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噻,我弟好酷啊!”蒋徵抓起奖杯,举到眼前看铭牌上刻的文字,“只有你一个人拿奖吗?你是第一名?”
“我们是团队项目,没有个人排名,”蒋嵩无奈地解释道,“不过我们球队确实拿了冠军。”
一说起这个,蒋嵩上扬的嘴角又收不住了。
“我不懂你体育这些。”蒋徵说着,把奖杯递给爸妈看。
“你来看我比赛,就懂了。”蒋嵩说。
他哥邪恶地笑起来,眯着眼睨他:“可以啊,作为交换,你也来看我的演奏会。”
蒋嵩登时感到膈应,可能他不想听数小时的交响乐和他哥不想看数小时的棒球赛是一样的。
老爸凑近来揽了揽他的肩,豪爽道:“拿了冠军不得庆祝庆祝!走,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我订餐厅啊。”
没人持反对意见,或是说老爸根本不等谁提出反对意见,他便把奖杯往他老婆手里一塞,搂着、推着人直接要往楼上走:“快,亲爱的你快去换衣服。”
蒋嵩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依稀还能听到老爸在评价他们手中的奖杯:“挺有设计感,摆我书房,不,摆地下会客厅,谁来都能看见……”
今天的一切发生得太顺畅,蒋嵩还没什么实感就结束了。但他终于愿意相信,勇气从承担责任中诞生,从被爱填满的心里诞生。
一个没留神,他哥就从岛台后绕过来挤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说:“哥为你感到高兴,真的,就凭你说你的球队拿冠军时你笑得很开心。”
蒋嵩拎起椅子上的包,把肩上的手扽下去,严肃地盯着他哥:“我要打棒球。”
“嗯嗯,这个我听懂了。”蒋徵点点头。
“但是你看不懂。”蒋嵩说。
“很复杂啊。”蒋徵无赖地说。
“没关系,”蒋嵩笑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得不懂。”
他留下一个挑衅的笑,就转身往自己的卧室飞奔。他回来另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红砖的球衣!
蒋嵩走进他卧室的衣帽间,不论哪里都很干净,肯定常被打扫过,但衣物似乎都还维持着原貌。他拉开柜门,一件件翻找着。
找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衣架中,一件薄如纸片的、锈红色花纹的上衣被前后夹击在数件厚夹克中间,蒋嵩把他取下来,叠成小块塞进背包。
他看着这一排衣服,感叹过去的自己放衣服居然这么没逻辑。许是因为出去住后,衣柜都不如从前的大,他被迫掌握了多种储物技巧。
随后,他在同样纷繁的裤丛中找到一条棒球裤。红砖的球裤颜色虽能勉强视作白色,但实际上是有一点发灰的,尤其是要跟贝里克的球裤比的话,能明显看出灰度的差别。
“如果有内衬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蒋嵩在衣柜深处发现一只背包,他拉开一看,里面躺着几件他自己都忘记了存在的暗红色内衬。
他记起来了,他本想背这只包去球馆训练,但因为容量不够,也不是专业棒球包,就把它闲置了。这包里甚至还有一副打击手套,看尺寸应该是早就戴不下了。还真让他翻出老古董了!
他逐一检查这几件内衬,看清是一件宽松款长袖和两件紧身半袖,都是红砖的配色,应该都被他穿过。
蒋嵩把找出来的所有古董都塞进背包里,把拉链拉紧,怀抱着包坐到床上,不自禁地偷笑,幻想着他再跟朝溪去红砖玩的情景。
吃过一顿和平无事的晚饭后,蒋嵩与家人分路扬镳,他踏着浓郁的夜色,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早就过了朝溪下训的时间,他半日不见就想念得浑身难受的人还在家等他!
