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蒋嵩微微皱眉，跟朝溪交换了下眼神。
只见朝溪也满脸的担忧，他开口说道：“生意再好起来的话，可以不关门吗？”
“唉……”小泉屋老板只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这可难说……”
“老板，我们真的很喜欢您的店，”蒋嵩向前倾了倾身，恳切地说着，“我会叫我朋友们都来吃饭的。”
“店里的生意，怎么能让你们两位小同学来操心呢。”小泉屋老板肉乎乎的脸上堆出一个笑容，再次摇摇头，“我先去忙了。”
看着老板起身离去，蒋嵩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他看了看同样面色伤感的朝溪，只见他从砂锅里夹出一块香菇来在嘴边吹着，吹了几口气后嘟囔道：“好可惜啊……”
“我会想办法，让小泉屋一直营业下去。”蒋嵩语气坚毅地说着。他一直没动筷子，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有什么办法？”朝溪感到好奇，边问着边啃着香菇边边。
“我……”蒋嵩语塞住了。
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这可不是轻易能想出来的。
“起码先强迫姚追他们来这儿吃饭。”蒋嵩说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安静地、投入地、专注地吃了会儿饭。冷清的小泉屋静极了，静到仿佛从砂锅中蒸腾而出的热水汽都是有声的。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蒋嵩才开口道：“你接着说你刚才说的，去看地区赛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只需要决定去或是不去，就行了，”朝溪将筷子放下，看着蒋嵩说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这么说，你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去了？”蒋嵩说。
“嗯……”朝溪表情略显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我觉得……教练带我去地区赛的可能性不大……不，可以说就是可能性为零。”
要说去看地区大赛这件事，蒋嵩倒是没有像朝溪那么大的兴趣，他更倾向于在学校练球。
只是朝溪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会选择花时间跑去外地看球队比赛，而不是留下来训练，可他明明是那么喜欢抓紧一切时间练习的人……蒋嵩看着又在专心吃饭的朝溪，说道：“我也去。”
听到这话，朝溪扬起脸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不过很快，嘴角又收了回去，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我可能会让我爸帮请下假，你怎么办啊？”
“我……拜托下我哥？”蒋嵩无奈地笑笑，“大不了就直接翘课啊。”
“一下翘掉两天的课不合适吧……再被教练抓了。”朝溪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再想办法吧。”蒋嵩无所谓地说着，笑了笑。
从小泉屋离开的时候，跟三百斤老板道了别，只是老板没像之前来时那样说下次再见的话。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不过抬头还能看见颜色较浅的云。
到更衣室的时候，还挺热闹，有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打游戏。蒋嵩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自己的包，冲朝溪招了招手：“来，送你个东西。”
“什么啊？”朝溪问道，走了过去。
“护膝。”
蒋嵩将那一对白色的护膝从包里拿出来，递到朝溪手里。
“穿着这个感觉不太自在啊……”朝溪显得有些为难，犹豫地说着。
“没关系，不想穿可以不穿，”蒋嵩说，“只是你要蹲着的时间太长了，膝盖磨损会很大。它稍微起个支撑的作用，也好。”
“我会穿的，训练的时候。”朝溪举起护膝晃了晃，咧嘴笑了笑。
训练服挂在衣柜里，两人取下来穿上。蒋嵩又看到了朝溪挂在衣柜最里面的，那件有背号的队服。他瞬间想起他自己的那件，还被他塞在包里。
见蒋嵩愣神，朝溪问他：“怎么了？”
“啊，没事。”蒋嵩摇摇头，说道。
朝溪不解，顺着蒋嵩刚才的目光方向看去，那里只有自己的队服。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便问：“江翡学姐也会给你队服的吧？”
