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说你怎么在名单里。你倒是会选数字。”蒋嵩打趣百九道。
“要不是只有两位数的发挥空间,我就选一百零九了。”百九笑笑。
汉北打球挺聒噪,场内一时都是他们的叫喊声。正值汉北的进攻半局,已经有人占据三垒,想必对本垒更是虎视眈眈。
说着说着,蒋嵩和朝溪的热身练投暂时中断,一齐挤在牛棚门口探头望着场内。
说时迟那时快,乒的一声,汉北的打者将江枫的这一球打入内野,与此同时,三垒的跑者也如蓝色的彗星般向本垒冲刺。
游击方向的苏间已经捞到球掷回本垒,只见林树正要接球触杀之时,那颗蓝色的彗星向前扑去,如泳者入水般直直地撞向林树。
一时全场哗然,林树被扑得向后仰倒,好在主审握拳做了跑者出局的手势。
“喂!”百九双臂举高,大喊了一声向场内走去。
三出局了,这半局结束。林树早已迅速站起身,看上去没被撞坏。
一时间热闹开始向本垒聚集,只见段立城从休息区跳进场地,跟裁判沟通起来。
“这回大赛明令不允许冲撞了,汉北还故意这样。”蒋嵩开口道。
不瞎的都能看清方才汉北跑者是故意冲着人去的,不是冲着本垒板去的。是觉得那个出局数必吃无疑,就顺道害人一把吗?
看着林树没什么事,场内准备半局轮换了,朝溪才被蒋嵩揽着回牛棚里。
“你千万要小心。”蒋嵩看着朝溪,叮嘱道。
朝溪点点头,回答说:“我会的。”
“不过他们被警告之后,应该会收敛些了。”蒋嵩宽慰道。
贝里克在自己的进攻半局再下三分,换投的信号也递向牛棚。此时冯远和小米都来牛棚热身了,朝溪跟蒋嵩准备上场。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站上赛场,面对熟悉的手下败将,蒋嵩仅用了七颗球就解决掉了他的第一个半局。
一想到汉北的人本垒冲撞捕手,蒋嵩就心燃怒火。要是这帮人敢撞朝溪,他觉得他真的会冲过去揍人……
深呼吸,深呼吸,冲动是魔鬼。蒋嵩告诫自己。想要汉北不冲撞朝溪,只需要让他们没机会上垒就可以了。一切还是取决于他自己球投得怎么样。
要让他们回老家的速度跟三上三下的速度一样快。
蒋嵩这样想着,提着球棍走上打区。他继承了江枫的棒次,排在第九棒,后面一棒就是朝溪。
五局下半,垒上已有两位队友,汉北的先发投手浓眉黑皮哥尚坚守在投手丘。蒋嵩盯着他,做好打击准备。
两个多月没见,涨没涨球啊?蒋嵩已忍不住用轻蔑的眼光看待汉北。对方无礼行径太过明目张胆,他再好脾气也会有被激怒的时候。
蒋嵩盯着浓眉哥的动作,第一球火速向内角袭来,他没有出棒,球偏低被叫了坏球。
垒上已有两人,他不想错失这个大好的得分机会。正准备选球出棒时,浓眉哥的第二球又向内角袭来,只是这回的路线偏转了更大的角度,照着蒋嵩的腿就砸过来了。
他飞快地向后躲闪了一步。从打击姿势改为躲闪的姿势实属拧巴,他凭着惯性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才终于站稳。
“啧。”蒋嵩不爽。
投手丘上的浓眉哥像无事发生一般,擦擦防滑粉、转转脖子又四处看看,对他刚才那颗差点触身的球毫不在意。
不好说浓眉哥是故意想砸他还是真不小心投歪了,但无论哪种都让蒋嵩相当不爽。
蒋嵩调整好站姿准备迎战下一球,只见浓眉哥大臂一挥,球直愣愣地朝他脑袋飞来了!