蒋嵩一进房间,就看到身穿睡衣的朝溪刚从床上爬起来。
朝溪张开双臂,一头撞进蒋嵩的怀里:“你回来啦。”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香味,一瞬间勾得蒋嵩食指大动,他低头衔住朝溪的唇,眷眷地亲吻品尝。
心跳本如擂鼓,疾跑过后的吻更使其奏得杂乱无章。蒋嵩不得已偏过脸,前额抵住朝溪肩头,大口地匀着呼吸。他单肩背着的包也顺着放松的手臂垂落在地。
“怎么了?”朝溪以为他不舒服,摸摸他的脑袋问道。
蒋嵩环住朝溪腰的手臂倏地一下收紧,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好想你。”
“才几个小时没见。”朝溪说。
这一晚过得好漫长。有些纠葛可以翻篇,但有些情绪会在灵魂里打下烙印。只有在朝溪身边时,蒋嵩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解放。“晚上过得很辛苦。”他说。
“不顺利吗?”朝溪关心地问。
蒋嵩一早就汇报了他今晚的动向,就连送奖杯一事都先征求了朝溪的同意。他本想把奖杯送给朝溪,可对方根本不要。
“很顺利,”蒋嵩捧住朝溪的脸,与他对视,“多亏了你才顺利。”
“怎么会多亏我?我做什么了?”朝溪一脸无辜地问。
多亏朝溪说爱他,多亏朝溪愿意被他爱着。多亏了这样爱着,让他独坐爱之巅,得以俯瞰众生万物。
爱在心时,心外无物。蒋嵩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受,他看着朝溪解释道:“只要想着你,我心里就特别有力量。”
“嗯。”朝溪笑着应他。
“你困不困?”蒋嵩突然感到焦急,他赶忙道,“我立刻去洗澡,很快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嗯,”朝溪乖顺地点头,“我等你呀。”
蒋嵩用最快速度把自己淘洗干净,再回房时只见朝溪趴在床上,抱着被子的一头正在拿平板电脑看视频,他上身的睡衣层层褶褶,一小段细腰不慎露出,而那腰之下的曲线……
蒋嵩一个箭步把自己弹射到床边,也趴下来叠在朝溪身上,轻嗅他的后脖颈,没忍住咬了一口。
“嗯……”朝溪在重物的压力下艰难翻身,终于同蒋嵩面对面躺着。
蒋嵩去吻他,却被一根手指挡在嘴巴前。
“你说晚上很辛苦,是又吵架了吗?”朝溪问他。
“没有。”蒋嵩答。
“和好了?”
蒋嵩愣了愣,思索片刻才开口:“和好的前提是原先很好。”
“那……你要搬回家住吗?”朝溪投来柔情的目光,神色里满是关切,眉尾却往下坠了去,有一份落寞攀上他的眸。
“不搬。”蒋嵩干脆道。
他察觉出朝溪的失落,将人牢牢地环抱入怀,他又疑惑朝溪为什么这样问,是他做了什么让人误会了吗?
“真的?”朝溪表情缓和了些,“我以为你今晚回去就是打算要……”
“我是回去赔礼道歉的。”蒋嵩说。
他只告诉了朝溪他今晚要回家拿球衣、跟家人吃饭,没有细说根本目的,居然让朝溪误会了。
“受伤之后,我不是投不了球了吗?所以很焦虑,很害怕,结果迁怒了很多人,”蒋嵩用食指戳戳朝溪的鼻尖,“包括你。”
朝溪却轻轻摇头。蒋嵩坚持道:“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受伤的事,而不是逃避。”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迫你的。”朝溪说。
“你从来都没有逼迫我,见我不想说,你就刻意不提起,”蒋嵩将人搂紧,他犹记得初见时被扰乱的心,不自觉地将唇送出去,“也许我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
朝溪轻轻回应他的吻,在间隙中含混地说:“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了吗?”
“嗯,就是一开始。”蒋嵩说。
朝溪用手挡了挡他,退至可以对视的距离,说:“那我也比你早。”
“你不是说以前你只喜欢看我投球吗?又变卦了?”