“她已经给我了。”蒋嵩点点头，又拉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了那件叠得很整齐的，印有数字十九的队服上衣。他将衣服展开，举在脸前，把有数字的那一面朝向朝溪。
鲜红明艳，且因为距离很近而看上去巨大的数字在朝溪眼前像一朵玫瑰一般绽放开来，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朝溪抬起手，在十九上摸了摸。
“贝里克校棒，十九号，投手，蒋嵩。”朝溪一字一顿地，模仿着比赛现场播报员的语调说道。
“你学得还挺像。”蒋嵩被他逗乐，也笑了起来。
“快挂起来嘛。”朝溪指了指衣柜。
“那跟你的挂在一起了哦。”蒋嵩取下一个衣架，仔细地将衣服架好，然后挂在了衣柜里。
朝溪正低着身子系鞋带，就听见姚追大着嗓门跃进了更衣室。
“哟，晚上好呀。”姚追冲两人摆了摆手，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苏间。
“学长好。”朝溪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姚追和苏间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打扮得贼靓，看上去应该是下午没训练，并且刚从社团活动里出来。
“蒋嵩。”姚追唤了一声，径直走到蒋嵩面前。
“怎么？”蒋嵩问。
他皱了皱眉，觉得姚追表情有些反常。不过，蒋嵩大差不差应该猜到姚追想问什么。
“你瞒得挺好呀，”姚追握起拳头在蒋嵩胸前砸了一下，不过力气不大，“这两天一直忘了问你，今天你得好好跟我说说。”
朝溪看着姚追，没说话，但是从姚追的话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还是投球的事。
“赶紧换衣服训练了。”苏间插了一嘴，在后面伸手拽了拽姚追。
朝溪撇了一眼蒋嵩的表情，就猜到这人估计不知道怎么答复，他灵机一动，大步一跨迈到姚追面前，张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说道：“哇！学长，你这身衣服好好看啊。”
被夸了一句的姚追立马站直了身子，注意力全转移到朝溪和自己身上来，一脸得意地说：“当然了！我可是穿搭的专家好不好！苏间啊蒋嵩还有百九他们好多套衣服都是我给他们搭的。”
“真的啊？好厉害，”朝溪努力地回应着，“那学长也教教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姚追拍了拍胸脯，“这周日就带你去买衣服，苏间负责拎包。”
“嗯，”朝溪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挂钟，“诶呀，快七点了，学长咱们赶紧训练吧。”
话还没说完，姚追就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被苏间拖到了一边，两人惯常般拌起了嘴。
朝溪长舒了一口气，笑着看向蒋嵩。
“这么会救场。”蒋嵩眼含笑意地，抬起手臂在朝溪背上搓了搓。
“你还是好好跟他说说吧。”朝溪说。
“我会的。”蒋嵩点点头。
不过一边很快换好训练服的姚追没有放过蒋嵩的打算，他又喊了一句：“蒋嵩，我要打你的球！”
战书既下，球场约见，试比高低。第二棒球场的照明灯开得很足，不怕费电费似的。场内就他们几个人在，以及似乎是路过来巡逻的萧橪。
“这不是一年级的经理嘛。”姚追似乎说了一句。
朝溪正蹲在本垒板后，跟蒋嵩投接球热身，只见萧橪走过来要说什么。
“我来给你和蒋嵩做下数据记录。”萧橪说。
“记录？”朝溪说，眼睛还在球上，“教练要的？”
“对。”萧橪简短地答道。
校棒经理组似乎对数据分析这块很有一套，凡是训练都爱记录一些数据。朝溪自然是希望数据能漂漂亮亮的，他将球回给蒋嵩，高声说着：“好好投啊。”
“听说蒋嵩在投什么蝴蝶球啊，我还没见过呢。”姚追手里转着球棒走上打击区，一边说道。
“学长有信心打中吗？”朝溪站起身，活动了下腿脚，说完又蹲了下去。
实话讲，天黑是个很不利的因素，虽然有照明灯照着，也远比不上太阳光。
这还能接好吗？
球路本就细微的浮动很可能会在不够充足的光线下变得更加难以捕捉，朝溪长舒了一口气，做好蹲捕姿势。
“我在你身后。”
突然从身后脑袋顶上传来的声音惊了朝溪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听出那是谁的声音：“苏间学长。”
“我来当裁判，看看蒋嵩能不能投个好球来啊。”苏间说。
“好。”朝溪回应道。
投手丘上的蒋嵩站得很稳当，像一棵树一样竖在那里。只见他扶了扶帽檐，侧着脸冲打击区这边喊了一句：“姚追，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姚追回道。
