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没想象中的好看,不过特效确实厉害,现在的科技已经进步到能将人物的每一个毛孔都处理得细致入微,但却似乎没有了说好一个故事的能力。
洛时音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主要是他很喜欢电影里那个男演员,看到紧张刺激处,还会忍不住抬起手,手指指节抵着下唇,担忧地皱起眉,荧幕上流转的光倒映在他的眼中粼粼发亮。
电影结束后,放映厅重新亮起灯,电影的最后,男主角为了拯救一船人选择牺牲自己,片尾曲悲壮的曲调更是调动起了所有人的情绪,尤可抱着空的爆米花桶唉声叹气。
洛时音还沉浸在最后那一幕——男主角回眸,周围破碎陈旧的物件因回溯的时光逐渐褪去脏污,一切恍若回到两人初见时那样,英俊非凡的男人绅士地伸出手,温柔地询问女主角,是否能请她再跳一支舞。
那个“再”字,想来是导演刻意设置的一个戳人心扉的细节,字幕翻译处理不当,但是在美国待了十年的洛时音还是听出了原版里那种导演想要表达的情感,那种物是人非斯人已逝,而我依旧爱你至死不渝的缠绵触痛。
洛时音看着开始滚动字幕的大屏幕怔怔出神,一只手从旁边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看得这么入迷?”闻闲调整好自己的椅背,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情感还真是充沛,一部无功无过的商业片罢了,居然还能看到眼眶泛泪。
洛时音回过神,低头调整座椅靠背,压抑住鼻尖的酸涩,再抬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发现闻闲拧眉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温和地催促道,“走了,去吃饭。”
二十岁的年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况且这不过是一部花一百元就能看到的爆米花电影,尤可把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走出放映厅的时候,已经勾着阿淼的脖子,开始给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家会所的红烧狮子头做得有多绝,说的一群人饥肠辘辘。
洛时音默默走在最后,闻闲双手揣兜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伸手替走神的洛时音撑了下门。
吃饭的那家会所位于市中心,薛斌提前叫了车,一个小时后,几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一条栽满梧桐树的小路边上。
这是一家开在小洋房里的私人会所,以淮扬菜系为主,洛时音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以前来过这里,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孙逸之性格豪放,经常请这些选手吃饭唱K,而且非常识趣,本人从不现身,只做一张永远刷不爆的银行卡,今天一早就叫人安排好了包厢,人一到,便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主动出来迎接。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穿过一片安静的花园,隔绝了闹市区的浮躁与喧嚣,一家坐落在市中心的私密会所缓缓出现在眼前,始建于十九世纪初的小洋房外观古朴典雅,内里还保留着原始的装修风格,老实木地板走在上面,有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洛时音喜欢这种富有年代感的老物件,经历了颠沛流离的岁月,总能在观赏的过程中,让他获取到某种宁静与祥和。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流连忘返地用目光细细描绘着周围的一切。
前面,薛斌已经带着队员们进了包厢,只剩下闻闲一个人站在门口,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用余光等他。
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洛时音正俯身研究面前这支清代花瓶,猝不及防便被人抓住了手臂,不禁惊讶地抬头看过去。
来人一身笔挺西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似的,惊喜万分地叫了一声,“时音!”
洛时音站直了看着他。
面前这张脸确实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了。
看到他眼睛里疏离的礼貌和克制的茫然,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振作起来,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陆暄啊,你还记得吗?我们在美国读书那会儿,有一年春节,一起在欣姐家包过饺子。”
一听到欣姐,洛时音终于有了印象,他初到美国那一年,正是寄宿在张欣家,她的先是位白人,还是大学里的汉语学教授。
洛时音想起来了,有些抱歉道,“对不起,我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记得你,你当时过完年是不是就回国了?”
