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辞忧接完电话回来时,看见于微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白皙漂亮的侧脸,眼神却涣散着,没有焦点,像在发呆。
他有些烦躁,对于父母的试探他一向很不耐烦,也讨厌别人对自己的人生、决策加以置喙。
但是没办法,林妙缘都知道的事情,早晚会被他父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但说来说去,谈恋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毕竟是亲爹。
他几次想直接掐断话题,但都被他爸挡了回来,甚至还有点威胁到意思。
推辞几番,语气难免生硬,却也不可能真的闹到红脸难堪的地步。
最后俞辞忧也只能揉着眉心,疲惫又敷衍地应承:“行了爸,我知道了……我问一问他的意思,总行了吧?”
挂断电话,晚风一吹,那点被迫妥协的郁气却更难消散。
于微察觉到他的靠近,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把手机屏幕按熄,塞进口袋里,抬头看向他,“好了吗?”
“嗯,有件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俞辞忧点点头,皱着眉,想着该如何开口。
刚好有个穿着荧光色运动服、耳机里放着激烈音乐的夜跑的人从他面前经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俞辞忧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等人过去,也借此短暂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走近后他才发现于微兴致不高,想法瞬间改变,又把对面的人的情绪提到第一位,隐下要说的话,问道:“怎么不开心?”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于微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嘴角,还有些遗憾,当时俞辞忧一定很难过吧,他说话怎么这么笨?道歉也不会。
不过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了,也不准备含糊过去,有话直说:“在AWE的时候,你对我是什么想法啊?是不是讨厌我了?我当时好过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说吧,我想听。”
于微深吸一口气,没由来地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俞辞忧看了他一眼,也沉思片刻,“没有讨厌,可能是一点失望吧,不过更多还是怀疑自己。”
说起那些事,他最开始还有些犹疑,但真正说出口后,反而觉得轻松了。在那段关系里,他之前总是忐忑不安,如今得偿所愿,在于微专注的、带着探究和心疼的目光下,他索性说开了。
“怀疑自己那时候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好,失望于你的道歉好敷衍啊微微。”
“不过已经过去了,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语气有点委屈,于微怀疑他在撒娇,但苦于没什么证据,却还是心脏突突地疼。
他在心疼这个人已经愈合的伤疤,也在懊恼和后悔过去做过的事情。
于微总觉得自己十分完蛋,但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走上前主动抱住俞辞忧,蹭了蹭这人的肩颈,有些可怜地问:“那怎么办?当时我好傻……”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俞辞忧截住话头,一个浅吻,两人片刻后分开。
“不许这么说自己,我都没那么想的,你更不许这么想。”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话语间的珍惜也不加掩饰,像钢琴流出来的古典音乐,每个音符都敲在他心口。
“哦,好吧,但是我知道错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于微才觉得自己好受一点。
“嗯,真的没在意了。”俞辞忧这样安慰他,又亲了亲他的发顶。
两人躲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像自成一方小天地,周围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于微闭着眼,感受着这个拥抱带来的坚实安全感,心底那份酸楚的疼痛才慢慢被熨帖,渐渐好转。
又抱了一会儿,俞辞忧把话题扯回了他未说出口的地方:“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说。”
要说什么?
于微疑惑了一下,顺着他开口:“你说,我听着。”
他们稍微分开些,牵着手走到旁边供人休息的长椅坐下。
木质长椅带着夜露的微凉,俞辞忧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习惯性地握过于微的一只手,低头掰弄着他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精心研究的艺术品。
于微也没催他,手上被把玩的动作让他觉得痒,没骨头一样歪倒在俞辞忧身上,给这人准备措辞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俞辞忧才抬起眼,目光认真地看着于微:“刚刚打电话的是我爸妈,那件事林妙缘知道了,肯定他们也知道了,这事我也不打算瞒。”
“他们提起你,说想和你见面,微微,你愿不愿意和我的父母见一面?”
