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上去训练,一会儿老齐要给你们开会。”薛斌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
洛时音低头刷手机,不停刷新热搜榜,耳朵通红,像两只圆圆的贝壳,还在往外呜呜冒着热气。
闻闲觉得他这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上去了。”
洛时音浑身一凌,打掉他的手,“注意形象!”
闻闲一脸无奈,“以前不也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洛时音又想拿东西挡脸了,被闻闲抽走手里的文件,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是现在。”
好甜哦。
阿淼捧着手,坐在对面羡慕地看着。
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张骞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见老婆了,不想再受刺激,拉着还在魂游天外的尤可站起来上楼。
尤可精神恍惚,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是开玩笑吧?队长,你们是在和我开玩笑吧?闻闲和时音哥在一起了?他们在一起了?!”
“是,他们在一起了,早在一起了。”张骞叹了口气,有点儿心疼自家的傻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早在一起了?!”尤可空洞的眼睛顿时瞳孔剧震,“你们都知道啦?!”
张骞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走吧,现实世界不适合你,哥哥带你去打游戏。”
尤可,“嘤!”
“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
张骞心想人家又没官宣他们要怎么说?再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闻闲就差把“老子爱死洛时音了”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好吧!
队员们都上楼训练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孙阿姨忙进忙出地收拾桌子,不稍片刻,厨房里响起洗碗机运转的声音。
“我走了啊,晚上要吃什么给我发消息。”孙阿姨背上包,手里拎着袋垃圾说道。
洛时音和薛斌面对面坐在餐桌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阿姨走后,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洛时音低头佯装刷了会儿手机,抬头看向薛斌,“老薛……”
他心里有种难言的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薛斌的信任,身为战队的领队以及商务经理,却和队员谈起了恋爱。
薛斌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闻声抬起头,对上洛时音的目光,将手机一收,笑道,“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身为人父的关系,尽管脾气暴躁,但是薛斌的笑容里总是带着点儿包容和宽慰,眼角散开几道褶子,是这些年为战队和队员们操碎了心的象征。
拇指摩挲着手机背面,洛时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薛斌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
洛时音一愣,“什么?”
薛斌哼笑一声,手指点点他,又在自己脸上打了个圈,“你那个时候的样子,偶尔会让我想起十九岁的闻闲。”
洛时音,“……”
“怎么会?”他不禁失笑。
他和闻闲在外形上没有任何共同点,年龄更是差了整整十岁,怎么会看到他想起闻闲?
“真的,”薛斌点点头,眼神随即陷入了回忆,“他那个时候,就和你刚来的时候特别像,时音,其实你来之前,孙总和我说过一点你的事。”
洛时音笑了下,“我知道。”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闻闲的时候,当时他只有十九岁,自己投的简历,被选进了青训队,那个时候呢,我们的狙击手马上就要退役了,我没事就会去青训队转一转,每次去,他都坐在电脑前面,别人或多或少都有聊天休息的时候,但是他永远坐在电脑前面,所以那个时候起我就注意到了他。”
洛时音直起身,眼神透着专注,“然后呢?”
“他和你一样,当然我看得出你很努力地想要融入我们,但我能感受到,其实你一开始是有些无所适从的,对吧?你们两个都不太合群。”
说到这里,薛斌点了根烟,“他呢,因为家里的关系,所以拼了命的练习,不光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是为了让他奶奶能过上好一点的活。那个时候在青训队,为了出头,所有人都很努力,每天的训练非常繁重,而且他们每周都有考核,一次不过就直接淘汰,一个月下来,空出的位置立马再填一批新的进去,就是靠源源不断的竞争来逼出你的极限,小孩儿再早熟再坚强,但到底只有十九岁,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肯定会感到压力和紧张。”
洛时音垂下眼睛,安静地听着闻闲的过往,眼眶禁不住有些发红。
“所以你别看他好像一副很大佬,对什么都很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当年那股不服输又有点忧郁的劲儿,其实跟你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虽然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大多时候还是不怎么合群,从小家庭环境养成的性格,这个是真的没办法。”薛斌的语气有些无奈和心疼。
“他就是习惯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洛时音小声说道,然后看向薛斌,“但是他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薛斌赞同地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所以看到你们两个现在这样,我是真的很高兴,时音。”
“真的,真的很高兴。”
“我替你们感到高兴,包括其他人,大家都是,认识他三年,这段时间他笑的最多,比之前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你也是,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你真的变了好多,开朗了,笑的也多了。”
洛时音一脸无语,“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听着好像这群人一直背着他和闻闲聊起他们?
薛斌捏着烟哈哈大笑,“我们最近都被虐惨了你知道吗?他就是个炫妻狂魔!哎哟,搞得我都怀念以前和老婆谈恋爱的日子了。”
洛时音,“……”
“我也要被虐一虐!”
