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辞忧不是很想回答于微的问题,他回避地移开视线,尼古丁在他的肺里过了一圈,脑子从夜晚的朦胧中挣脱出来,思考着什么叫“真看不出来?”
他该看出来什么?
在他的脑子里甚至没有滑过于微弯了这个选项,毕竟那些暧昧的举动,虽然之前没有这么过分,但也不是少有,今晚归结于喝了酒,也完全说得过去。
他无数次对此抱有希望,又无数次失望,现在的他是绝对不会再蠢到觉得这个大直男会喜欢男人的。
于微看出他的逃避,在心里“啧”了一声,眼见手里的烟已经燃烧三分之一,他有些轻浮地又拿着浅浅吸了一口,把烟雾都往对面的人脸上吐。
白茫茫的烟迷了眼,俞辞忧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恼怒。
“我对你怎么样,你今天才知道吗?”
他说这话带了点置气的成分,于微听得出,但也是实话,确实从两个人认识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对自己这么好。
反观自己,好像并没有为他做什么。
想到这,于微迟钝的大脑终于回神,他想听的答案无外乎是俞辞忧喜欢他,可今晚这人给自己挡酒、买了胃药,为自己拧瓶盖,好得不能再好了。
真的逼他说出喜欢,他好像连表白的机会都失去了,有什么必要吗?这会显得他追人很失败诶。
碾灭手里的烟,于微抬头观察了一下俞辞忧的表情,带着夜色的冷,还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烟已经燃去半根,他的花还没送出去,那些表白的话就让他来说吧。
不理智的情绪再次占据于微的大脑,连声音中带着含糊的期待:“要不然我俩先回基地,我有东西想送你。”
无理的要求被提出,于微有点怕俞辞忧不同意,主动走上前去拉他的手,两人贴得很近,只有月光偷偷藏在两人中间。
“对不起嘛,你一直对我很好,我知道的,今晚谢谢你。”
俞辞忧没想到他会道歉,看他真心认错,又很乖的样子,刚刚的恼怒也烟消云散。
“你没什么错。”,于微的刘海落下来挡住视线,说不清算不算哄人地帮他把头发弄好,又补充道:“想回去的话你在外面等我,我去跟他们和经理说一声,一会儿安排代驾送他们回来。”
于微点点头,也没想到那么顺利就会同意,在外面吹了吹凉风,本以为酒意会消散,没想到下肚的啤酒这会儿正挥发上来,甚至有点共济失调的感觉,脸上烧得通红,还觉得渴。
他去上了个厕所,俞辞忧刚好来,看出他这会儿到了酒精真正上头的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直接握住他的手去外面打车。
这会儿出租车不算多,于微站在俞辞忧影子里,幼稚地在踩他影子玩,俞辞忧打到车后回头看他,发现他都快贴到自己身上来了,无奈地带着他进了车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出于微喝了酒,出声提醒道:“吐车里500哈,边上有袋子,要吐就接着。”
于微听见声音睁开眼,委屈地凑到俞辞忧耳边,自以为很大声地反驳:“我才不想吐!”
事实上这声音小得只有俞辞忧听清楚,他看着于微那双潋滟的眼睛,强忍着想凑近的渴望,把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睡吧,不想吐就睡觉。”
“好吧。”
于微确实有点困,但他还挂念着要送花的事,又猛地抬起头,看向俞辞忧,叮嘱他:“到了记得把我叫醒。”
“知道了。”俞辞忧被他一惊一乍搞得失神,顿了顿才回答。
这ktv距离基地也不远,只是在别墅区里绕了一会儿才到,俞辞忧付过钱后他看向后座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于微,纠结了一下还是应着承诺上前。
“微微,醒醒。”
他一喊于微就醒了,显然也睡得不安稳,刚睁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老胶片,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呆呆地问:“到了?”
“嗯,到了,下车吧。”
于微点点头,被他拉着下车,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事还没干。
别墅区人烟稀少,俞辞忧走在前面,基地大门是密码锁,他正准备输密码,于微却突然放开他的手朝一边的围栏走去。
“怎么了?”
