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刷爆了。
【哇趣!!!!】
【可爱鼠了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嘿嘿……(流口水】
【十一号私底下原来是这样的吗?什么绝世小可爱啊啊啊啊!】
【对不起牧爹,我要爬墙十一号了,年下弟弟斯哈斯哈!!!】
【你好,结婚。[狗叼玫瑰/]】
【你好,合葬。[狗叼玫瑰/]】
【太可爱了,我都站起来了。】
【6666666】
牧随川把直播软件全屏后,密密麻麻的弹幕自江惹面前掠过。
他大脑有一瞬的短路,讷讷出声,“不、不是彩排吗……”
然而这话问出来他就后悔了,因为弹幕正在齐刷刷地发“好可爱”。
牧随川打开OND游戏客户端,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一进大厅,底下弹出来个闪烁的图标,上次发过去的好友申请又被拒绝了,他叹了口气,把麦关掉。
“很讨厌我?”
“不是……”
“那为什么拒绝。”
“刀。”
“刀?”牧随川愣了两秒。
少年执拗地说:“刀,不要了。”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牧队长不由恍然。少年倔强地不肯松口,他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测,试着问道:
“你不想我还刀?”
江惹轻轻“嗯”了一声。
弹幕此时还不知两人交流了些什么,只见牧队长脸上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偏头询问了旁边的少年一句。
待得到回应之后,他点开仓库,把银白色蝴蝶刀装配在身,开了局天梯赛。
微博上,DMG一家俱乐部连占好几个热搜词条,官博发布的直播消息无疑是为舒佑容和周复吸引了小半火力。
双人共玩难度系数太高,一个人操控角色有时都很难做到手眼协调,况且,这事在圈子里几乎没有前例……
有大V开始锐评DMG这波操作堪比绝地求生,打好了就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打不好势必会被钉在营销的耻辱柱上。
“玩一局热热手,我左他右……没练过,这是第一次,”牧随川简单回答弹幕的问题,“位置?看情况补位吧,我都行,听Welle的。”
“会不会翻车?”他笑了笑,状似不经意道,“国服不是基操么。”
这话说得太狂妄,要是换做别人,指不定会被人嘲得妈都没了。
可说话的人是Meer,他是《暗夜杀机》总决赛历史上最后一位金枪王,转战OND仅仅一个月,就在一夜之间屠遍了国服榜……
江惹强迫自己不去看弹幕,专心把注意力放在对局中。
坐在牧队长身边压力山大,他握紧鼠标的右手出了些细汗。
“正常玩,我跟着你的思路走,”牧随川感觉出他在紧张,说,“把我当成你的左手,放轻松。”
牧队长今天一连说了好几句“放轻松”,江惹平心而论,真的做不到。
人在高压状态下的水平发挥就像两个极端,要么超常,要么失常——
很遗憾,小江少爷属于后者。
游戏很快开始,系统随机选择了幻境图,他们先打守护者阵营。
保险起见,四人都起了USP,可没成想,手枪局依旧落败,剧本走向和那晚青训考核意外重合。
有队友想第二回合强起,用冲锋枪把前期的节奏抢回来,这个提议最终得到了两票赞成一票反对。
“你呢。”牧随川略微偏头看了江惹一眼,命运的选择权落到了少年手里,他思索片刻,决定求稳。
【好好好这狙够稳hhh。】
【确实。。看牧爹的表情哈哈哈哈哈他绝对想莽一把的吧!】
【队友:防守一波。牧爹(空耳版):什么?放手一搏!】
【寄了寄了,这把真寄了,对面突破M4积分国服前五十,是个小主播,我双开直播间的笑死了!!】
【+1。对面直播间来的。】
【111。】
【我操我开始紧张了,】
连着ECO两局都输掉之后,队内的指挥坐不住了,开麦说起把大狙。
在OND游戏中,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玩家打天梯赛时只用1-8号来代替,ID在结算界面才会显示出来。
3号已经起了AWP,枪械购买时间还剩最后十秒,江惹只好起了把AK。
打突破位置的选手通常特点鲜明,比如方清越枪法“刚”,汤天阳枪法“莽”,舒佑容枪法“稳”。
小江少爷的风格则难以用字词去概括,别具一格到毫无章法可言。
时间过半,蛇道两个点位火封住了毁灭者撤退的路线,江惹半身位向前摸,路刚走出去一半,猛然要回撤。
B点只有他一人,中路早已失守,这时候出去,岂不相当于白把大门敞开让毁灭者注源?