“怎么可能分割得那么清楚嘛。”朝溪说得一脸无辜。
“要比早晚是吧?”蒋嵩咬咬牙,狠狠地吻上去,“还要比程度吗?”他手上也使了劲儿,钳住朝溪的手臂,摁住他用不再留有温柔的力度亲吻,在缭乱的呼吸中诉求,“再说一次。”
“嗯?”
“再说一次爱我。”
朝溪被亲得晕头转向,蒋嵩故意停下来,生生等着对方说那句话。
朝溪气都没喘匀,就咧嘴笑了起来,依着他说:“我爱你。”
蒋嵩听得胸口发紧,肺叶仿佛变成了破敝的风箱,在气管中四处漏风,他咬住朝溪的下唇,但又痛苦地逼迫自己把牙齿收起来,不愿吻疼对方。
“唔……”朝溪任他亲了一阵后,手抵住他向后躲,“今天不能做。”
该死的平日。
蒋嵩熟稔他们之间的原则和约定,但今天好想再破例一次。一来一回又用不了多久!
“一次都不行吗?”蒋嵩问。
“你做起来就不是一次的事了,”朝溪无情地拆穿他,手在他胸口安慰似的捋了捋,“我不想熬夜,睡不够的话训练会很难受。”
这是实话,朝溪的节制理论实际上一次又一次地被印证是真理,蒋嵩自己也明白。
“今天训练很累……”朝溪往蒋嵩怀里拱了拱,“段教练居然想让我去练投手位。”
“他又想一出是一出了,”蒋嵩吐槽道,他看着朝溪脸上的疲色,心疼之情一刹那占了上风,他亲亲怀中人的额头,“连你都喊累……宝贝辛苦了。”
“周末再做好不好?”朝溪仰着脸,真诚地说,“周末都听你的。”
“当然好。”蒋嵩回答。
他渐渐平静下来,朝溪的安排总能给他最大的幸福。蒋嵩意识到,实际上每个休息日他都吃得酣畅淋漓,饱腹而归,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用手掌轻抚朝溪的脸颊,全然不自知地盯着人看了许久。
“生气了?”朝溪问。
蒋嵩如梦初醒,什么生气?他这才意识到此时自己脸上没有表情,直愣愣地把人看毛了吧……他不想让朝溪总过分顾及他的情绪,可对方太心细太体贴了。
“怎么又看我脸色?”蒋嵩轻轻捏住朝溪的脸,解释道,“我只是看你看得入神了。”
朝溪释然地笑了笑,他抓住蒋嵩的手就往自己胸前贴,还要脆生生地说:“今天不能做但你可以摸摸。”
“呼……”蒋嵩的破风箱吐出最后一口气后就炸膛了,手上的触觉再美妙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离开彼凶险之地,他绝望道,“别诱惑我了,我憋得肚子疼。”
“哦。”朝溪松开他的手。
蒋嵩才不肯彻底离开,他整个人往下挪了挪,反而钻入朝溪的怀抱里,将脸贴在胸口上,问:“我可以这样贴着你睡吗?”
