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滑带铲地练了一会儿,小米渐渐掌握了滑垒的技巧,而且越滑越起劲。
“还挺有意思的。”小米不滑了,站起来说。
“你学得挺快。”蒋嵩夸了一句。
被夸了的小米瞬间展示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仰着脸咧嘴笑道:“是吧,我学东西可快了!”
“再多试试吧,看准跟垒包的距离。”蒋嵩叮嘱一句,“一会儿也去本垒试试。”
“哦!”小米点点头,撒丫子跑走了。
见小米回归了队伍,蒋嵩撤出了球场界外,找了瓶水喝。
矿泉水都被阳光晒得有点温,他边喝边将视线向场内投射过去,所有人身上都沾着场地上的沙土,灰头土脸的。
大概所有的体育运动都是如此,用无数个不太帅气的时刻去换比赛时短暂帅气的样子。
蒋嵩走到江翡跟萧橪坐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支了张桌子。
“歇会儿?”江翡好似是用余光发现了蒋嵩似的,也没回头地冲他说了一句。
“嗯。”蒋嵩应一句,将喝了半瓶的矿泉水放到桌子上。
他仔细一看,江翡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那个长发一年级竟端坐在桌前写着数学卷子,草稿纸都写满了好几张。
在这种地方都能写得下去?真夸张啊。
蒋嵩前些天就听说过这人,从百九跟苏间口中听来的。一年级第一次月考的第一名,分数跟第二还拉了三十分断档的,奇迹般的萧橪。
以百九和苏间为典型例子,每次考试都有学长辈儿的喜欢关心和研究后辈年级的整体成绩排名情况,而且对考第一的格外关注。
蒋嵩也不太懂他们喜欢关注这些做什么,只理解为爱学习的人对其他爱学习的人都比较敏感,同类相吸吧。更何况,这一年级第一名还是个混血长发帅哥,就算不是学霸也会被注目的级别,一改学霸就得戴厚眼镜朴素苦读的刻板印象,在不同人群里都掀起了一些小风波。
而这学霸像是屏蔽这种事似的,更不像其他学霸那种放学后仍学习或者上补习班直到深夜,反而跑来加入了校棒球队。
校棒经理组跟学生教练组不像选手那样,选手比赛打了好成绩还有升学保送或者就业的好处,其他人可都是几近无偿劳动的份儿。
“快到点儿了。”江翡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随口说道。
“嗯。”蒋嵩应了一声。
上午的训练到十一点半结束,午休即将到来。
“下午练盗垒,你要不要去投球?”江翡冷不丁儿地说了一句,还是没看蒋嵩,但这话必然是冲着蒋嵩说的。
“我?”蒋嵩看向江翡,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算了吧。”
过了许久,江翡才缓缓回过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我开玩笑的,你不投算了,总有人要投。”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没过一会儿,蒋嵩看到萧橪放下笔,将手里的卷子折了起来。
江翡接了个电话,站起身来。
“衣服到了,蒋嵩跟我来,”江翡看着手机说,“萧橪,结束之后点名带队找咱们的车。”
“好。”萧橪点点头。
不知道江翡说的是什么东西,蒋嵩只好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走到棒球场外面。
“你订了什么?”蒋嵩向江翡搭话。
球场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还戴着白手套的男人,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这幅光景很快吸引了蒋嵩的注意力,他意识到这是来送货的。
“我给每人又订了两套内衬,一套训练服。”江翡回答着蒋嵩,然后走到那两位抱箱男人面前。
“女士,您订制的商品到了,请问给您放到哪里?”抱箱男礼貌问道。
“这边,放这辆大巴车上。”江翡领着他们走到贝里克租的车那儿。
司机开了车门,送货师傅将两个箱子抱上了大巴,稳稳放在车上第一排座椅上。
蒋嵩跟着江翡上了车,要开箱检查一下内容。