想明白这点,他调整视角转身,动作却慢了一步。烟雾弹中一排排子弹扫射穿过,牧随川听到声音,眼疾手快躲进掩体说:“现在回太晚了。”
诚如陈教练所言,Welle选手最大的弊病不是操作和意识,是他的心态。
像他这样的人,心思细腻又敏感,极易受到周边的影响。
也许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音节,甚至一句话中个别字眼的语气,他就能精确地察觉出对方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低级错误,江惹懊恼不已。他张口又要道歉,话还没说出口,被牧随川抢了先。
“别想,没人给你悔棋的机会,赛场上不要浪费时间复没用的盘。”
对局中,毁灭者从中路长驱直入,成功在B点注源。他们把烟雾弹封在了连接口,注源点四周宛如铜墙铁壁。
高端局残局1v3太难,第四回合无力回天,江惹只能保枪及时止损。
【有点可惜,】
【还好吧,这么玩能打人就不错了,就别想着赢了吧。】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节目效果拉满,能让牧爹全程黑脸还言听计从的,目前为止只有十一号了!】
【好看爱看!(多来点】
【那天梯赛队友排到他俩就纯冤种是吧?都这个分段了一分都可能差一个名次懂不懂啊傻逼?】
【??没必要喷吧,】
【不是,别人就没错?知道中路有狙还硬要往前莽,打守护还赌三A才是真傻逼吧。国服局残局1v3,正常操作都有难度你让Welle这样上去送?再说这才第四把啊哒姐,,[恶心/]】
【牛逼这都能吵,】
【别吵了别吵了!!!】
“我刚才不是指责你。”
训练室安静了一会儿,游戏时间还剩几秒钟,牧随川的手离开了键盘。
回想这局的操作,满状态被调虎离山,虽然不能全算江惹的锅,但落败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的。”
少年眸光暗了下去,语气可怜,像极了休息室里的那只捷克狼犬,眨巴着眼睛自责又委屈。
牧随川忽然觉得和江惹交流有点困难。他怕自己的情绪一旦有了波动,说出来的话明明意在引导,等传进少年的耳朵里,也会自动翻译成批评与训斥。
头一回感受到带小孩这么费劲,牧队长稍加思索,选择直言。
“你可以试着换一种思维。不论打狙还是打突破,如果以你为核心,你都需要在比赛中明确告诉你的队友,你有什么想法,以及你的目的。
“陈教让我带你,你心里应该很清楚,DMG需要的是一位主狙——
“或者说一个C位。
“不要担心你的想法会对团队造成负担,适当给予团队多一点的信任。当然,主观性强并不代表没有团队意识,这些需要建立在有效的沟通之上。”
少年神情严肃,沉声回应。两人说话的工夫,新的回合即将开始。
一接游戏画面,上一回合保留的AK立马被江惹丢到地下,队友们疯狂在公屏扣着问号,他想打字,抬手时无意扯到了左臂,痛得皱了下眉。
“想发什么。”
“我打狙击位。”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江惹猛地想起,Meer早在一年前就说过,以后不会再打狙了,他刚刚竟然有胆子让Meer陪他一起打狙?
“对不起,牧队,我——”
“我现在是你的左手。”
牧随川打完字发到公屏上,在对局开始的下一秒,切刀提速在默认位置架点,“就算我不想,你也可以要求我。”
……
DMG这场“营销”到底成没成功,网上的舆论大概分为两派。
成功方认为,这场营销是为了让舆论降温,Meer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至少为Yucca吸引了一多半的火力,“说话当放屁”荣升DMG企业文化。
失败方则认为,这场营销是为了给新人造势,Meer直播首秀抢尽了Welle风头,尽管天梯赛没翻车,但两人互动太假,根本毫无CP感可言。
唐礼在一楼办公室把论坛的帖子翻了个遍,他清醒得很,这本就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没惹乱子就不错了!
