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的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放学铃声准时奏响。
桌上这张数学卷子的第六道选择题,朝溪已经足足盯了它十五分钟又三十三秒。
“呃……好难啊……”朝溪听到放学铃后泄了气,半个身子趴到桌子上,泄了气。
“你今天怎么没去训练?”
说这话的人是坐在朝溪左边的那个长发混血帅哥,名字叫萧橪,这一点朝溪记得很清楚。
按理讲,校队的训练是从下午三点半开始,也就是下午两节正课之后,校棒球队的队员不需要上这个自习。但今天,是朝溪第一次留在教室,居然在训练和自习中选择了学习。
“这不是要月考了么……”朝溪还趴在桌子上,侧着脸贴着桌面,回答了萧橪的问题。
距离第一次月考,还剩五天。
距离十一假期外出集训,还剩十天。
球队的学长们已经打完省赛,回归了学校。昨晚省赛后第一次全员会议上,经理组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月考分数不达标,就不能去集训。
晴天霹雳啊!
也不知道这是经理组在吓唬人,还是真的这么严苛。
“朝溪,”萧橪的声音将他从绝望中稍稍唤了回来,“你们球队还缺人吗?我可不可以加入?”
“嗯?你要打棒球吗?”朝溪听到棒球,来了劲,上半身从桌子上弹起来,腰杆坐得笔直,转向萧橪的方向。
“不,”萧橪摇摇头,“我可以当经理之类的?”
“哦,这样啊。那我帮你问问球队的学姐。”朝溪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萧橪也点点头,目光垂下去扫了一眼朝溪桌上的试卷,“做题不会,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介意。”
“真的吗!”朝溪眨了眨眼睛,半身向萧橪身前凑了凑,“拜托了,一定要救救我。”
听了这话的萧橪微微一笑,还是点点头:“加个微信吧,球队那边如果我可以去面试的话,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朝溪掏出手机,点开了加好友二维码。
有更多的人进到球队里来,朝溪总觉得是很愉快的,他认为棒球是一群人一起在做很好的事。有关棒球的事,总是幸福的。
球队学长们归队时,和比赛前的样子别无二致。
他们有一个大群,球队的所有人都在里面,省赛最后一局结束的那晚,朝溪接到了球队报喜的讯息。胜利的喜悦只是短暂地在那个群聊里翻腾了一阵儿,很快便回归了平静。
因为朝溪不在省赛现场,甚至不在比赛队员的身边。他只能从那群聊里的一些言语和一些表情包中分享他们的欢笑。
憧憬也好,羡慕也好,甚至是嫉妒与落寞,都在学长们归队的那一刻消散了大半。
因为朝溪记得,姚追从球队的大巴车上下来后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而后没有太久,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地投入到训练中。
“学长你们刚比完赛,不休息一天么?”朝溪在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这样问姚追。
“哪有时间休息,下个月就要打地区赛了。”姚追边穿衣服边说道。
九月份省赛决出的每个省的代表队,要在十月中下旬进行所在地区的比赛,最终决出一支地区代表队,参与到次年春季的全国大赛中去。
是每一场都不能输的危险战斗。
“全国一共八个大地区,咱们贝里克所在的北山地区这几个省里,虽然我私心认为贝里克校棒是U19最强的,但谁知道今年别的省有什么黑马,情报太少,”姚追穿好衣服,拍了拍朝溪的肩膀,“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呐。”
全国赛,是每支强队都在争取的目标。朝溪突然想起,入学第一天时他在更衣室看到的那张便签——那张写着一定要去全国的便签。
“会赢的。”朝溪肯定地说着,看向姚追的眼睛。
听到这话的姚追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满眼都是自信,刘海发尖儿的红毛好似摇摆了一下。
“会赢的!”姚追也这样说了。
月考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朝溪被蒋嵩叫到了七零七。
“什么破系统,刷新一百次了。”姚追守着电脑嚷嚷道。
活动室七零七的常驻人口二年级三人组正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朝溪进屋后也凑了过去。
苏间挤在姚追旁边,手握鼠标眼盯屏幕道:“学校系统就这样啊,快的时候像窜稀,慢的时候像便秘。”
“你能用点儿干净的比喻词吗?”姚追打了苏间一掌。
“还没查到分吗?”朝溪问。
他不懂为什么查个月考成绩也要聚众查,而且他现在感觉有点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是好是烂。
但应该好不了。
不祥的预感总是非常强烈。
考试前抱佛脚也没抱多少,考试时只剩下连蒙带猜。
蒋嵩招呼朝溪到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问:“你查了吗?”
“没呢。”朝溪摇摇脑袋,掏出手机就要登陆蒋嵩给的网址。
这是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发的网页,每次考试成绩都会登统上去,比在班里等纸质成绩单要快很多。
“我靠,我合格了!”姚追惊呼一声,跳了起来。看样子便秘的网站终于通畅了。
苏间在一边仔细端详着电脑屏幕,幽幽地说道:“就比合格线高一分儿,你走狗屎运了。”
“这是我辛勤复习的成果好不好,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姚追坐下来,嗔怒地盯着苏间,给了他肩膀一拳。
“狗屎运,也是好运。莫要嫌弃。”苏间笑道。
“你今天除了排泄物就没别的词了吗?”姚追瞪他。
朝溪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刷新了好几次才进去那个网页,用学号登陆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数字和扇形统计图一类的东西,但是最扎眼的是打在总成绩旁边的“不合格”绿色方框水印。
“啊。”朝溪发出了一声悲鸣,“我没合格。”
“啊!”没想到苏间和姚追异口同声的悲鸣比朝溪的那声还悠扬。
“我看看,”蒋嵩倒是没什么反应,拿过了朝溪手里的手机,仔细审视了一会儿说,“一个年级总共七百五十个人,你考七百三十一名。进步空间相当大。”
“损我是吧?”朝溪拍了蒋嵩大腿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我咋办啊?不会真的不能去集训了吧。”
“那怎么行!小溪必须跟我们一起集训!”姚追一拍桌子跳了起来,“省赛那一整周没看到小溪,可让我惦记坏了。”
苏间掐指一算道:“现在去跟江翡下跪求情,她有两成可能饶你不死。”
“啊。”朝溪又发出一声悲鸣。
“我开玩笑的,”苏间说,“还有补考。”
“后天补考,争取补考合格的话,去集训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蒋嵩捋了捋朝溪的后背,想让他放宽心,“我会帮你补习的,还有你永远年级前三十的苏间学长。一定可以的。”
“我没说要帮忙啊,别擅自给我做主。”苏间瞥了蒋嵩一眼。
蒋嵩瞪了回去,眼神凶狠。
“逗你的。”苏间被蒋嵩的眼神逗笑了,回他道。
“我也能帮忙!”姚追在一旁举起了胳膊,嗓音相当洪亮地来了一句。
苏间把他的胳膊掰了下去,一边说:“你帮什么忙?倒忙?”
“我可是堂堂正正地及格了。”姚追不服,瞪着苏间。
眼瞅着两人就又拌嘴吵了起来,朝溪知道俩人也不是真的吵架,便转头看向蒋嵩。
蒋嵩也看着他,柔柔地笑了一下。蒋嵩伸手握住朝溪的掌心,稍使力地捏了一下:“补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