陆暄眼神黯了黯,点点头,“当时家里突然出了点事……”
他似乎并不想多提,迅速转开了话题,目不转睛地看着洛时音,眼神热切,攥着他手臂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我前一段时间听说你回国了,一直想找你来着,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了。”
闻闲一走过来便听到了男人的这句话,随即皱眉,脑中浮现出了孙逸之昨晚的话。
“以前追他的那些男的……我这手机现在都快成情感热线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内心出一股烦躁,看着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看不顺眼,尤其是看到他死死抓着洛时音不放的那只手后,只想从背后抽出一把M415把这人当场给崩了。
陆暄眼睛里那股惊喜之中冲动且急躁的情意实在太过明显,洛时音再迟钝,也看出了陆暄可能对自己有那么点超乎友谊之外的意思,于是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语气越发礼貌客套,“是啊,真是好巧。”
陆暄则靠近一步,炙热的眼神流连在他的脸上,像是想把这么多年没看的全都补上,“我听人说你现在在孙逸之那儿帮忙?”
洛时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一个人怀里,身后的人抬手,修长的手指自然地飘落在他的肩上,眼神却像是朝对面的陆暄压下了千斤重量,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暄这才注意到闻闲,一抬头,顿时被他逼人的气势压得仿佛矮了一截。
他敛去眼中的炙热,视线冷冷地扫过他落在洛时音肩上的手,眼神中透出敌意和打量,“这位是?”
洛时音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抬头看了闻闲一眼,对方已经又是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散漫模样,只是手指还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挑衅似地轻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洛时音笑着介绍,“这是闻闲,我们战队的狙击手,我现在担任他们的领队。”
“领队?”陆暄惊讶地皱了下眉。
他倒是听说过孙逸之前几年买了家俱乐部,但是这种工作交给洛时音根本就是大材小用,以他的工作经验和能力,怎么也该是容泽集团的高管。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进去点菜了。”
陆暄和闻闲同时开口。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暗戳戳的火光在两人眼中噼啪闪烁。
“人呢?”
薛斌从包厢里出来找人,看到闻闲的背影叫了他一声。
陆暄趁机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洛时音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站在包厢门口的薛斌,拍了拍闻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柔声道,“你先进去吧,我马上过来。”
说完,便跟着陆暄朝阳台那边走去。
“小男还挺黏人……”
陆暄调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种拙劣的试探。
这话放在直男耳中,大不了就是一句调侃,毕竟两人十岁的年龄差货真价实地摆在那儿,但要是两个人之间真有点儿什么,那就成了一句堂而皇之的挑拨离间。
陆暄笑眯眯的,偷偷观察着洛时音的反应。
就凭刚才闻闲看过来的眼神,那种被人霸占了领地分分钟呲牙炸毛的样子,他绝不相信这人对时音一丝肖想都没有。
而他深知洛时音的口味,无非是高大英俊外加温柔,喜欢被照顾被宠爱,至于这种黏人的霸道小男,应该没什么兴趣。
听到陆暄的话,闻闲在洛时音推开自己手的刹那心中就隐隐出的不爽,顿时升级成了暴躁。
然而随即,他便听到洛时音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字里行间都是维护之意,“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陆暄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了,于是干笑两声岔开话题,两个人边走边聊,转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我们是朋友。
明明应该是高兴的,心里却意料之外的像是突然空了一瞬,闻闲站在原地,望着拐角处浓眉紧锁,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直到薛斌在身后叫了第四声,他才松开手转身,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莫名的烦闷,慢慢朝包厢走去。
洛时音跟着陆暄去了一处无人的阳台。
阳台面对楼下的花园,远离马路,十分静谧。
洛时音单手揣兜侧身靠在栏杆上,姿态闲适,偏头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夜景。
仲夏黄昏,楼下花园里亮起的夜灯将男人清俊的面庞勾勒清晰,澄澈的目光宁静悠远,松开一个扣的衬衫领口微微向两边敞开,露出一小截消瘦的锁骨,覆盖着的肌肤柔润如凝脂。
陆暄近乎着迷地看着他,心想他和以前变了好多,简直可以说判若两人,十年前初见时惊鸿一瞥的漂亮小男,现在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性感得让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