思及此,他便没纠结,在战队群发消息叮嘱小孩们早点睡,明天全队约了体检,早晨七点半就得去中心医院。
江惹刚下播,还没缓过来劲儿,打眼儿一看又要去医院,当即苦了脸。
牧队长把机位简单收拾了一下,领人上了楼,他从小冰箱里拿出冰块,用毛巾裹了裹,在少年手腕处轻轻敷着。
“晚上不能吃东西,体检要空腹。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别再碰到了。”
“哦,好,”江惹认真地问,“牧队,去医院体检……要准备什么?”
牧随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长这么大没体检过?”
小江少爷是没去医院体检过。
他不太好意思,“有体检的,但是,一直在家里……”
这几天的相处,牧随川差点就要忘了眼前这个刚成年没多久,成天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少年是个妥妥的富二代。
“明天跟着我走,”他无奈道,“先去抽血,别乱跑。”
体检其实没有太严格的次序,但先检查完需要空腹的项目,他们就能先去吃早餐。只不过,因为五一小长假刚刚结束,周五这天医院的人格外多,四间采血室都要排很长的队。
八点左右,他们排在队伍最后面。
牧随川趁空闲去了趟洗手间,唐礼给他们额外报了几个项目,舒佑容穿到前排问了下情况,医生说要抽六管血。
“什么玩意儿?”周复不可置信,“六管?!我操……不是,那什么,我看这儿排队人挺多的,咱们要不先去检查别的,待会儿再来哈哈!”
语罢,带着队伍跑没了影。
牧随川回来,只剩了江惹一个。
“都抽完了?”
“没有,”江惹解释,“复哥说这里人多,先排别的了。”
牧随川当然不信周复的说辞,那皮猴子分明是不想做队里第一个小白鼠。前面只有一个人排队,他挽了挽衣袖,“你怎么不去?等我?”
江惹木着一张脸点头。
“等我做什么,”话音刚落,前面的人正巧抽完,牧随川挽好了衣袖,看着他问,“怕吗?我先?”
江惹木着一张脸摇头。
小江少爷就是再怕,也不允许自己在牧队长面前丢脸。
他直接大步走到前面坐好,医生几下给他的手臂缠上了橡皮带……
几分钟后,江惹拿着棉签摁住针眼,换牧随川坐到凳子上。
“饿不饿?”
“不饿。”
“行,去做其他的吧,”牧随川说,“做完在群里接龙,等人齐了一起走。”
中心医院体检各科室只有外科在三楼,他们基本是按楼层顺序做的。
唐礼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做完回复“某某已完成”,去外科门口集合。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项目做得差不多。心电室人少,江惹很快从房间里出来,蹲在走廊旁边整理挽起的裤腿。
“嘿,少爷!”周复在口腔科检查完,冲他招手,“哎哎,看这儿——”
“复哥。”
江惹整理好衣服走过去。
周复问:“你还剩啥?”
“外科。”
“得嘞,我刚下来,现在排不上号。你陪我去抽血呗?你知不知道,刚才青训一小孩晕血,人直接厥过去了!”周复唏嘘完,摸着下巴好奇问,“哎,你抽血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江惹被周复问住了。
针管扎进皮肤的前一刻,他的视线冷不防被挡住——
是一只温热却不细腻的手,在贴近他脆弱的眼皮时,一触即离。
那手宽大而厚实,遮住了他一整张脸,掌面因长期与鼠标摩擦生了层茧,有种无法忽略的粗砺质感。
江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道道深刻又清晰的掌纹。
纵横交错、蜿蜒曲折。
他的注意力跟随它们的指引到了指缝,紧接着,他看到医生在涂碘伏,针头没入皮肤,暗红色血液流出……
“不是,少爷你怎么不说话?”小江少爷愣在原处不搭腔,周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血糖了?”
