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眠听雨,夜坐听风。
拂晓时分的月好似大病初愈的清冷美人,顾盼生姿,藏羞于摇曳树影。
入夏的B市是忙碌的。
这里昼夜似乎不那么分明,凌晨三点的中央天街依旧热闹而富有烟火气。
到了周末,学生党、上班族结束了一周的辛苦,还能幸运地赶赶夜场——
DMG俱乐部的打工人除外。
OGI小组赛接近尾声,A组中,韩国IM战队不出所料,以3-0的绝对优势顺一出线。
而后续20号、21号两天的比赛,DMG二队不负众望,成功拿下日本队和越南队,以2-1的成绩顺二出线。
B组和C组的比赛显然没什么看头,北美和欧洲这两大赛区同样派遣了二队来参加,结果却毫无悬念。
打了三场碾压局。
至此,伴随着22号官方彻查的结束,晋级OGI对抗赛的名额最终确定,分别是:北美、巴西、大洋洲、韩国、欧洲、中国六大赛区。
DMG训练室。
周复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当啷着一条腿,翻看联赛官方发布的微博。
“操?咱们排棒子后头???哪个傻逼排的,懂不懂人情世故……”
但他刚骂完就拍着大腿直乐,“哎哟我去,这求生欲,后边儿还标了个按赛区首字母排序!”
舒佑容正和江惹双排,周复嚷嚷声音太大,他听了一耳朵,“因为热搜?”
“嗯。”牧随川摘下耳机,顺手拿了桌面挨着放的两个水杯,边走边道,“礼哥早上问隔壁,说被IM搞了。”
“最近不太平。”接着出了训练室。
今早DMG基地特热闹,官方纪律团队风风火火来了一大波人,但不是因为OND分部。
唐经理被电话吵醒,憋着气呢,结果突然得知噩耗,有关自家战队的舆论才刚刚消停了一天,隔壁就出事了。
两位选手被IM举报窥屏,并且小组赛惨遭淘汰,虽然后续补救了回来,但这事儿的严重程度在圈里堪称地震。
热搜从今早一直挂到现在,也算因祸得福,大众注意力转移到隔壁身上,OND分部起码好过了点。
“诚哥呢?”赢下天梯赛,江惹着揉手腕,往训练室里环顾一圈,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唉!”周复叹了口气,“别想了少爷,见不着。”
江惹不明所以。
舒佑容解释,“S3假赛的那个选手,当时和他关系最好。”
Honest,姚卓诚,DMG战队的狙击手,在役七年,曾连续两个赛季在OCL中爆头率排名第一,如今退居二线,做Welle选手的替补。
当然,小江少爷是不认这个替补的。他把姚卓诚当半个老师看。
IM的骚操作全网皆知,不止OND分部,隔壁早在四年前就栽过跟头,如今又阴沟里翻船……
共情力强的亲历者自然接受不了。
江惹点点头,转身趴在桌子上。
舒佑容余光撇到门口的牧队长,转而又看到他手中端着的两杯咖啡,眸光一转,笑着问:“喏喏遇到问题了?”
“嗯,”小江少爷这两天练狙练的异常不顺,国服天梯赛排名都掉出前五了,他语气很是郁闷,“佑容哥,我觉得,我不是打狙的那块料。”
“怎么不去找队长?”
“队长……”
少年头枕胳膊,悄悄把脸转向右侧的空机位,半阖着眼睛,“队长很忙。”
“我很忙?”
两杯咖啡一前一后出现在视野中,江惹被那“当当”的响声惊地打了个激灵,顿时困意全无,“……队长?”
牧随川走到他身边,双眸微微眯起,目光中有一丝赤裸的戏谑和玩味,“江惹,我怎么不知道我很忙。”
训练室忽然安静了。
周复不知何时带着耳机摇头晃脑,看样子是在沉浸式听歌。舒佑容早已开始新的天梯赛了,打得十分专注。
汤天阳更别提,他现在都没来过训练室,据说泡在单人训练间一整天了。
冷不防被点名,江惹条件反射般坐直身子,“那个,队长,我……”
牧随川说:“是挺忙。”
他倚坐在机位上,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少年,语气轻飘飘的。
“忙着给小少爷接咖啡。”
“……”
“不喝?”
