复收拾好心情,把牧随川送到了网吧门口,“路上千万慢点儿,市区经不起您飙车呐,”接着吐槽,“我可不想再去局子里捞人……”
陈年旧事历历在目,牧随川笑笑,“不是还有陈山?”
“操,也对,”陈山当冤种反正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复也跟着笑,“走吧。”
B市下午的阳光劲儿头很足,网吧街边的小贩纷纷收摊进树荫下。
有孩童嬉笑着跑来,约莫七八岁,拿着钢镚儿排队买冰糕,后头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追着喊:“行慢啲,唔好跌亲我个乖孙——”
牧随川前行的脚步倏忽顿住。他转过身来,顶着刺眼的阳光,站在台阶下,抬头看向周复。
“你信我吗?”
“哎哟呵?神了,我看日头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周复阴阳怪气完,见人表情不大好看,又“嘁”了一声,嬉皮笑脸插着兜贫嘴,“牧爹,瞧您这话说的,我不信你还信谁。”
牧随川沉默了半晌。
随后问:“你行李多不多?”
问题有些无厘头,偏偏周复还就听懂了。他连忙跑下台阶把牧随川往停车位推,声音有些哽咽,“川儿,我知道你够意思,兄弟我心领了。但这事儿你听我的,别来掺和,别踩高压线。”
OND联赛的规章制度,自几年前爆出过一例性质极其恶劣的大规模假赛事件后,彻底进行了整改。
里面上到俱乐部的管理,下到选手的言行,条条框框洋洋洒洒列了整整80页。在最新一版的规则中,有一条是针对转会期的。
与挂牌转会制度不同,OND联赛采取全球性转会制度,因此,诞生了全球反挖角以及反干涉政策。
在转会期内,各大赛区的战队和选手可以进行自由谈判,但必须由买方管理层来进行。
任何队伍的正式成员,均不得参与寻求、引诱任何已与其他队伍有合约关系的成员,一旦存在这种行为,视情节严重性予以处罚,轻者罚款重者禁赛。
踩高压线的后果有多严重他们心知肚明,牧随川眸中暗藏深意,他压着唇角正色道:“如果你需要……”
“不不不,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周复连声拒绝,“你就当我约你到网吧通了个宵成不,合同那事儿忘了吧。”
“行。”牧随川耸了耸肩。
他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后降下车窗,懒洋洋的语调格外欠揍,“忘了说,我现在是自由人。”
黑色超跑驶出街区,徒留周复懵逼在原地。待他品完这句“自由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手机“叮咚”来了条消息,牧随川发的。
Meer:[俱乐部的意思,条件谈到了六百,放心,没超唐甜甜预算。]
周复想走其实很简单,找好下家之后,走程序上报联赛。
在OND联赛规则里,任何俱乐部均不得与选手签订“阴阳合同”。
至于“阴阳合同”的认定,除了要价过高的和无备案的,还有一条是:经由官方审核判定的。
联赛官方有权对此类合同做出裁决,由DMG俱乐部出面,合同的难题当然能迎刃而解。
牧随川说得很明白了,周复还是拨去了电话。对方刚接听,他一连串的问题就倒豆子般砸了下去,“什么意思?你没续约?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唐经理呢?怎么让你来交涉?”
牧随川好心情地挨个回话,“意思是DMG的侦察位会优先考虑你。我没续约,前天刚到期,唐甜甜上周去S市参加国际电竞产业峰会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忍笑道:“来试训的效果不好,他怕别家捷足先登,非要打发我来你这刷个脸熟。”
“这么个事儿啊,”周复隐约觉着不对劲,总有一种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即视感,“不是,那你他妈不早说?”
天知道昨晚他见了牧随川,拉着人哭诉了整整一个晚上!比如他要被迫退役了,比如没战队要他了,再比如MPG的人全都是傻X……
还有刚刚,他竟然还被这狡猾狐狸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周复智商好不容易上线一回,愤愤出声,“牧随川我操你——”
“明天去接你,下午四点。”牧随川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无视通话那头的骂骂咧咧,说完,按下了挂断。
黑色超跑在空旷的主路疾驰而去,路上消息接连不断,一猜就是陈山。
自家傻白甜教练准是又在啰嗦别忘了晚上的直播,或者让他去给小少爷道歉?牧随川有些不屑,又觉着好笑。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茶水间里的那一幕,少年缩在墙角,楚楚可怜,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回口,面对他的讥讽,少年甚至全程默认……
哑口无言?破罐子破摔?
