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六日。
朝溪早起时，除了一些咳嗽鼻塞的症状外，昏沉酸涩的感觉已经基本消了。他关掉咿呀作响的闹钟，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五？
自己定的闹钟不是六点的吗？怎么就七点十五了。
他猛得坐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当然以及果不其然屋里是没有蒋嵩这个人的存在的。于是瞬间，朝溪有了一个把握十足的猜测。
蒋嵩这家伙为了不让自己去晨练，偷偷拿了自己手机把闹钟时间改了。
“什么时候改的……”朝溪嘟囔着，心想自己手机不是有密码吗？还有指纹锁。
真是防火防盗防不住身边人。
他一气之下给蒋嵩去了条语音信息：“你讨不讨厌。”
然后一直没有看手机，直到去吃早饭时，朝溪在酒店餐厅遇见了晨练回来的球队那帮人，以及蒋嵩。
“别生我气了。”蒋嵩一下就看到朝溪，立马拿着餐盘走过来，献殷勤般给他的餐盘里放了一堆肉。
“哼。”朝溪装作还在生气。
“原谅我，”蒋嵩跟他凑得很近，贴着他，“我任你惩罚。”
听蒋嵩这么说，朝溪想了一会儿，指了指他手里的餐盘，说：“那你这份炒饭让给我吃。”
餐厅的炒饭箱已空空如也，朝溪本遗憾着，但看到了蒋嵩手里端着一份。
“本来就是给你拿的。”蒋嵩冲他笑笑，说。
“那好吧，勉强原谅你。”朝溪说，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吃得饱饱，球队歇息片刻。朝溪换好训练服后在酒店外等集合。大巴车早已在那儿等着。
或许司机起得比我们都要早。他突然这么想。
毕竟已经入秋，早上的风有些凉，吹得酒店前的银杏树叶沙沙作响。苏河此时的银杏叶只有一点点泛黄，大多还是绿的。
被风声车声树声与胡思乱想搅和着，朝溪没注意到段立城向自己走过来。
“好点了？”段立城问。
朝溪扭头看他，说着：“我没事了，教练。”
他把声音放得很洪亮，以示自己非常健康。
“行。”段立城说。说完就走了，一如他的风格。没多半个字寒暄。
球队顺利到了球场，比起第一日，大家都已变得轻车熟路起来，甚至跟苏河这座球场有了认识多年的熟悉感。
而且还有点不舍得。
距离七号练习赛不足三十小时，球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异变。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朝溪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有哪儿不一样了。可能是明天就要打练习赛，所有人都多绷紧了一根弦。
朝溪一直以为自己胜负欲不算强，但是说不想赢绝对是假的。
没人想输。也没人喜欢输。赢的滋味就是比输的滋味要好，这或许是世间万物生灵的天性。
这天没有前两天那么热，气温正好。要是比赛时也有这么好的天气就好了，朝溪想着，把玩着手里的棒球棍。他正排着队等着打击，望着投手丘上何磊用力挥臂的身影。
也不知道段立城怎么把市一中教练拉来喂球了。
为了备战明日的友谊赛，球队分了两组，针对苏河和一中两个不同的先发投手的风格，进行专项训练。
“一中教练怎么不回去管一中，跑来给咱喂球？”朝溪眼神还望着何磊，问在自己旁边站着的蒋嵩。
蒋嵩跟何磊把蝴蝶球训练改到了下午，因为上午何磊被段立城拉来贝里克喂球。
这事蒋嵩知道，段立城求何磊来着。
但这事可不能说。
“你说何磊啊，”蒋嵩说，“谁知道。”
“这算瞧不起我们？”朝溪皱皱眉。
“嗯？”蒋嵩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感觉是，一中没教练管着，教练甚至去帮敌队，他们也能赢我们似的。”朝溪说。
“反正是来帮忙，管他目的纯不纯的。”蒋嵩说。
“……嗯。”朝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绪被蒋嵩捕捉到了。蒋嵩用手肘戳戳朝溪，说：“有比赛打不是挺开心的吗？”
“是啊，只是……”朝溪欲言又止。
“只是？”蒋嵩顺着他的话问。
朝溪沉默了。他想说的是，苏河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市一中，也绝非善类。以他们小队的水平，客观来讲胜算并不大。防守还可以，但一年级有几位的打击能力实在上不了台面，进攻能力自然会减弱很多。