“十个球里你打不好三个以上，你跟苏间就去小泉屋吃一个星期的饭。”蒋嵩说。声音由于距离较远显而得有些分散。
“怎么还有我的事。”苏间在后面小声吐槽道。
“没问题，”姚追举着球棒指了指投手丘的方向，“要是我赢了，下周你负责给我们买饭。”
“行。”蒋嵩点点头，示意赌局成立，也示意朝溪可以开始。
第一球袭来，姚追似乎没有半点儿要观察的意思，直接猛挥了一记球棒。只是棒球并没有如他所愿跟球棍有一星半点的接触。虽说球的路线有些偏低，但是顺利地钻入了朝溪的手套。
本看上去对这一挥信心满满的姚追倒是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Strike——”苏间有气势地喊了一声。
不仅喊了好球，还做了示意好球的手势，不过这些动作朝溪是没有看到。
“喂，你能不能不要学得那么像那么回事儿。”姚追看向主审位置的苏间，气急败坏地嚷道。
“我这不是给你们的训练增加点真实感。”苏间回应道。
“显得我很没面子欸！”姚追嚷嚷着。
“你连球都打不到，这才是最没面子的。”苏间说。
两人一来一回地吵了几句，朝溪只能憋着笑，不过他戴着头盔面罩，只要不出声儿，怎么笑应该也没人看得出来。他用戴着手套的手碰了碰姚追的腿，姚追才又好好站到打击区位置。
“我明明看得挺清楚的，怎么打不到呢！”姚追自言自语地抱怨道，“再来！”
投手丘上的蒋嵩自开始正式投球以来就没说话，也毫不理会姚追的急躁，看上去非常专注。
随着苏间又叫了一个好球，第二颗球又没有被打到，听话地被朝溪的手套收下。
“再来！”姚追似乎也渐渐进入了状态，急躁的情绪倒是收敛了些。
十球内，朝溪捕逸一球，姚追球棒蹭到打出界外两球，剩下全部的都是好球数，姚追一球都没打出去。看来今天的赌局势必是蒋嵩的胜场。
不知是否是室外的安静开阔让蒋嵩的投球甚是自在，今天的球看上去很轻盈，球速看上去不是这些天里的最快，但控球是这些天里最好的一回。
投这种球，也可以做到良好的控球吗……朝溪思考着，从前天第一次接蒋嵩的球以来，似乎每一次练投，他都有所试验与调整，且一直微妙地进步着。朝溪想，他得跟上蒋嵩的进步才行。
“还赌吗？”蒋嵩开了口，冲姚追喊了一句。
此时的姚追沉默着，似乎对败北并不能完全心甘，他又迅速调整好打击姿势，说：“再来十球！”
十球又十球，大约进行了四五个回合，才被蒋嵩叫停。
朝溪感觉，后来的两人都已经忘了赌局，单纯地就是在较量投球和打击罢了。令他感觉意外的是，姚追的适应能力堪称飞速，其实在第二个赌局时就已经能击出几个长打，但他本人显得似乎并不满意这个打击结果。
姚追把球棒一扔，往地上一躺，开始哀嚎：“蒋嵩你投的什么恶心破烂球啊。”
此时的蒋嵩已从投手丘上下来，低着头看他：“你要轻易能打好，我就不练这种球了。”
“你这球要是练好了，那真的会成为一名令人讨厌的投手。”姚追还躺在地上，抱着他的打击头盔。
“能赢比赛就行了。”蒋嵩说着，伸手拉他起来。
朝溪站起身来，将金属面罩掀上去，看着蒋嵩说：“还投吗？”
听了这话的蒋嵩摇摇头，表达了不想再投的意思。朝溪虽说很想继续接，但考虑到已经投了不少，总不能天天把人榨干，还是得讲究一个可持续发展，就没再缠着他。
看着蒋嵩跟姚追和苏间沟通起了刚才练习的感受，朝溪便一边脱着身上的护具，一边往萧橪那边看了过去。他全程没插话，似乎一直都很敬业地在做着他的记录。
“记录得怎么样？”朝溪走到萧橪这边，问道。
萧橪回答道：“其实我还没有特别懂棒球呢，只能机械地记录一下，看不出门道。”
“那你为什么想加入棒球队？”朝溪好奇地问。如果不喜欢棒球，这份工作看起来就会变得费力不讨好吧。
“只是觉得上个月过得太无所事事了，恰巧又看到校棒的省赛海报。”萧橪淡淡地说着，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容。
“来校队不会影响你学习吗？你成绩那么好。”朝溪问道，把一直以来的好奇问了出来。
没想到萧橪听到这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写着云淡风轻四个字：“那不重要。”
“哦……”朝溪还瞪着眼睛看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就是强者吗？
传奇般的年级状元露出的王者般不屑一顾的微笑……
萧橪只是接着说着，把话题转回了棒球上：“我把你们的状况跟江翡学姐实时汇报了，她说看上去蒋嵩投得很不错。”
听到这话，朝溪咧嘴笑了，开心地说：“我也觉得他今天投得很好！”
“夸我呢？”
蒋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出手臂揽住朝溪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嗯。”朝溪侧过头看他，笑笑。
“走了，”蒋嵩揽着他，要往球场外走，“不投球了，去举举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