“嗯。”朝溪应。
“哼哼。”蒋嵩把整张脸埋进那绵软又富有韧性的胸肌里,得意地笑出声来。
这周末,两人决定再去红砖练左投,顺便复刻一次过去的场景。
做戏要做全套,因为过去他们不认识,是不可以一起出发去红砖的!蒋嵩已率先动身,朝溪还在家收拾背包。
今天不能像上次一样随便,球衣、护具都要穿戴齐全。朝溪检查无误后,骑上单车就往红砖奔。
过去他也是这样,每次去红砖训练都是骑单车的,吹吹路上的风,很舒服。到达俱乐部后,如果刚好能看到蒋嵩在投球,他会更开心。
今天他们仍然选在了中午没人的时段,朝溪进入室内训练馆后,远远地就看到蒋嵩一个人在空阔的场地里做热身活动。
蒋嵩身穿暗红色绣纹的球衣,内衬、腰带都是同色,着装跟红砖时代的他别无二致。只是现在的蒋嵩更高更壮了,跟过去稍显少年骨感的他还是有明显的不同。
朝溪也是穿着全套球衣来的,他坐到地上,开始换球鞋、戴护具。护具和手套也都是他在红砖时使用的那些。
他没有去跟蒋嵩打招呼,决定戴好护具后,直接像从前那次一样,去请求他,说要接他的球。那也是朝溪唯一一次跟他产生面对面的交流。
朝溪还记得自己那份忐忑的心,因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好蒋嵩的球,担心对方会嫌弃他接不好球,看他实力弱就对他冷嘲热讽,或者干脆就不理他。
朝溪抱着自己的面罩和手套,向蒋嵩走去。不知道蒋嵩是装作没看见他还是真的没看见他,直到朝溪走到人跟前了,对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蒋嵩同学。”朝溪打招呼道。
蒋嵩回以礼貌的视线,停下来听他讲话。
“我想试试接你的球,”朝溪那熟悉的紧张感竟回来了,他像那次一样小心翼翼地请求,“我觉得你投球很厉害,我不知道能不能接好……可以吗?”
“当然可以。”蒋嵩温和地笑笑。
对了!就是这个温柔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时至今日,朝溪已经很难再对接球产生恐惧了。他在本垒板后蹲下,望着反方向站定的蒋嵩,不由得笑起来。
不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蒋嵩今天可没法用惯用手投球。
在入戏和出戏中反复横跳,朝溪渐渐专注在了接球本身上。蒋嵩的左手进步神速,已经不再出现过分离谱的大暴投了,朝溪一时间跟他投捕得有来有回,全然忘记了曾经那个小朝溪可是一球都接不稳。
朝溪回传时,一句“再来”差点脱口而出。虽然今天的主要目的的确是训练左投,但他还想多在戏里做梦一会儿。
不过这戏又有点难完全入,蒋嵩左投的姿势跟右投完全不一样!而且也不是右投的镜面版本,是哪哪都不一样。抬腿的幅度、划手的方向、甩臂的角度……
朝溪玩找不同玩得入迷,加上蒋嵩左投球速不高,他一时掉以轻心,漏捕了一球。
那球的尾迹划着一点向内的弧度,朝溪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球擦着他的手套边边飞进来,砸中他的大臂。
他很快感觉到疼,抬手揉揉自己的胳膊,责怪自己走神。
蒋嵩向他大步冲刺而来,一下单膝跪在他旁边,扶住他被砸的手臂,满眼都是心疼:“砸到你了,疼不疼?”
朝溪凝视着蒋嵩的脸入神,那一次他被砸到后,对方也是这样关切地来问他情况。
这是过去的蒋嵩还是现在的蒋嵩?朝溪一时恍惚,他竟分不出二者的区别。
“我果然还是接不好你的球……”朝溪愣愣地看着他,选择了自己当年的台词。
蒋嵩怔住,略显犹疑地问:“我那时候说了什么?”
“似曾相识了吗?”朝溪怀疑他想起来了一点,笑着替他还原台词,“你说,以后我肯定能接好的,等我能接好了,我们就做搭档,一起打比赛。”
“我们真的搭档了。”蒋嵩说着,揉揉朝溪被砸的手臂,随后紧紧牵住他的手。
“嗯。”朝溪点头。
是蒋嵩温柔的鼓励指引他来到这里的,朝溪想,蒋嵩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让他觉得自己的喜欢好值好值。
“我真的成为你的捕手了,”朝溪抽出手,双臂环住蒋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还觉得不过瘾,便压上身体重量把人扑倒在地,嘿嘿地笑出声,“我的心愿,全都实现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重大发表】《投捕搭档养成指南·第二部》创作决定!!
本篇仍将有番外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