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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捕搭档养成指南第140章 冻结
96 段

第140章 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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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把球握在手里转了转,他望着投手丘上的蒋嵩,那人还站得笔挺,肩膀正跟随着呼吸起伏着。他把球回传回去。

蒋嵩抬手去接,球触碰手套的同时,手臂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朝溪眼看着棒球从他手套里掉出来,滚落在地。蒋嵩没有去捡球,甚至没有动。他胸腔和肩膀的起伏似乎更大了些。

朝溪即刻察觉到不对,回头向主审要了暂停。

他快步跑上投手丘,赶到蒋嵩面前。帽檐之下,蒋嵩的脸色发白,汗珠顺着鬓角滚滚而下。他稍显急促地喘着,望向朝溪的眼神里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

“你还好吗?”朝溪问。

蒋嵩只是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不舒服?”朝溪焦急地追问,“哪里疼?”

蒋嵩摇了摇头,抬起左手,用手套轻轻拍了拍朝溪的肩膀,开口说道:“回休息区。”

朝溪看着蒋嵩强忍不适的神色,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准备往回走,他们看见段立城也进入场内,正在跟主审交流着什么。

“你是不是,肩膀疼了?”朝溪挽着蒋嵩的胳膊,贴得紧紧地,想要尽可能地看清他的脸。

蒋嵩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他一直皱着眉,本就深邃的眼窝在帽檐和眉骨的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

“那就换投吧。”朝溪说。

蒋嵩没有回话,迎上面露担忧之色的段立城。“还好吗?”他欲言又止,“先回休息区吧。”

没过多久,现场广播播报了伤停的情况,其他野手们留在场内热身。蒋嵩的右手一直垂着,直到在休息区坐下的时候,朝溪才看清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朝溪帮蒋嵩摘下左手的手套。蒋嵩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耳朵,小声回应:“谢谢。”

姚追和苏间第一时间冲到他们身边,一个劲儿地问:“怎么了?没事吧?受伤了?”

蒋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回答道:“没事。”

许名启拿着他的医药箱站到蒋嵩身边,其他围着的人自觉地让出一些空间。朝溪虽然还想贴着蒋嵩,但也站起身,让出一段距离,目光追随着为蒋嵩做初步检查的许医生。

可朝溪的注意力开始游散,担忧的心情像湖面上圆形的涟漪一般,渐渐扩大直径,迫使他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他转头去捕捉段立城所在的位置。

休息区狭窄,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堆在一起更显拥挤。朝溪挤过几个人,走到段立城身边,请求道:“换投吧,教练。您叫冯远或者小米过来吧。”

段立城把目光从蒋嵩那边收回来,放到朝溪身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你很着急他吧?先平静平静,坐下休息会儿。”

段立城说完,在朝溪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随后对着挤成一团的人群说道:“挤得严严实实的干什么?散开散开,通通风。”

朝溪跟在段立城身后,焦急地说道:“您可以叫冯远过来。”

他想起小米在牛棚时的状况,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

段立城走到许名启和蒋嵩面前,朝溪也凑了上去。蒋嵩的右臂还垂着不动,用左手接过许名启递来的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

“怎么样?”段立城问道,既像是在问许名启,又像是在问蒋嵩。

许名启手指一边在蒋嵩肩上点点,一边解释道:“没有麻木、无力,钝痛明显,活动不受阻但会加剧疼痛,肩关节前侧有压痛,摸起来有一点点肿,不过关节应该没事,多半还是肩袖这块,投多了难免这样。”

“还能投吗?”段立城问。

“这还怎么投啊?”朝溪急了,忍不住插话,他牵起蒋嵩的左手,用力握住,对他说,“你好好休息吧,要不现在抓紧去医院?”

“我没事,我能投。”蒋嵩的表情比先前缓和了些,他背靠着后墙,微微仰着头看朝溪。

“你……”朝溪哑言。

段立城“嗯”了一声,拍了拍许名启的肩。许名启也不语,坐了下来开始整理他的医药箱。

“教练,他都这样了……”朝溪看着段立城那张严肃的脸,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交握着的手被捏了一下,朝溪看向蒋嵩,那人竟柔和地微笑起来,双唇微动,轻轻对他说:“我能投,不严重,止疼就好了。”

“你怎么投?你伤得更严重了怎么办?”朝溪不解,一种陌生的恐惧像巨浪般将他一瞬打湿,他盯着眼前人的面孔——蒋嵩的、段立城的、许名启的,他们神情中的冷静把朝溪推得好远。

蒋嵩是真的打算继续投。

段立城也真的打算让蒋嵩继续投。

但这怎么能行呢?

所有人达成的可怕共识轻而易举地将朝溪排挤在外,朝溪觉得他们疯了。

“比赛马上就结束了,朝溪,很快的。”蒋嵩说。

“你不能投了……”朝溪一瞬觉得鼻酸,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他抬手拽住段立城的衣袖说,“把冯远叫过来,还有小米……我们又不是没有别的投手了。”

“我们就是没有别的投手了。”段立城这次反驳得很快,他面向朝溪严肃地对他说。

没等朝溪再说什么,段立城补充道:“我知道小米在牛棚闹,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这是打苏河,冯远也差点火候。”

“那也不能……”

恐惧堵住了朝溪的话语,但他必须要想出办法。

怎么办?