艾玲踩着平底鞋,手里拿着份文件,笑容满面地晃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洛时音赶紧起身去扶她。
“没事儿没事儿,你姐夫送我来的。”艾玲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薛斌去给她倒了杯常温的果汁。
喝了口果汁,艾玲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期待地看向洛时音,“说吧,让我也听听。”
洛时音,“……”
他无措地看看薛斌,又看看艾玲。
艾玲第一次见他这样,觉得害羞脸红的洛时音再没了平日里端着的稳重与矜持,还挺可爱,跟个没出校园的大男孩儿似的,不禁捂住嘴笑起来。
她用食指和拇指圈起自己的左手手腕,笑道,“一群大老爷们就算了,你不会以为连我都看不出来吧?他也有条一模一样的,对不对?”
说着,朝他勾了勾手,“拿来,给我看看!”
洛时音只好把手伸过去,让她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
艾玲两只手优雅地端起他的手臂,用指尖拨动手链,薛斌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洛时音有些尴尬,眼睛看向旁边。
“啧啧啧,还带名字的拼音缩写呢!你俩多大啊?还干这种高中才干的事?”艾玲吐槽归吐槽,脸上却露出了甜甜的姨母笑。
“肯定是闻闲买的吧?”薛斌八卦地看着洛时音,“小子逼你带的。”
洛时音收回手,低头拨弄手链,唇角含笑,“是他买的,没有逼我,我自己要带的。”
“也不给买条贵点儿的,那些大牌都可以刻字啊,他又不缺钱,”艾玲抱着手臂,嫌弃道,“你也太好养活了吧!”
洛时音,“……”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链收进衣袖里,怕两个人一会儿给他扒拉走了。
艾玲和薛斌又调侃了几句,见洛时音快撑不住了,眼睛频频往楼上看,这才收敛了些,将话题扯回到正题。
“时音,”艾玲用文件夹敲敲他的膝盖,等他看过来,朝他竖起大拇指,“昨天。”
“你早就猜到了?”
洛时音点点头,“上次品牌方突然通知到期不续约,我就猜到可能最近要出事。”
“他们肯定是收到了风声……哎你们知道吗?我后来去打听了,现在那个代言给到了DT那边,两边正谈呢。”艾玲磨牙说道。
“那群人还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薛斌哼道。
“他们会后悔的。”洛时音不甚在意地说道,低头翻看艾玲拿来的资料,“这是什么?”
看了几行,他的脸又红了。
艾玲愉快地拍拍手,“哎呀,我也是有先见之明的好嘛,这不方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了。”
他们私下早就讨论过,就闻闲那个嘚瑟劲儿,又是手链又是微博又是直播的,就差举个喇叭到江边去嗷一嗓子了,这恋情肯定捂不久,就看到时候俱乐部要如何应对。
“联盟那里的规章制度我都已经研究透了,”艾玲有板有眼地说道,“没有任何针对你们这种情况的条款,但是不排除联盟会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对外表态,就像当年那件事,最后那个选手不是被迫退队了吗?其实就是联盟背地里给了俱乐部压力。”
见洛时音皱眉,艾玲又赶紧道,“你很多年不在国内,可能对这方面不太了解,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国内的大环境已经变了,现在大多数人对同性恋这个问题都很包容,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我觉得联盟很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如果对方这次有备而来……”
不就是要把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吗?
艾玲眨眨眼睛,表情俏皮可爱,看起来跃跃欲试,“那就要看我们怎么引导了呀,似是而非什么的,最好嗑了好嘛!而且还是两个大帅哥!”
洛时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久没在国内待了,怎么听不懂她的意思呢?
薛斌抹了把脸,看了眼艾玲,“我们商量下来呢,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把真恋情变成炒CP!”
洛时音一头雾水,“什么?炒什么?”
“现在很火的!”艾玲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的珍藏,“你看你看,这颜值哪有你和闻闲高啊?”
艾玲刷刷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又是泰语又是韩语又是日语,看得洛时音头晕眼花。
看完照片,洛时音思索片刻,迟疑道,“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
“放心吧,不该让人知道的,我一定严防死守,尤其是私活这一块儿,至于把握尺度这方面,我用我这些年磕过的所有CP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出事。”
艾玲沉下声,真心说道,“时音,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对你们最大限度的保护了。”
薛斌在旁边点点头。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先下手为强,反客为主。”洛时音沉思道。
艾玲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个意思!不管这次是蹭热度的巧合还是对方有备而来,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在舆论上占取先机。”
洛时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晚,闻闲抬眸看着自己时,那里面闪动着的希冀与渴望。
“你害怕吗,时音哥?”
“我不怕。”
以及民俗展那晚,他在人群中偷偷牵起他的手时,闻闲惊讶的眼神中暗藏雀跃的模样。
这个男人无所畏惧,从打定主意要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将他藏在身后。
从始至终,他只想肩并肩和他往前走。
这是二十一岁的闻闲所给予的爱,如烈日般炙热、光彩。
洛时音合上手里的资料,看着艾玲和薛斌,“好,就按照你们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