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
反正把一切情况都告诉程野后,谢迟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可能是不再藏着事儿,可能是程野的态度让他感到放松,心底那阵迫切的焦躁感就这样隐退下去。
程野吃完饭得回基地复盘,谢迟把他送到基地门口没跟进去,自个儿回了网吧,他挺久没来了,张岭星每个月负责给他上报,他负责给钱发工资,其余的事儿张岭星自己看着安排,这会儿过去时网吧生意依旧不错,包间大厅都坐满了。
张岭星看是他来,笑了下:“哟,稀客啊。”
“最近有什么新的特调么,”谢迟问,“给我来一杯。”
“做了乌梅凤梨的小拼盘,”张岭星说,“喝的没有。”
“来点儿吧,”谢迟说,“待会儿放到休息室就行。”
张岭星没多问,她手脚麻利切好小拼盘之后撬开谢迟休息室的门,把果盘放到桌上,谢迟正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干什么,摘下一边和他说谢谢。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不要去楼上看看?”张岭星问,“我之前看了两眼,感觉装得差不多了。”
“再说吧,我有事儿,”谢迟说,“这些天麻烦你了。”
“真觉得麻烦就给我涨工资呗。”张岭星笑笑。
“好。”谢迟说,“月底你自己给自己多划一千吧。”
“我靠,”张岭星一瞪眼睛,“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么,我上刀山下火海给你买。”
“我需要你,现在,”谢迟说,“关上门出去。”
张岭星啧了声,关上门后,谢迟脱下外套仰躺在小床上,想,他要怎么样怎么给到周呈飞重创呢?
肯定不能去砍周呈飞两刀,父母关系还是要顾及,但只是打他两顿的话谢迟又觉得不够出气。
程野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代表程野就应该被人拉到旋涡中间议论。
谢迟闭上眼睛,隔了会儿突然坐起来,摸出手机给自己妈妈发消息:月底周叔叔生日,你们等我一块儿去。
妈妈回得很快:行啊,带上小野一块儿呗。
谢迟回:不带他。
妈妈非常迅速地扣了个问号:怎么回事,吵架了?
-他有比赛在打,没空出来。
妈妈一向不太关注这些赛程赛事,谢迟这么一说她也没多想,只提醒了谢迟早点儿来。
谢迟发了个表情包没再回话。
*
网上的风并没有像预料之中那样因为冷处理而消散,反而因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张照片,把一切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照片上是程野还在读书的时候,发布照片的人称是程野高中同学,读书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对劲,对男同学老是黏黏糊糊的,不过他家里很有钱,少爷有点儿奇怪的癖好也很正常吧?
这条评论很快被人推上热点,有人说同性恋怎么就是奇怪的癖好了,到底哪条法律规定了男同不能打电竞?也有人说同性恋打电竞那队友怎么办,和他一个宿舍洗完澡都得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吧?
还有一部分人的重点突然就歪了,在底下问:多有钱啊?都称得上少爷了?
-其实本地有个挺有钱的人家也姓程……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可能辍学出来打游戏吧?
-咋不可能,有钱人辍学嫖-娼都不稀奇,打游戏怎么就不可能了?