怎么办……

越想越委屈,朝溪几乎慌不择言,啜泣着开口道:“那我不接了。要是他还投,那我不上场了。”

“你不是这种人,”段立城干脆打断,“那我换万山上场,他要是没接好,输了球,你心里能好受得了吗?”

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的筹码这一事实让朝溪更委屈了,而更令他崩溃的是,难道他也要靠威胁来阻止蒋嵩投球吗?伤员需要休息的医学常识还需要靠威胁让人信服吗?

在受伤这件事上,朝溪确实没蒋嵩有经验,但他又不是傻子,受伤了还继续玩命投球,伤不恶化才怪了。

他看向许名启,责备,但也是在祈求新的希望地问道:“您是医生,您怎么能纵容他继续上场呢?”

“嗯……”许名启抿抿唇,“许医生的建议肯定是好好休息。”

“我不用休息,”蒋嵩打断,“眼下先止疼。”

“扎针利多卡因。”许名启说。

“那是什么?”朝溪问。

“麻醉。”许名启答。

“那也不治病啊。”朝溪说。

“嗯。”许名启点点头。

此时段立城又向蒋嵩走近一步,躬下身跟他对视,沉声道:“我相信你,你没问题的。”

蒋嵩煞是坚定地点点头。

“你们……”朝溪崩溃,委屈和痛苦堵住嗓子眼,让他说不出话。

“朝溪,你休息一会儿,冷静冷静,”段立城对他说,“你今天表现得这么好,等下还要上场打击,你有能力让比赛以最快速度结束。”

朝溪被蒋嵩使了些力拽着坐下,他抬手擦擦下巴上的泪水,盯着蒋嵩此刻满溢绝情的眼睛。

蒋嵩将手抽出来,抚上朝溪的脸颊,拇指蹭蹭未干的泪迹。

“你为什么还要投?你会伤得更重的!没有必要为了一场比赛牺牲自己的身体……”朝溪还啜泣着,但试图跟眼前人讲明白道理。

“只是肌肉拉伤,朝溪,不用这么担心,”蒋嵩捧着他的脸,温柔地说,“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朝溪摇头,不停地摇头:“你比……你比赢球重要。”

“在赛场上不能说这种话。”蒋嵩也摇摇头,表情里多了一分严肃,“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赢球来到这儿的,不是吗?”

“我不是。”朝溪说得果断,但眼泪滚滚而下,模糊视线。

“我是。”蒋嵩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朝溪的心一霎那冻结成冰,他仿佛又见到了那个久违的人——刚来贝里克时认识的那个蒋嵩,那个冷漠地说自己不会再投球了的蒋嵩。

他真的搞不懂了。

偏不投也是他,偏要投也是他。

朝溪真的搞不懂了。

他本颤抖的嘴角平静了下来,也不想再哭了。

这时许名启说话了:“少年,打针时间到,把肩膀露出来。”

朝溪站起来,以往他一定会帮蒋嵩脱衣服撩袖子,但现在他不想再理这个人。

于是他转身往休息区外走,没走两步就听见蒋嵩在后面唤他,紧接着手腕就被攥住了。

“朝溪……”蒋嵩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但也只是叫他的名字。

朝溪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好熟悉的表情。

愧疚,又执拗。深情,又绝情。

他将视线越过蒋嵩,手上捏着药瓶和注射器的许名启僵僵地站在那,望着这边,望着他不乖离席的患者。

“许医生等着你呢,去打针吧。”朝溪说完,甩开蒋嵩的手,不顾对方的呼唤,大步离开休息区。

等走回球场内后,朝溪突然感到后悔,因为其他人即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他询问蒋嵩的情况,而他出于公理与责任,不能作出让队友担忧的回答。

他强忍着痛苦,回答道:“他没事。”

田收挤到朝溪面前,两手扶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问:“你还好吗?你看起来……”

看着田收欲言又止的样子,朝溪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哭过,脸上一定不怎么好看。但现在也不是什么顾忌颜面的时刻了,他小声回答道:“我没事。”

“不会有任何问题,你相信队长,”田收的声音还是那么铿锵有力,“已经两出局了,还记得吗?已经是最后了,再坚持一下。”

朝溪点点头。他恨自己没力气去安抚其他人担忧的情绪,更恨自己没有办法骗过自己去相信蒋嵩真的不会有事。

还好有田收,他主动提出回休息区查看情况,顺便与教练沟通,让其他人可以安心留在场内活动热身,静候比赛再开。

朝溪回到本垒板后,与野手练习传接球。

是啊,他想,大家都是来赢球的,但他最在乎的,明明是更重要的东西……只是蒋嵩竟然,或者是说从来,都没能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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