为躲球,蒋嵩条件反射地先背过半身,再有意识地使了力向下倒地,倒是有幸躲过了这一球的袭击。
蒋嵩自觉相当狼狈地摔倒在地,他暗骂了一声,爬起身来。
他听见有吼骂声从贝里克休息区传来,便朝那边伸直胳膊张开五指,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以示安抚。
汉北的捕手倒是稳稳接住了浓眉哥的乱投,蒋嵩对投手丘怒目而视,只见那人又是没有任何表示,正低着头拿鞋尖拨拉地上的土。
很好。零歉意。
这球要不是故意的,蒋嵩当场把球棍吞了。
主审喊了个暂停,是汉北的人叫的,他们教练上了投手丘,跟浓眉哥交流起来。
浓眉哥的球速可不算慢,砸一下也能要半条命,蒋嵩不想轻易用身体去挡球,能躲先躲了。
比赛在暂停之中,可蒋嵩心头的怒火很难暂停,他一边拍打球衣上沾的土,一边看向打击准备区的朝溪。
看到朝溪的瞬间,他的火就消了大半。朝溪也看着他,把球棍放到地上,平举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蒋嵩也抬起手臂,遥遥地回应他拥抱的动作,看着朝溪慢慢地把手收回,环抱胸前,他也跟着朝溪一起做同样的动作。
这个隔空的拥抱平熄了他的怒火。比赛重新开始,蒋嵩在打击区站好。
很快,新一球袭来。这球倒是端端正正往好球区来了,蒋嵩也同时出棒,但没打中球心,球擦了棒跑出界外。
看来浓眉哥学会收敛点了,蒋嵩想着,他估计那人再故意投触身球的话就要被裁判驱逐出场了。
虽说怒火已消,但胜负欲被彻底点燃。蒋嵩想要一支好打的欲望已经爆棚,不从这小子手里敲出几分他难报触身球之仇。
这回全国赛不允许代打,也不玩指定打击那套,所以他备赛这段时间可是好好训练过打击了。
最起码,要把得点圈的人送回来吧!
蒋嵩凝神静气,盯着浓眉哥此球离手,他看准球路全力一挥,一声脆响,球棍的震颤感从手掌传导至筋骨,棒球飞向高远的蓝天。
来不及。汉北的外野手来不及。
棒球还在空中飞。
即便球落在界内,外野手也来不及接住了。
太远了。
那颗小球划着高傲的弧线迟迟不肯降落,终于突破边线,飞出场外去了。
场内多处爆发出欢呼的声音。蒋嵩长舒了口气,安稳地绕场跑踏每只垒包。
本垒后,站着刚刚被蒋嵩送回本垒的马鲛和高柔,还有朝溪,他们在迎接这位三分炮本垒打英雄。
蒋嵩满眼都是朝溪的笑脸,他加快脚步踩过本垒板后,就跌入了朝溪的拥抱之中。他紧紧地抱着朝溪转了几圈,心跳与笑声一同作响。
“你太帅了!”朝溪在他耳边喊。
蒋嵩难压嘴角,边乐边把脑袋埋进朝溪颈窝,随后在脖子上狠狠亲了几口。
贝里克持续大比分领先,估计不少人已经把后面视作垃圾时间,但汉北似乎仍吊着一口气在垂死挣扎。段立城把蒋嵩换下休息,换了小米上场。
蒋嵩在休息区望着还在场上的朝溪,盯着看啊,看不腻啊,没过一会儿,他肩头多了只胳膊,耳侧悠悠传来百九的声音:“哟,三分炮。”
刚被换下休息的姚追苏间二人刚好从他身后路过,也幽幽地唤他:“哟哟,三分炮。”
“别乱叫。”蒋嵩笑着骂他们。
难得打出这么好的打击,估计这外号得被叫个几天了,他想。
“肩膀怎么样?又疼了没?”百九拍拍他,问道。
“没有。”蒋嵩回答,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最近重训你都躲着我,以为你又疼得练不动呢。”百九说。
“我嫌累,”蒋嵩解释道,“跟你练总是特别累。”
“我去,嫌我练你练得狠了?”百九骂道。
蒋嵩不回话,继续望着场内。
他没躲着百九,他不想跟着百九练的原因一是他觉得百九应该多去关照别的队友,不能因为他俩关系好就在重训时单独辅导,二是他每天训练累得要死,晚上重训就想轻松些,自己举举铁,跟着百九精神压力太大。
原因太长,懒得开口。
“许医生在呢,”百九拍拍他,指向休息区一侧的小桌,“你要哪疼哪痒的记得跟他说。”
“嗯。”蒋嵩点点头。
百九唠叨完便去牛棚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换投。蒋嵩把视线移向队医坐的小桌,这位许医生也穿着贝里克的队服,正自己默默看着书。
许名启是前阵子江翡不知道上哪请来的理疗师,这回大赛,又兼任随队出行的队医。人看着年轻挺拔,长着一副二十年健体的野蛮身材但举止优雅端庄,比较符合蒋嵩对年轻有为的精英医生的认知。
蒋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许医生。”他唤。
见桌旁有张凳子,蒋嵩坐了下来。许名启闻声抬头,笑着看他。
“许医生,如果我们明天能赢天堂的话,决赛前的休息日您有空帮我做按摩理疗吗?”蒋嵩不想绕弯子,直接问道。
“没问题啊,”许名启干脆地答应,“肩膀又出现疼痛了吗?”
“没有。”蒋嵩摇摇头,“只是想让身体尽可能减轻些负荷。”
许名启认真听蒋嵩讲话,并有力地点头回应,沉稳的嗓音说着:“你在场上的表现很精彩。段教练也经常在我这夸你,嘱咐我多关注你的状况。”
“麻烦许医生为我操心了。”蒋嵩也微笑着礼貌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