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外野？”蒋嵩重复了一下他的话。
朝溪转过身来，跟蒋嵩面对面坐着。
“球队只有一个左外野嘛，所以就……”朝溪表情不悦，垂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像是真的很不满教练这个决定。
蒋嵩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球队要分两队人分别打苏河和一中，而贝里克校棒不是每个守备位置都刚好有一样的人数，总人数也很紧俏，势必要有人牺牲一下自己的守备位置。
见朝溪不装没事，要好好吐露心声了，蒋嵩坐得正正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听他讲。
“论蹲捕的能力，我觉得我也不输学长，”朝溪说，“我也想有表现的机会。”
“入队以来，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教练也不管我，大赛也没有我的份……”
朝溪一股脑说了一大通，而蒋嵩只是默默地听着。
他没找到最合适的安慰的话语，而且段立城的决定他也无权干涉。同时蒋嵩也认同朝溪的守备能力不输万山，完全有出任比赛正选捕手的资格。
不过，虽说段立城这个人平时一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但蒋嵩不觉得那是他一拍脑门子做的轻率鲁莽的决定。
“守左外野，不也挺有趣的？”于是乎，蒋嵩看着他，这样说了。
听了这话的朝溪顿了顿，犹豫地说：“我没有做过太多外野的训练，肯定不如去蹲捕有信心。”
“你有没有想过……”蒋嵩边思考边说。
“嗯？”朝溪见蒋嵩使劲组织语言的样子很认真，也不由得对他想说什么感兴趣起来。
“……你的反应速度、肩力以及传球准度其实都很强，”蒋嵩说，“所以教练才会让你去补空缺。”
这是事实。
如若非要比一比棒球综合素养，那朝溪不仅在新生里是佼佼者，在众多学长面前也可以一较高下。
体能好，反应速度快，基本功扎实，赛场上头脑冷静清醒。总得来说，是一个优秀的高中棒球选手，而且放在任何守备位置都不会太掉链子。
这是蒋嵩观察了校棒一段时间后清楚知道的事实，他相信朝溪也有自知之明。
“真的？”朝溪被夸了一通，看上去没那么沮丧了，小声问蒋嵩。
“当然了，”蒋嵩看到了对方上扬的嘴角，心里轻松了些，“我相信你对你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
“嗯……”朝溪点点头，表示肯定。
“而且，段立城以前也是当捕手的，他一定看得清你身上的优点，绝对不会忽视你、轻视你。”蒋嵩坚定地说着，想要将这样的信息传递进朝溪的头脑里去。
“段教练之前是捕手？”朝溪问道，显得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蒋嵩反问他。
“我只知道他之前打职业……”朝溪也愣了，“我都没想过他之前是什么位置。”
蒋嵩扬起嘴角，抬起胳膊拍拍朝溪的肩，用坚定地语气跟他讲：“教练他一定看得清你的独特之处，才会把你招进校棒。”
不是谁的替代品，不是谁的低配版，是独一无二的捕手朝溪。是我的希望。
蒋嵩在心中默念。
集训第五日。
已然过了大半的这一周眼看还有三天就要结束，朝溪心里竟生出些不舍得来。
不用想什么语文数学、考试合格之类的事，每天只用想着棒球就行了。
这种好日子，他可不嫌多。
只不过……
比起不舍，朝溪现在感觉更多的是头昏。
还有点呼吸不畅。
他怪罪于天气。都十月了还不肯走的秋老虎，一定是。烦人的天气。
正值守备专项训练日，朝溪正全副武装，保持蹲姿，以左右横跳等各种不太优雅的姿势接着段立城向自己抛来的球。
只见球越抛越多，越抛越快，越抛越远，他有点儿赶不上趟了。
甚至连球儿都觉得是重影儿的。
今天早起时他便觉得喉咙肿痛，头昏脑涨。他本以为是睡眠不足或者水分补充不足，但现在他知道应该是有些感冒发热的迹象。
糟糕。顶糟糕的事件。
朝溪可不想在这种关头一病不起。
教练似乎看穿了他行动的懈怠与滞涩，故意往刁难的方向和角度抛掷着棒球，让朝溪更难以接到。
一颗球不偏不倚地砸中朝溪的脑门前头盔上的金属护罩。力度不大，但让朝溪更头晕眼花，眼冒金星了起来。他腿一软，直接往后躺倒了去。
他本想爬起来，但挣扎了几下，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了，便只能躺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事儿吧？不至于这就累了吧？”段立城走过到他身边来，轻轻踢了踢他的脚。
“嗯……”朝溪一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把闷热的头盔摘了下来，挣扎着想起身，“我……没事，我可以起。”
这话只能算是逞强。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感官像是一块被扭成麻花的抹布，眼睛都快酸得睁不开了。
“身体不舒服啊？”段立城蹲下身来，用手背贴了贴朝溪的脑门。
本来今天教练难得给自己单独加训，朝溪挺高兴来着，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突然这么不给力。见段立城挺温柔地在关心自己，他觉得受宠若惊，很想说没事。
“是不是没劲儿？”段立城还追问着，“胳膊腿儿的不疼吧？”
朝溪摇摇头道：“不疼。有点累……”
“估计是有点发热，”段立城关切地看着朝溪，“先回酒店休息下，测个体温。”
坐地上歇了会儿的朝溪眩晕感少了些，但还是觉得浑身无力。
可他不想停止训练。
马上就要打市一中，就算自己当不上正选捕手，也不能耽搁了这么重要的训练啊。这么宝贵的集训日，用来休息也太可惜了……
正这么想着，朝溪被段立城架了起来。
“可以站住吗？”段立城问。
“嗯。”朝溪应了一声，站好。
段立城弯着身子给朝溪把身上的护具都解开，扔到一边，对他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说完这话，也没等朝溪反应，便搀住他，往球场外走去。
“教练，我想训练。”朝溪说。
他感觉平复了许多，虽然还是使不上什么力气，以及感觉脸部脑部从里到外有一股酸痛劲儿，除此之外没别的太严重的不适。
比起歇着，他更想训练。
“你想训练？你再想的话，那我就想揍你。”段立城粗着嗓子说到。
被段立城一路护送，到酒店楼下时，是百九下来接的朝溪。
“给他买点药什么的，交给你了，”段立城拍拍百九的肩膀说着，“我得先回球场了。”
“好。”百九点点头，伸出手臂揽住朝溪。
见百九露出了很焦急的神色，朝溪心里过意不去：“学长，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现在就想睡一觉，心想着睡一觉起来什么不适都能消除。
强壮如我，怎么能被一个感冒发热打倒呢？朝溪在心里不服气地琢磨着。
跟着百九坐电梯上楼，朝溪随口问了一句：“蒋嵩呢？”
“他啊，”百九说，“我联系他，让他回来陪你。”
“别，”朝溪赶忙拒绝了，“别跟他说。”
自摸清楚蒋嵩手上的新茧以来，朝溪就一直凭此信任着他，觉得他现在一定正在哪里练投，正在不为人知地努力着。朝溪果敢地这样确信。
他正在奔来，以他自己的方式。所以不要打扰他的步伐。
“行，小病号，你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百九说着，给他送进房间。
安顿好小病号的百九自然是没听他的，盯他吃了药喝了水躺了好后就开始试图联系蒋嵩。
百九不知道最近这两天蒋嵩都偷摸跑去哪里，他只说他有事没法跟训练。本以为蒋嵩偷懒逍遥去了，但又觉得他不是那种人，追着死问也没劲，便随他去。
结果现在，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蒋嵩这人人间蒸发。
他丫的。百九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