牧随川心底的那股烦躁始终挥之不去。半晌,他从鼻腔哼出一个浅浅的音节,笑问自己何必为难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又何必跟陈山置气。
人各有路,不是所有人来这行,都为了年少时中二的理想。
金钱、荣誉、知名度、社会地位……样样给足了他们蜂拥的理由,MPG,多好的例子。
下午的单人考核,牧随川拿到江惹的资料,就不对结果抱有任何期待了。
从他的经验来看,小少爷至少有过两到三年的基本功训练,而DMG今年的青训生底子都不太好,只有极个别的“枪械勺”还算看得过去。
怪不得陈山见着个好苗子,恨不能立刻把人扣在基地里关着似的。
有天赋,肯吃苦,又能狠心下功夫,只要江惹愿意“改邪归正”,牧随川心想,道歉算什么?让他去给小少爷当个暖床丫鬟他都铁定不会说“不”。
晚饭的档口儿,牧随川悠闲地迈着步子,踩点儿回了A1。
阿姨今晚多烧了一道红烧肉犒劳孩子们,菜香味儿从餐厅溢出,飘满了整个楼层,惹人垂涎。
临近青训室,吵嚷一片。仔细听,除了几声感叹阿姨烧菜好香的,绝大多数在讨论今晚团队赛的分组抽签。
“3号是哪位神枪手?我操,李哥?咱俩一队啊,靠你带飞了!”
“10号和11号竟然在一队?!10号是谁?我操卓哥?这我真没猜到……给您跪了卓哥!”
“听说了没?12号退赛了,就被11号不到10秒干掉的那个,他住我隔壁宿舍,刚才拉箱子走了!”
八卦声音由远及近,楼梯拐角处,牧随川脚步微滞。
前面有两名青训生背对着他,黄衣服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说得相当起劲儿,蓝衣服则安安静静充当看客。
“12号家里上面有人,他之前说来DMG就是玩玩,可能没想到才10秒就输了吧,面子上过不去!”
黄衣服忍不住嘲笑。
蓝衣服面露惊讶,黄衣服又鄙夷出声,“这算个屁啊!11号,就那姓江的,人家才是真牛逼!考核单独一个训练间,打三枪都穿不死他,开了吧?
“昨天他刚来,陈教亲自下来接的,奴才伺候主子你见过没?我还以为陈教多清高呢,啧啧啧……还有今上午那事,鬼知道他去找Meer说了什么,还锁门……操,真他妈恶心!”
黄衣服言辞粗鄙不堪入耳,蓝衣服伸手拍了拍他,压低嗓音道:“你少说几句,小心被人听见。”
“我说那傻逼开透了,还有男同真他妈恶心!”黄衣服不屑,故意抬高嗓门儿,“听见怎么了?谁听见了——”
一阵低促的掌声兀地在楼道响起,两名青训生齐齐一颤,立马噤声。
牧随川斜倚在墙边,俨然一副散漫的姿态,目光看似有意却又无意。
“你叫王义仁?”
黄衣服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哆嗦了两下,咽完唾沫硬着头皮承认,“牧、牧队。那个,我刚刚……”
“刚刚说得很好啊,”牧随川双手抱臂,“坚定立场是件很酷的事情。”
黄衣服怔愣着接不了话,蓝衣服反应挺快,赶紧替黄衣服认错道歉,“对不起牧队!他瞎说的,您别当真……”
“跟我倒什么歉?”牧随川一贯含笑的神情此刻浸满了冷意,几分愠怒自他眼底一闪而过,“他该向刚才被当成谈资的人道歉。”
两人像是被训蔫儿了似的,弓腰驼背,杵在灯光打下的阴影里不敢动弹。
牧随川心底的那股烦躁又被勾了出来,和他们一比,小江少爷简直就是个香饽饽,乖巧听话又懂事。
“王义仁,知道你是怎么输的吗?”
黄衣服下意识抬起了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选了M4A1对吧?”牧随川面无表情,步步紧逼,“这把枪的距离衰减从0.98降至0.95,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黄衣服脸色涨红,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慌忙拿出手机。
牧随川没耐心等他查资料,“每13.5米,M4A1伤害会降低5%。
“11号和你相隔40米左右,在这个范围内,原来三枪就能穿死人,现在因为距离衰减需要四枪,听懂了吗?
“公屏告诉你这把枪比AK后坐力小,但可惜前天版本更新后,弹匣容量从35变成了20,你不敢混烟了吧?”
“是怕11号摸到近点,子弹不够用?还是,”他笑了笑,话语透着浓浓的讽刺,“单纯对枪对不过他?”
黄衣服听闻这话,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一改怂态,握紧拳头梗着脖子不肯搭腔。
“选了M4A1,你打得很憋屈,很难受吧。”牧随川话锋突然一转,表情严肃,“没有完全掌握枪械的属性,就敢在比赛场上冒然选出来,这叫愚蠢。”
黄衣服气上心头,怒目瞪视。
“你——”
“怎么,不服?”
牧队长叹了口气,稍微照顾了下他可怜的自尊心,“你有不服可以当面反驳我,就现在,光明正大地坚定你的立场,说不定以后还能拿出去吹嘘一番。
“不过,千万别搞混了,在背后乱嚼舌根可不叫坚定立场,记清楚……”
他不疾不徐,“那叫嘴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