“没有,”江惹被他一巴掌拍醒,歉意道,“复哥,抱歉。我刚才……”
“没听清。”他有些心虚。
“嗐,多大点事儿,”周复松了口气,带着他往前走,“我就是想问问你抽血什么感觉,吓不吓人啊?”
“不吓人,”江惹说,“感觉……”
有点酸。
还有点痒。
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江惹猛然惊醒。
他觉得自己可能得了一种名叫“感官选择性失灵”的病症,因为他没能感觉到记忆中的痛感,只能感觉到了覆在眼睛上的那只手……
以及手主人的体温。
等人彻底回神,周复早就抽完血了。小江少爷问而不答,他也没恼,毕竟怕疼这种事,是个大老爷们肯定不好意思往外说,他理解得很。
周复一边在群里发着语音,一边把江惹拉去了外科。两人赶到时,舒佑容正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和汤天阳聊天。
三楼空调比二楼开得大,所有人外套都拉得严严实实。江惹把衣服落在了车上,体感温度骤降,他的胳膊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是最后一个项目,”唐礼看了眼时间,对众人说明情况,“咱们尽量上午结束,陈山说下午临时约了场训练赛,别给耽误了。”
外科检查不费劲,一个科室有三个房间,第一个是查体。
江惹和周复一并进去,牧随川刚从身高体重测试仪上走下来,胖医生拿着表道:“上去重新量,脱鞋。”
“脱鞋?!”周复一听,当场惨遭雷击,他哪顾得上形象,当即大声嚷嚷着,“我特地买的五厘米内增高鞋垫啊,还他妈顺丰加急发过来的!”
体检测量的是净身高,胖医生等牧随川量好,输入完信息,对周复残忍地说明了这个事实。
周复垮着脸,站在旁边又是装可怜又是彩虹屁,许是被他吵得不行,胖医生把眼镜摘了下来,“花眼了,靓仔念念数。”
“靓仔”叫的自然是牧队长。
周复开始挤眉弄眼,可牧随川只淡淡提醒,“体检会剪成vlog放官博。”
他们身后有跟队拍摄的运营,牧队长的言外之意是,你确定要让全网一起欣赏你的五厘米内增高鞋垫?
比起让全网看笑话,倒不如让全队看笑话。周复生无可恋地报了个数字,跟胖医生道了句“谢谢您”,头也不回地去隔壁量血压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胖医生也没催,他拿出本书翻着看,打算耐心等剩下的两人商讨出结果。
可他没想到,面前冷着脸的少年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坦然地站到了测试仪上。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176.5。
只比周复高了一毫米。
牧随川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少年身上,他看上去是在探究,抑或是在思考,但他仅仅用了几十秒钟就想通了一切——
因为长相和穿搭,江惹的视觉效果要比实际身高高出很多。
没人说话,少年主动报数,只是“5”的发音没归到位,就被牧队长猝不及防地打断了。
“180。”
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绕到侧面,这样两人能够同时出镜。江惹面对镜头仍旧会拘谨不安,他大脑宕了机,支吾着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靓仔讲话要有根据喔。”胖医生合上书,咳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牧随川颔首,脸不红心不跳,“这是一种精确度的计数保留法,不影响实际尺寸的准确性。”
量身高体重这事轻飘飘地揭过,小江少爷后面几项检查做得稀里糊涂。直到体检结束上了车,他看向右侧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人,紧张地询问到底用的是什么算法。
牧队长轻捏了两下鼻梁,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别吵。”
江惹不敢再打扰他,自己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身在国内知名大学读数学系的发小发消息。
般若:[有一种新算法,体检能让身高变高,不影响准确性。]
般若:[是什么。]
发小:[?]
般若:[?]
发小:[你没事吧.jpg]
发小:[江少爷,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小学三年级学过一个东西叫。。]
发小:[四。舍。五。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