“不想的话也没关系,不必勉强,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广播机里的播报一样进入于微的耳朵,于微的大脑锈住一般,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要见我?这么快就见家长?我会不会不合你父母的心意?”
他没觉得自己不好,但俞辞忧的家境摆在那里,说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也不算太过,毕竟他家有多少钱虽然是个未知数,但也是众所周知的大富大贵。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象了一下五百万支票甩自己脸上的剧情,嗯,如果真给他五百万。
他想到这,不禁仔细打量俞辞忧,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说:“别担心,有我扛着呢,不会对你不满意,反正我对你极其满意。”
嗯,还是不换了,他男朋友这么好,千金不换。
“什么时候?”
见就见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反正他会很坚定地要和身边的人在一起的。
俞辞忧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心里打了一大堆腹稿还想着要说服他,他眼里闪过波动,最后还是只简单握住于微的手,认真承诺道:“放心吧,他们不会为难你,”
其实于微也没怎么担心这个问题,以他对俞辞忧的认知,此人父母再如何也会是体面人。
“那大概什么时候见面啊?”
他思量着,到时候还是得好好准备,毕竟同性恋阻碍多,能有几分好感算几分。
俞辞忧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发丝像油光水滑的动物毛,没忍住又多摸了几下,心满意足后才说:“还早,估计得这个季度忙完,下下个月吧。”
“那会儿不是第三轮常规赛了?”
“差不多。”
两人回宿舍后,于微还满脑子都是见家长的事,大脑活跃到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弄得床板“吱嘎”响。
后面直接爬起来,摸着黑蹲到俞辞忧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心里想着明天是不是要去买套正式一点的衣服,但好像有些太早了?毕竟还有一个多月。
还没等他把计划补充完整,俞辞忧就感受到身旁密不透风的空气,睁开双眼,看见他那张姝丽的脸,吓一跳。
“你怎么在这,不去睡觉?”
“我睡不着,小玉,我有点睡不着了。”
于微说得任性,像半夜跑酷完在床头巡视的猫,眼仁黑白分明,又透着点可爱。
俞辞忧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真是一天天差点没把他吓死。
“乖乖去睡,明早还有训练。”
他理性地劝诫着,遵循两人的约定,现在夺冠才是最重要的,休息其中关键环节。
“可是我睡不着。”
于微不满意地皱眉,扒着床板一副你不给我解决就不撒手的样子。
那模样挺可爱,俞辞忧在黑夜中扬了一下嘴角,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床上,抱着他的脖子深吻。
“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于微被美色迷惑,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根本不加思考就答应了。
真正躺到俞辞忧床上,他还是第一回,这种感觉很新鲜,身旁的人也不再是什么队友,这会儿穿着他买的睡衣,非常纯洁地把他抱在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
于微能感受到俞辞忧的肌肉线条,不夸张,每一寸都是钱养出来的俊美,没有一处不合人心意。
想到这,他忍不住摸了摸肉眼可见的手臂,鼓起来的血管、细腻的触感。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摸到俞辞忧的肌肉,之前都是远远看着,还以为会很硬,没想到放松下来后还是柔软的。
又摸了两下,都是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生出旖旎的心思,于微之前是直男,和女朋友谈恋爱像过家家,还不太懂风月场上的事,这会儿做的也就是简单的摸摸肌肉。
但他这个摸法,俞辞忧也不可能完全睡死过去,他也不是什么沉睡的丈夫,在于微凑上来的第二秒其实那些困意已经跑走了,只是暂时还没想好发展,所以闭着眼睛思考。
但他这副模样太招人,于微忍不住戳他那点软肉,一边天真地问:“小玉,你是不是没睡?”
他看旁边的人没反应,忍不住又说:“真的没反应吗?”
连续两次发问,像身旁的人不醒来就不罢休,俞辞忧做好了心理建设,总算在于微放弃的前一秒睁眼。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