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九身上莫名散发着一种疲惫的气质,明明这些天他应该是最闲最轻松的那个才对。
见人进屋,朝溪打招呼道:“学长好。”
“嗯,”百九点点头,“收拾收拾行李,咱们换个酒店住。”
“换?”蒋嵩惊讶道,“为什么?”
“汉北不也住这儿吗?怕起冲突。”百九说。
说到这个,蒋嵩心里一沉,他点点头道:“嗯,也是。”
百九坐进单人沙发,低头沉默着。
此时的蒋嵩还回忆着那天被浓眉哥冲撞的事。于是气氛沉寂了一阵,他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百九:“然后呢?”
“什么然后?”百九也抬头看他。
“你亲自跑一趟过来,不是只为了说这一句这个的吧?不然发个消息就行了。”蒋嵩说。
百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是怕起冲突,是已经起冲突了。下午在外面,金昱被汉北的人给堵了。”
“啊?”蒋嵩皱皱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坐在床上的朝溪缓缓站起,蒋嵩走过去,抬手搂了搂他的肩。
“应该是偶然碰上了,他们就拦着小金鱼不让他走,”百九解释道,“没出什么大事,没动手,他们估计不敢。”
“汉北的人也真是……”蒋嵩叹了口气。
“还好当时田收也在附近,把小金鱼带回来了。”百九说。
乐观地想,至少汉北的人没动手,金昱还能完好无损地脱身。只不过那伙人的嘴里想必没吐出什么好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恶心人的内容。跟汉北对战的那场,好几个外野飞球都让金昱给截了,汉北不会就为这个怀恨在心吧?
百九向前倾了倾身,后背离开沙发靠背端正坐好,严肃道:“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跟你们说明换住处的原因,也是经理组传达的意思,你们清楚就好,就不要再反过来去找汉北人闹事,不要冲动,绝对绝对不要。”
“你放心,我们不会惹事。”蒋嵩对他说。
“你们俩吧,我还算勉强放心。”百九点点头,“例行公事,我们跟每个人都私下说清楚,就不再浪费时间召集所有人开会了。江翡很快会把新地址发给你们。”
蒋嵩看着百九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笑道:“你后悔跟来了吧?闲不下来,要不停给经理组做事。”
“呵,可别说了。”百九咧开一边嘴角苦笑。
他站起身来要走,又嘱咐道:“赶紧收拾啊,今晚就换地方,别拖沓,明天比赛呢。”
“学长。”朝溪跟着百九走了两步,说道,“金昱还好吗?我想去看看他。”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走吧,跟我一起去他房间。”百九招了招手说。
朝溪要一起出门,便转头看向蒋嵩。
“我就不去了,”蒋嵩默契地接收到朝溪询问的视线,“我开始收拾行李了啊。”
朝溪点点头,跟着百九出了房间。酒店走廊的墙壁嵌着映蓝光的灯,把墙体染得深蓝一片。这颜色让朝溪想起了汉北骏马队服。据这些天的观察,他住的这一层没有汉北的人,但金昱的楼层就说不准了。
“学长,你住几层?”朝溪问百九道。
“7层,金昱在我隔壁。”百九回答。
“你们那层有汉北的人吗?”朝溪问。
“有,见过。”百九想了想说,“但目前没遇到过在酒店起冲突的情况。”
朝溪跟着百九乘电梯下7层,电梯门一开,他刚要走出去时,门外一人也刚要往里进,两人差点撞上。
那男生衣着休闲,单肩背包,差点撞上后向侧边躲闪了一步,而后凌冽地瞪了过来。朝溪盯着他的脸,隐约觉得在赛场上见过。那就八九不离十是汉北的人。
那人的撤步让出了通道,朝溪迎着对方的视线走出电梯。
他们走出几步,在那人乘电梯离开后,百九单手搭住朝溪的肩,冷冷道:“那家伙是汉北的。还敢瞪我,臭小子。”
“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大敌意?之前有过节?”朝溪忍不住问。
“没什么私仇,”百九说,“纯粹就是性情暴躁,外加人品堪忧。实力不够输了球还不服。”
沿走廊转了个大弯,而后往里走,朝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墙站着,随着步步走近,他看清那是明瑾学长。
明瑾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冲这边张望。百九向他挥挥手:“你来了。”
“学长好。”朝溪也打招呼道。
“我来当会儿保安,”明瑾微笑着说,指了指身侧的房门,“你们来找金昱啊?”
“他在吧?”百九点点头,“有汉北的人来过吗?”
“有我跟田收在外面看着呢,他们不敢怎么样。”明瑾说。
“田收在里面?”百九问。
说完,明瑾身侧的门开了半扇,只见田收从里面挤出来,又将门轻轻带上了。
“队长。”百九跟朝溪打招呼道。
“来找金昱?”田收看了看他们俩,“他说想自己待会儿,你们别进屋了。”
“啊,”朝溪稍感失落,关切地问,“他没事吧?我听学长说……”
“他没事,”田收摇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扫兴,本来休息日想出去玩,结果不凑巧被那帮人缠上了。”
“他没被欺负什么的吧?”朝溪还是不放心地问。
“没那么严重,”田收笑笑,凑近一步,将声音放得更低地说,“他反倒觉得丢人,觉得自己一个人打不过汉北那些人。你们就别进去慰问他了,他会觉得你们是去笑他的。”
“怎么会呢。”朝溪说。
百九在一边摇摇头,扶上田收的胳膊,对他说:“可别让他打架啊。”
“嗯,我知道。”田收点头,“回吧,收拾东西,咱们早点走。我看汉北的都出去吃饭了,晚点回来又得在酒店碰上。”
这一趟终是无功而返,朝溪跟着百九原路回府。电梯里,他忍不住提起:“其实跟汉北比完赛那天,他们的人也招惹过蒋嵩。”
百九略显惊讶地回头:“嗯?怎么回事?”
