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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回到庄园时,没有回主楼,而是拐去了佣人住的小楼。他一路走上最高层的小阁楼,发现门虚掩着,并未关闭。
沈有川直接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角落摆放整齐的一堆行李。许无潮刚把许因哄睡着,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的门退出来,看见站在门边穿着西装的男人,低声道:“沈总。”
沈有川走到沙发上坐下。咖啡糖在嘴里泛起微凉苦涩的味道,他看着那堆行李开口:“你和温宥,走得太近了。”
许无潮说:“这件事跟他无关。”
糖块碎裂,沈有川将沉沉的视线投在男人身上:“我早说过,不要和无关紧要的人接触。”
“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沈有川站起身,走到许无潮面前。他比男人高小半个头,垂眼盯着对方那张平静的脸,低声道:“他是你的什么人?不见面就会死的人么?”
“沈有川,”许无潮刚想说话,忽然发现对方的领带上,夹着一枚熟悉的银色领带夹。他的话突然卡壳,被对方寻到裂口。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只要不影响到川晟,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有川说,“这件事无论如何,跟他都逃不开干系。你明知道有人盯着你,却还是要和他相亲相爱,被别人抓到把柄。”
许无潮目光变冷:“沈有川,你少阴阳怪气,你公司里进了脏东西,早点处理掉比较好,别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心疼了?”沈有川低声道,“你不为自己解释,对他倒是保护有加。”
许无潮转过身侧对着他,说:“加上这次损失,我欠了你很多,可能还不完。但我走后,会想办法。”
沈有川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扳过来,许无潮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但又不知怎地停下动作,随他拽着自己。
“许无潮,你也知道你欠我很多。”沈有川盯住他的眼睛,“你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还?”
许无潮垂下眼睛,睫毛遮挡视线:“我会找份工作。”
沈有川低笑了一声。
“许无潮,你是真蠢还是假装?”男人低声道,“你没了我当靠背,带着那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出去就会完蛋。你收拾好一切,做好随时滚开的准备,但你想过没有。”
他指着角落那些行李:“里面有一半都是我给你买的。”
“不是一半。”许无潮轻声道,“几乎全是你的。我没打算带走,只是收好,方便你把它们拿走。”
沈有川沉默片刻,说:“好。”
许无潮以为他是同意放自己走了,伸手抓住男人微凉的手指,把它一根根掰下来。
结果下一秒,沈有川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沙发边,抬手把他推倒在上面。许无潮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俯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下巴。
真的生气了。许无潮想,他的下颌骨被捏得有些疼。
“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许无潮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保持沉默。
“当初你说,什么都可以做。”沈有川的眼睛像是一片平静的黑谭,但许无潮知道那下面正酝酿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抱歉。”许无潮说,“我搞砸了一切。”
沈有川缓缓靠近:“你想补救,还有其他办法。”
许无潮感受到男人的呼吸愈发接近,猛地屏住气息。他的胸口起伏,大脑也逐渐变得空白,只回荡着一句话:
沈有川想要做什么?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没有想到这种可能。许无潮呆呆地盯着男人低垂的眼眸,觉得荒谬至极。
直到许因喊妈妈的声音响起,他才猛然回过神,抬手推开顿住的男人。沈有川措不及防地往后趔趄,跌坐在沙发上。
“……抱歉。”
许无潮推开卧室的门,将床上坐着的许因抱起来。小孩摸摸他的脸,问:“妈妈,你热吗?”
“……”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卧室门边,神色淡淡。许无潮没看他,只说:“我会尽快搬走。”
沈有川不明白为什么许无潮那么聪明,此刻却听不懂他的话。他和许因现在搬出去,无异于将一只绵羊丢入狼窝。
“你今天就呆在这。”沈有川淡声道,“明天早上来我书房。”
许无潮这次貌似听懂了:“好。”
沈有川晚上和齐序陪客户吃完饭,道别后齐序把手搭在沈有川肩膀上,抱怨道:“我脸都笑僵了,你怎么不把许无潮拉过来?他最能喝。”
沈有川瞥了他一眼。
齐序问:“你不会真觉得是他做的吧?”
“他不敢。”
齐序笑了下:“他倒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技术部的人看谁都像间谍,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这个部门算是废了。你心里有答案没?”
沈有川说:“这个人,既剔除了一个许无潮,还把矛头指向刚来的年轻新人和另一个技术骨干,很聪明。”
“但他害我们差点损失一个大单。”齐序愤愤然,“害我可以,丢我脸不行。”
小何打开车门,沈有川矮身坐进去。齐序没有第一时间上自家司机的车,而是扒着窗户问他:“许无潮真不能回来了?那我的助理怎么办啊?他们现在都说我这风水不好,来一个走一个。”
沈有川把车窗按上去:“你辛苦一点,自己干吧。”
“喂。”
“爸,你为什么要让他们用风行的数据?”
温赫钧端起茶喝了口。管家对温宥做出请的手势,笑道:“少爷,您坐下喝杯茶吧,新泡的白毫银针。”
温宥不坐,他固执地朝自己的父亲吼道:“你明知道这样会害死许哥!”
温赫钧看了眼管家。管家会意,低着头退出书房,带上了门。这个操控着庞大集团的两鬓斑白的男人依然精神矍铄,他看向像只受伤的小豹子一般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小儿子,缓声开口:“你既然知道是我默许的,为什么还来质问我呢?”
温宥依旧不明白:“为什么?”
“你这次回国,连我都没打过招呼。”温赫钧说,“学校那边我问过,你没请假。”
“我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谓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帮许无潮调查万洲破产真相吗?”
“他和我一起长大。”温宥语气里满是不解,“你和许叔叔之前也是至交,为什么不肯拉他一把?”
温赫钧摇了下头。
“温宥,你这一点,永远比不上许无潮。”他放下茶杯,“他应该告诉过你,他没来找过我。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与之交换的利益价值。”
“人和人之前的交往,”温宥一字一句道,“怎么能用利益衡量?”
“你还是个孩子。”温赫钧叹声道,“等你走入社会,就会明白。”
“我不明白。”温宥眼睛发红,“我只知道,他现在没有依靠,我一定要帮他。”
“你能帮他什么?”温赫钧轻声道,“凭你派出去的那几个私家侦探?如果我停掉你的银行卡,你觉得他们还肯为你卖命么?”
温宥一下失去了声音。
温赫钧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他是妻子早产生下的,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和许无潮那种看似温良实则带刺的孩子截然不同。
“这次只是一个很小的教训。”他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该回去上学了,温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