江惹哪敢不喝?他端起杯子,在牧随川微愣的神情下一饮而尽。
“喝完了?”
“喝完了。”
“洗干净给我。”
“……啊?”
“啊什么?”牧随川无奈地笑了,“小少爷,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DMG俱乐部的杯子都是选手周边,所有的杯子从外表看一模一样,只有杯底刻着不同的ID。
因此,为了方便区分,不少人会在杯壁贴各式各样的彩色贴纸。
牧队长不做标记,那纯粹是因为懒,小江少爷则是压根儿不知情。
“对、对不起!队长,”他磕巴着,“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杯子……”
又慢吞吞地说:“如、如果不嫌弃,你可以喝,喝我的。”
少年完整说完这句话,拘谨地低下头,脸色“腾”的就红了。
他反复用手指绞着队服一角,牧随川却神色自若地端起咖啡,靠进嘴边,在他忍不住抬头偷看时又倏忽顿住。
然后向前举了举,笑着问。
“可以慢慢喝么。”
言外之意是一口气喝不完。
江惹木讷地点头。
牧随川抿了一口,浓浓的椰奶香融化进口腔,给予味蕾极大的满足感。
他含了两秒,刻意放慢吞咽动作,凸起的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下。
“哪儿不懂?”
“就……”
“开训练营。”
“好……”
江惹在训练营里选择了幻境图。
牧随川先让他按自己的思路跑,然后再调出1vN的高难度人机模式。
一局下来,他后背直冒冷汗。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电竞椅靠背上,指节轻弯,食指和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很有压迫感。
江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腰板儿挺得死直,偏生那人还凑近了看电脑屏幕,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耳畔。
“把狙架稳,出枪速度和镜头幅度不重要,帅能当饭吃?”
“哦……”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是有预瞄点还是头线?”
“没……”
“啧。”
江惹心里“咯噔”一声。
他正纠结要不要先认错道歉,可还没等他做好决定,那人的手径直覆在了鼠标上,连带着他的手也被包裹住了。
“主狙架点不是让你在一个点位蹲到死,战术不等同于实战,这两者是有根本区别的,动态防守,懂了吗。”
“懂,懂了。”
“玩狙的,要学会地图控制,”牧随川勾了勾唇,“往脚底扔火。”
“脚底?”江惹愣了下。
牧随川没松口,“直接扔。”
燃烧弹自脚底而起,无甲情况下,生命值很快被烧至红线。
牧随川左手落到键位上,江惹整个人像是被他抱在怀里一样。
“侧道架点,架第二枪位,有队友帮你看辅路,一般瞄过点,对不对。”
“对。”
“如果你枪法很自信,旁边有队友也不怕被偷,侧道架点就瞄这儿。”
他开了二倍镜,把准星紧贴在侧道出口,“近大远小,他能先看到你,但瞄前点的话,你会比他更有枪线优势。
“动态防守,就是把劣势对位变成优势对位,拼的不是战术,是基操。”
“可是队长,”江惹吞了吞口水,仰着头小声问,“还剩六滴血?”
血量不健康是架点的大忌。
“嫌多?”牧随川捏了捏他的耳垂,眼神锐利锋芒尽显,“记住,你就是只有一滴血,也要让对手知道你的存在。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无处不在,要让他们忌惮你,恨不能除你而后快。
“只要你还在,他们就永远需要多留个心眼盯着你,只要有你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对局中,过点的人机无一幸免,统统倒在纯黑色狙击枪的枪口之下。
而所控角色的生命值就像开了锁血似的,竟真的没再变动一丝一毫。
耳垂传来的酥麻感淌过全身,江惹心忽地乱了,“这就是……”
牧随川垂眸看着他,声音很轻,“这就是狙击手的地图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