话题莫名飘到了程野的身世上,有人还去私聊了帖主,问程野是不是就是“那个”程家的孩子,帖主回答得模棱两可,等谢迟找人去查帖主是谁的时候,帖主已经注销账号跑路了,什么信息都查不到。
网上的事儿已经从程野是个男同,上升到了男同能不能打电竞比赛的程度了,双方各执一词,吵得天昏地暗,把程野是个男同的事儿吵得到处都是,极端人士关注程野,力挺程野,另一部分极端人士开始问候程野的家人——总之这事儿到底谁是男同已经不重要了。
双方真正的争论点,已经不在程野身上了。
不管怎么样,比赛还要继续打,四强赛三天后再度开赛,程野对上了李成生所在了队伍,俩人又一次相遇,交手,打得你死我活,谢迟就坐在台下看他们,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当初最看好的,这会儿拼杀到四强这种不算大但也绝对不算小的舞台,谢迟心底不免为他们自豪。
只是李成生所在的队伍显然不如TNG老练,双方操作差不多,但指挥的意识稍微落后了些,等李成生那边儿的指挥反应过来时,TNG已经带着全队人马开始进攻野区,打出了一波莫名包抄2换5的团战,bo5又一次打满,这次的比赛没有程野太多高光,他只是做到了一个中单应该做到的事,存在感不强,一把mvp都没能拿到,好在TNG3比2赢下了对局。
去对面握手的时候,李成生冲着程野张开了胳膊。
“我靠,”程野乐了,“你这样他们得以为和我谈恋爱的是你了。”
“没事,我不在乎这个,”李成生主动搂住他,笑眯眯地说,“程野,当初真的特别谢谢你,谢谢你和谢迟哥,是你们俩给了我勇气,我才能站在这里。”
程野拍拍他的背:“我什么都没做。”
“已经做得够多了,”李成生松开他,笑着说,“决赛加油。”
“夏季赛见。”程野说。
李成生笑着点点头,和后面的选手握了手。
现场已经没有程野的灯牌了,不知道是因为粉丝没来还是因为场馆不让举,没人能打听到真正的原因,谢迟提前去场馆后边儿的大巴那边等他们,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结束采访,拎着包一个个地走出来。
队友们都知道了程野的事儿,但好在队伍里没有人恐同,一个个都乐呵呵地聊着天儿往外走,谢迟站起来,刚准备上大巴等他们时,余光瞥见药方把程野往后边儿藏了藏,眉头一下皱起,看着凶狠得紧。
周游跟着他们,迅速察觉到不对后快步走过来,用身体把药方和另一边的粉丝隔开。
谢迟站在原地,等他们都过来了才一块儿上车:“刚怎么了?”
程野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啊,刚那几个男粉丝突然问我去医院了没有,上次给的小广告好不好使……”
“什么广告?”谢迟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抬眼看向药方。
旁边的辅助眼神也有些闪躲,砸么下嘴说:“没什么,就是上次我们出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冲程野丢了个小卡片……没事儿,那几个人脑残得很,不用理他们。”
“那小卡片上写的什么啊?”程野起身,跪在椅子上,扒拉着椅背看后边儿的辅助。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知道那群人是脑残就行了,”药方伸手过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下,“非得问。”
谢迟沉默了会儿,忽然觉得荒谬,他在药方和辅助这样的遮挡之间,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诡异而荒诞的猜想,他起身坐到药方那边,问:“肛肠医院的广告?”
“操,”药方瞪圆了眼睛,“小点儿声!”
“……草,”谢迟咬咬牙,“我操。”
“我操?”程野也瞪圆了眼睛,“为什么是……我,我操?”
“非得问!”药方指了指谢迟,又指着程野,“非得他妈问,问问问,现在问明白了恶心到自己了,开心了?”
“没没没,不开心,”程野很少看药方生气,连忙说,“不开心,我要郁闷死了,啊,我要死了……”
“傻逼,”药方说完抿抿唇,“程野,不管你谈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没关系,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哦哦,”程野说,“其实也没有很郁闷。”
“没郁闷就好,”一直没说话的ad终于放下了手机,推推眼镜笑道,“坐好吧,要开车了。”
谢迟起身,坐回程野身边,扭头盯着程野看了看。
“怎么了?”程野问,“我真没郁闷。”
“觉得恶心吧?”谢迟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干燥温和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程野立马融化了似的往谢迟那边靠了靠:“哥。”
“嗯。”谢迟应了声。
“其实我不太明白,”程野低声说,“这些恶意到底从哪来的。”
说那些人是讨厌程野,他们又每场都来看,在场馆后边儿等着TNG出来,说他们喜欢程野,他们又开了这样恶俗、恶心、毫无下限的“玩笑”。
谢迟扭头看向另一侧窗外,车平稳行驶着,车上没有人在说话,隔了会儿,谢迟才轻声说:“我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