外面的路灯昏暗,于微依照记忆里被外卖员发来的照片找到放在门口的花,拿到手后他仔细检查,一边紧张得几乎心跳声都在耳膜上了。
听见俞辞忧的声音被吓得一哆嗦,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花束不大,离得近还能闻到勾人的幽香,有点像婚礼上用的手捧花,用的花都是空运来的。
他在车里睡了一会儿现在也不是很清醒,但还是看得出花做得很精美,团团簇簇相拥着,像一朵柔软的、带着香气的云。
犹豫一瞬,他还是转身对上俞辞忧,“嘀嗒”一声,对方已经此时刚好把基地的门打开,看向他手里的花,有些惊讶。
“谈恋爱了?新女朋友送的花?”
这还是人话吗?
于微被这破坏氛围的一句话搅得有点生气,但谁让他“前科累累”,想到一会儿要表白,又紧张起来。
“就不能送你的吗?”他说得理直气壮,却在黑暗中隐去颤抖的指尖。
不要怕啊,于微,俞辞忧对你那么好,肯定不忍心你拒绝你吧?
“送我的?”
显然,俞辞忧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待遇,能收到于微送的花。
他表情微妙地走上前,如水的月光照出他颀长的影子,看着那捧花束,里面有些花他认不出来,只看得出有郁金香和落新妇,“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花?”
于微咽了咽口水,心上人近在咫尺,熟悉又俊逸的面庞正对着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西厢记》写的有一折好像叫“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
花影和月色都有了,如寂寞春天的少年心事……
“喜欢你,不行吗?”
他的声音沙哑,把那束花递到俞辞忧面前,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爱慕和渴望,从嗓子里把话说出口都艰难,但此时万籁俱寂,清晰又明亮,没有人会听不清。
喜欢?于微喜欢自己?
期待已久的糖果终于吃到嘴里的时候总会有不真实感,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排除是幻觉的可能,面色如常地问:“你认真的吗?为什么喜欢我?你不是喜欢女孩吗?”
于微看着他一个接一个问题蹦出来,有些头疼,但转念一想也知道是人之常情,宽容地耐心起来解释。
“认真的,想和你一起打比赛,不想你走,我现在喜欢你。”
啊?
为了不让他走才做的这些?
俞辞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着那束刚刚还代表着腻人的甜蜜、馥郁的芬芳的花束也变得奇怪起来。
“只想和我打比赛吗?”
原来做这些只为了让我留下来打比赛吗?
“当然。”
当然只想和你打,换别人都不行。
“好吧,谢谢。”
……
正午的阳光炽热烧人,于微是被太阳晒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感到头疼欲裂,是宿醉的后遗症。
好在床头柜旁边有一杯装满的水,不用想也知道是俞辞忧给他准备的。
于微高兴地拿起喝了几口,头痛感散去很多,扫视了一圈卧室,果然在不远处的书桌上看到已经被花瓶养起来的一束鲜花。
由进口的落新妇、法兰绒、郁金香为主,这是他给俞辞忧定制的。
于微私以为几种主要的花都非常贴合心上人的气质,现在酒醒,鲜花在阳光下还能看出上面被洒下的点点水珠,洁白无瑕的花瓣如玉一般,更加觉得自己审美不错。
但说起昨晚,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断片,只依稀记得昨晚他和俞辞忧在小花园里抽烟,虽然两个人都没抽几口,然后又是偷溜,回到基地门口,他拿到精心准备的花,表白了。
现在想想他都后怕,他怎么敢的呀?万一俞辞忧是直男呢?
好在他翻找出的记忆里俞辞忧对他的表白似乎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那现在,花也收了,还给他准备了水。
所以昨晚他们俩是说开了吗?这是在一起了?
正当他还在疑惑时,门口传来声响,下一秒俞辞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还有一袋小笼包。
看见他已经睡醒,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苦涩,然后走进来把早餐都放到桌上,提醒他:“醒了就来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哦。”
于微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起床洗漱完后发现俞辞忧还坐在书桌旁没走,正在看手机。
他心下稀奇,俩人现在算情侣?队友变情侣吗?
想到这,于微生出一点戏弄的心思,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走到俞辞忧身边,准备吓他一跳,却在扑上去前一秒被俞辞忧突然转过来的眼神制止。
“于微。”
他看着于微,表情带着平时少有的严肃,眉弓下沉,仿佛能看出决绝和冷漠。
“你不用多做什么,我这一年不会走,后面怎么样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好好打比赛吧。”
?
不是表白了吗?花也收了啊,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