边想着，轮到了朝溪打击练习。
一方面是需要何磊来帮忙喂球，另一方面是为了模拟尚潼的投球感觉。
市一中的新人投手尚潼，四缝线快速球最快的时候赶得上江枫，二缝线也有许多记录。令朝溪没想到的是，除此之外，尚潼最擅长的变化球居然是变速球。那是他没在那一次在市一中的对外练习赛中展示过的。
至于这些情报他是上哪得来的，除了要感谢一中自家教练何磊菩萨的无私泄露，最主要的是经理组不知道上哪搞来的市一中和苏河的比赛记录。
用蒋嵩的话来说就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江翡是情报贩子。”
市一中早在前些日跟苏河进行了一次友谊赛，朝溪也是刚刚知道此事。
赛果四比零，一中被苏河零封。尚潼在那场比赛中先发登板，每一局都有变速球的投球记录，只是没能封锁住苏河来势凶猛的打线。但说实话，苏河只从一中手里拿下四分，已经足以证明尚潼的厉害了。
那些资料没有经朝溪的手，他只能从蒋嵩口中听得他跟经理组开会的会议成果。
朝溪将这些杂乱的想法与情报先抛至脑后，盯着前方的何磊，紧握球棒做好打击姿势。
只见何磊在投了几十球后也毫不减低其投球的威力，棒球如飞矢般刺来，朝溪将球猛地击出。那球的尾劲强得骇人，他并没有击中甜点，球在触碰球棒后闪电般地往界外弹了出去。
这算是……不服输与不服老的成年人球威？朝溪在心里决定，要好好调整自己对中年男人的刻板印象。
没等朝溪觉得遗憾，段立城跑到一边吹了吹哨子，他示意何磊先停一停。
朝溪放下棒子拄在地上，问段立城：“怎么了？教练。”
“你是不是练过左打？”段立城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朝溪点点头，左右捯了捯手上那根棒子，“左边也能打，不过我还是右边打得顺些。”
“那你明天就左打吧，今天好好练一下。”段立城拍拍他的背说着。
“啊？”朝溪愣了，没想到教练会这么安排。
“没事儿，你就打吧。”段立城满不在意地说着，还转身要走。
留朝溪一个人凌乱在原地。
虽然他明白段立城的意思，教练是想要积极进攻，但朝溪并不能保证自己左打就一定能比右边起到更好的进攻效果。
他没办法，走到左打击区，站定。
左打击区离垒包更近，在距离上增加了成功上垒的可能性。
上垒，然后积极盗垒，以及用打跑战术大胆推进垒包。段立城始终倾向于积极又大胆的进攻策略，这一点，朝溪从这一次集训中算是看明白了。
虽然朝溪知道自己对于进攻的积极态度和段立城的是吻合的，但是……
但是这也得是我至少能把球打出去才行啊！朝溪在心中怒号。
何磊的球像是戏耍他般总往右打者的内角，也就是朝溪现在的外角方向钻，惹得朝溪好一顿够，打击姿势都快走样了，还是蒋嵩在自己后背使劲儿提醒，他才能不至于为了够球把腰给闪了。
变速球总是不知在何时会袭来，何磊的变速球出手居然真的能做到和投快速球时一模一样，朝溪难以分清，只能全神贯注地依靠感觉来感受球速。试图让反应速度跟上球的变化速度，以及努力寻找着明日对战尚潼的办法。
练习是缄默的，时常被忽略的，枯燥的，但必要的，值得的。
就这样，第七日比赛日如期而至。
比赛前夜，朝溪没再邀请蒋嵩跟自己一起睡觉，他在床上躺了个大字，望着天花板。
他刚收拾了一半行李，因为七号下午打完比赛就要赶飞机回涞永。
时间总是唰地一下开个闪现就溜走了，抓也住不住。朝溪这么想着，半自言自语，半说给蒋嵩听：“我以为我不是很在乎输赢。”
“以为有比赛打就很好了，”朝溪还望着天花板，接着说道，“但还是不想输啊。”
“不会输的。”蒋嵩学着朝溪的样子也在床上躺了个大字，同样看着天花板说道。
“刚开学那会球队内部的考核赛，我倒是觉得输赢没什么所谓，只是练习而已，”朝溪说，“但是对外的话，确实就有胜负心了啊。”
“嗯……”蒋嵩回应着，静静地听他说。
“因为贝里克是很好的球队，”朝溪平静地说着，“就像以前的红砖一样，都是很好的地方，大家也是很好的大家。”
说完这话，他侧过头，看向蒋嵩的侧脸。
然后接着说：“所以，想和大家一起获胜。”
也想和你一起获胜。
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朝溪决定先暂时存放在心里。
留着以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又要打比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