“出场馆的路上,汉北那个浓眉投手,他故意撞了蒋嵩一下,说他投球恶心。”朝溪解释道。
“然后呢?”百九一脸担忧,“没动手吧?”
“没有。”朝溪摇头否认。
百九听完沉默了,朝溪感觉他是憋着一口气想叹。出了电梯,百九停住对他说:“要是还有这种事,就告诉我或者江翡,我们好心里有数。”
“嗯。”朝溪点点头。
“你回去吧,”百九说,“我去楼上通知别人了。”
朝溪回到房间时,蒋嵩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见到人回来,他立刻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迎接。随即不好意思道:“啊,我还没开始收拾呢。”
“没事,等下一起收,总共也没多少行李。”朝溪说。
“你回来得这么快,金昱怎么样?”蒋嵩问道。
“没见到他,但见到田收学长了,他说小金鱼没事,要我们不要担心。”朝溪回答说。
“嗯。”蒋嵩点点头,凑近搂了搂朝溪的腰,“我问江翡了,新住处也在附近,公寓式的,比这里还要好。而且,房间有洗衣机,方便洗衣服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朝溪高兴道。
去新酒店的路上,偶有与汉北骏马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刻。他们似乎对贝里克的这次搬迁心知肚明,并用依旧欠揍的眼神送别着。还好日后这样的时刻会减少许多了。
新住处离球场稍远了几百米,去球场的路径不同任何球队重合,是个清净的好地方。线条设计前卫的建筑隐于纷繁的花卉绿化环境之中,颇有异域南国风情。
进到房间后,朝溪感叹了一句:“大床欸。”
蒋嵩在心里暗爽,心想那可不嘛,是他求江翡给他订的……不过江翡说这个地方因为主打公寓式,房型几乎全是大床,想要两张床才难,一不小心就便宜他了。
蒋嵩把背包和行李箱放好,倒了点水喝。他坐在床沿,盯着开始拆行李的朝溪看。过了会儿,他开口问道:“第二轮比赛,你觉得我能多完投胜几场吗?”
江翡明确表示,新住处惊人地超预算三成,如果他们这帮人胆敢不拿冠军奖金和个人奖金回来的话,球队明年就得过缩衣节食的日子。
蒋嵩对此不寒而栗。
并开始思考拿最佳投手奖的可能性。
“肯定能。”朝溪回答着,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蒋嵩面前。
蒋嵩先是摸了摸朝溪的手,然后环抱住他的腿,仰面看着他:“教练也该让我多投满几回了。你肯定又想给我省球数了吧?”
“那肯定忍不住去想啊。”朝溪回答道。
“我还是想……能投则投了,”蒋嵩说,“不用太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嗯,优先按你舒服的来。”朝溪点点头,“不过……听我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还是不相信我?”
“我肯定完全相信你啊,”蒋嵩解释道,“我是不完全相信场内那帮人……要是给我搞出什么烂守备,我很头疼的。”
听到这,朝溪笑了起来,两手捧住蒋嵩的脸搓了搓:“这话可别让他们听见,再真的不给你好好守了。”
朝溪掌心的热量渗进蒋嵩面颊的皮肤,他把手盖在朝溪的手之上,不让它们离开。蒋嵩注视着朝溪,只见他灿烂的笑容结束后,脸上留下一副发愣的表情。
“在想什么?”蒋嵩问。
“你这种不相信野手只相信自己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红砖时的你。”朝溪淡淡地回答道。
蒋嵩也一愣,追问道:“好的我,还是坏的我?”
“好的,”朝溪缓缓扬起嘴角,柔声道,“我喜欢的。”
许是被掌心的温度蒸得,蒋嵩感觉晕晕的,他拉拉朝溪的手,又搂搂朝溪的腰,想方设法把人往自己跟前拽,想要他坐到自己腿上。
朝溪坐了下来,还捧着蒋嵩的脸,表情认真道:“但现在跟红砖不一样了,贝里克的野手都是最好的,你要也完全信任他们才行。”
“嗯。”蒋嵩应道。
朝溪说这话时,也离得太近了……蒋嵩感觉自己根本没顾上说话的内容。他只顾把人拥得更近,以至于终于将唇蹭上对方的。
“你根本没听进去吧。”许是朝溪发现了,他责怪道。
“听进去了……”蒋嵩微微仰着头,蜻蜓点水地吻着,“相信野手。”
朝溪被亲得发热,尚不肯多回应蒋嵩,说道:“不是说放下行李先去吃饭吗?”
“先等等,我突然有点急事……”蒋嵩眯着眼看他。
“那,快点……急完。”朝溪应道。
联赛二轮启动,赛程与一轮大有不同,虽然每队仍是每天两场,但对战顺序每轮都会洗牌一次。贝里克赢下首日两场,来啃第二天的硬骨头。
蒋嵩又在遥遥地望着场上的朝溪了。这场对苏河,先发名单上又赫然写着朝溪的名字,只是先发投手是江枫。
姚追和苏间这对二游也没上,百九也罕见地出现在休息区,于是七零七原住民四人组正整齐地排成一排,趴在栏杆上看比赛。
百九突然展开双臂,揽住旁边的几位,低声道:“崭新情报,江枫跟林树突发史诗级大冷战,俩人死活不要搭档比赛,这场林树才没上。”
“怎么可能?”苏间呛道。
“他俩从来没吵过架吧,我反正从没见过。”姚追也在一边搭腔。
“情报保真,骗你们我遭雷劈。”百九收回手臂,伸手指了指天。
“可是,因为什么冷战啊?”蒋嵩问道。
百九故作神秘地看了每个人一眼,酝酿了一口气,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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