核验无误,送货师傅离开之后,江翡在二排座椅坐了下来。
“我们直接在车上等球队回来吗?”蒋嵩问。他在二排另一侧坐了下来。
“嗯。”江翡点点头。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直到江翡幽幽地开口道:“我也给你订了一套。”
“啊……?”蒋嵩不知道说什么,抬眼看着她。
“而且是有背号的。”江翡自顾自地说着,从一只箱子里拿出那套印了数字的队服。
那套衣服用一纸袋包着,和其他衣服的包装都不一样。
江翡轻轻将纸袋揭开,里面球服叠得整整齐齐,第一眼就能看到上衣背面那红色的数字19。
球队的序号基本上是按年级或者入队时间的顺序排的,如果蒋嵩入队,他就是贝里克校棒现役的第十九名队员。
江翡将数字那面正着朝向蒋嵩,伸出手在那数字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你收好。”
那红色的数字像是血画的符咒,让蒋嵩盯着移不开眼睛。而江翡的层层紧逼,一时间又让他呼吸不畅。
他何尝不想拥有那个数字,但他觉得他不能。
不配,不够。
“江翡,你不能逼我。”蒋嵩凝住眉,盯着那队服缓缓站起身,说。
“不是在逼你。”
江翡见状,将队服重新用纸袋包裹好,伸手递到蒋嵩面前。
蒋嵩没接。
“这面子我要不起。”他盯住江翡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睛,握了握拳头。
“那就当是你替方肃来集训的谢礼。”江翡仍伸着手,丝毫不让。
蒋嵩还是没接,皱着眉道:“哪有谢礼是正式队员的队服的?”
正以沉默对峙着,训练结束的大队伍鱼贯涌进车内,本安静的氛围霎时间被嘈杂占据,仿佛空气都升温了两度。
“啊——累死了,终于可以休息了。”打头阵上车来的是姚追,他哀嚎着。
姚追摘了棒球帽,拿在手里。
他脑顶那簇挑染红毛也早已经被汗水沾湿,被球帽压塌,了无生机地趴在他脑门儿上。
蒋嵩撤出过道,给上车来的队员让出通行之路。他扫视着一个个累得要死要活的男生们,心里一阵酸涩。
曾几何时,他也整日像他们这般一样,练球练到汗水淋淋,满身土泥。
所以现在蒋嵩更没法接下那和他们同等的数字了。
“为什么今天中午不能洗了澡再回啊?”姚追边嚷嚷着边往后走。
“不是说了苏河球场的浴室坏了吗?马上修好了。你就忍一中午吧。”苏间在姚追身后推着他走,回答着。
“我可不想以这副鬼样子进酒店。”姚追还嚷嚷着,只是声音去到了车尾,在后来之人的拥堵下,已经有点听不太清了。
“今天中午就回酒店再洗澡吧,”江翡站起来,手撑着前后排的座椅,冲着后面高声道,“晚上就好了。”
朝溪排在队伍中后段上的车,他一眼就看到在第二排站着的蒋嵩,于是快步走到他旁边坐下。他摘了球帽放在腿上,捧着自己的塑料水壶一阵猛灌。
见到朝溪的那一刻,蒋嵩脑海里盘桓着的个中愁绪即刻蒸发。他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条毛巾。
“累了吧。”蒋嵩说道。
只见朝溪猛灌一通后,还微微喘着,满面赤红,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滑下,顺着下颌线一路滑进脖颈,浸湿衣领。
朝溪都无力回答蒋嵩的问题,就光点点头。
他将训练服上衣脱下来,只剩里面红色的内衬。由于那内衬是紧身的,将那好身材雕塑得一览无余。蒋嵩没忍住在他隆起的胸肌部位多看了几眼。
控制住目光,蒋嵩伸出手用毛巾擦了擦朝溪脸上、脖子上的汗。
朝溪便微仰着脖,任他擦拭着。
“好饿……中午吃什么?”朝溪挤出一句话来。
果然累到极致便只有关心吃喝拉撒的功夫了。蒋嵩笑笑说:“午饭可能是百九在准备,回酒店一下车就可以拿到了。”
“太好了……”朝溪瘫坐在靠椅上,懒散地说道。
“下午训练时间长,中午多吃点。”蒋嵩说。
“下午练什么?”朝溪问,头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蒋嵩。
“还是跑垒。”蒋嵩回答。
“啊……跑一天啊……”朝溪撇撇嘴,“好想接球。”
见朝溪撒娇一般地说着,蒋嵩半开玩笑半安慰道:“明天就练防守了,如果你乐意,可以接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