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
许无潮抱起扑在自己怀里的许因,帮她把外套拉链扯好,然后问:“刚刚去哪里玩了?阿婆找你好久。”
“我遇到一个很好看的叔叔。”许因搂住他的脖子,“他请我吃东西。”
“因因,爸爸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爸爸你放心,我打的是哈伯伯的电话,也没有告诉他们我的中文名!”
许无潮看向Harvery。
“是沈有川。”
许无潮呆住。
Harvery看着这个漂亮的男人强装镇定地将小孩交给乔知君,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窗边。
“他……”许无潮瞳孔颤动,声线尽力维持着平静,“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Harvery笑了下,“还是那么帅。”
许无潮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也跟着勉强地牵了下嘴角。
“还带着个年轻男人。”
许无潮僵在原地,目光失去焦点,似乎又在发愣。
“许,”Harvery观察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下已然明了,“那个让你需要药物入睡的人,就是沈有川?”
“与他无关。”许无潮抓住窗沿垂下头,没有打理过的额发遮住眼睛,“……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他先放的手。是他先把沈有川丢掉了。
“你这次亲自牵头澜海的国内拓展业务,也是为了回来见他么?”
“我会做好工作。”许无潮低声道,“不会让私人原因影响到澜海。”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Harvery靠在窗前,绽放的烟花照亮他们的侧脸,“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放不下他,最好快点去。如果他和别人跑了怎么办?”
许无潮低着头笑了,Harvery看见男人眼睛里闪烁着烟花的倒影,还有转瞬即逝的滢滢水光。
“好啊。”
沈有川还需要他吗?他不知道。Harvery猜准了他,他就是为了沈有川才回国,他就是想要见到沈有川。他没有亲眼看见沈有川过得好,他必须亲自确认才行。
等到他确认之后……
他就没有遗憾了。
时隔三年,许无潮再度站在川晟的总部大楼门前,心脏忽然有种莫名的平静。
“许总,我们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离现在还有半小时。”
说话的人是秘书小文,一年前就跟在他身边,年纪尚轻,但工作上事无巨细。来接待他们的人是一个面生的助理,客气中带着点疏离,将他们引导进会议室后便转身离开。
许无潮看着这间会议室,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来这里送过饭,那人嫌他做的菜不好吃。
小文正整理资料,抬头发觉自己老板唇角微弯,说道:“许总,您今天心情很好。”
得知今天也许就要和那人见面,许无潮的药在昨晚失去了它的效果。但他并不觉得疲惫,有种类似紧张中夹杂着期待的情绪在他胸口升腾变幻,像是抱着膝盖蜷缩在黑暗潮湿的山洞,迫切地等待着出口迎来天晴或是野兽的可能。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只是过来看看那个人,只是想知道对方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应当不会失态。
皮鞋踏在地板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面生的秘书指引下走进会议室,与站起身许无潮打了照面。许无潮愣了一下。
“……齐总。”
齐序面不改色,朝他伸出一只手,脸上浮现出商业化的礼貌微笑:“许总,久仰。”
许无潮短暂地和他握过手,视线不自主地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后面。已经没有人再走进这间会议室。
对于项目合作,齐序全程表现得很正常。作为未来的商业伙伴,齐序将川晟的规划娓娓道来,态度温和有礼,谈话氛围看起来十分融洽。
如果只是初次见面的客户,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对于三年未见的许无潮,齐序说的是“久仰”,而不是“好久不见”。
就像是……在和他撇清私人关系一般。
“许总,没记错的话,澜海之前的业务主要面向国外,川晟能作为首批被贵司邀请合作的对象,我们感到非常荣幸。”齐序站起身,秘书也合上文件,“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占用许总的时间了。拟好合同之后,我的秘书会发到贵司的邮箱,届时再约时间详谈。”
“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齐序回过身,依旧是那副客气的笑容,问:“许总,还有事么?”
许无潮上前一步,指甲无意识地抠在掌心。他停顿了一会,像是斟酌词句。
“……沈总今天没来公司吗?”
齐序静静地盯着他的脸,几秒后才淡笑道:“沈总在公司,但是他临时有急事,不能来接待许总。实在抱歉。是不是我让您不满意?”
“不。”许无潮垂下眼睛,睫毛颤动着,“抱歉。是我冒失了。”
齐序敛起笑容,转身再次准备离去。但身后那个似乎瘦了许多的男人又叫住了他。
“听说你结婚了。”许无潮轻声道,“恭喜。”
“谢谢。”
他剪短地说完,吩咐秘书送许无潮离开,然后便像是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自己解决的模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许无潮的视野里。
许无潮看着电梯节节降落,大脑又开始放空。自从三年前起,不知道是不是失眠和药物的作用,他经常会有无法专心的时刻,总是习惯性地发呆,走神,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只有许无潮知道自己心里一片空白。
回到栖江后,胸口那片荒芜地终于有了颜色,但却并非那么生机盎然。
沈有川不愿意见他。
许无潮原本还侥幸地想,打着公司的幌子,对方会见他一面。这样他就能在不干扰对方生活的前提下,验证男人现在是否真的如Harvery口中那样,“挺好”。
他按下车窗,脑袋偏向一边。小文启动了引擎,轿车从通道呼啸而出,逐渐远离这座屹立在市中心的钢铁森林。
许无潮想,沈有川不见他,也许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对方打算或者已经把他从生命里彻底剜除。
沈有川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和他见多余的一面。
小文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送老板回公寓,忽然手臂被攥住,于是松开油门放慢速度,问:“许总,怎么了?”
“小文,你说,有没有能见到一个人但又能让对方不知道的方法?”
许无潮的表情像是个迫切的孩子,让小文心里一紧,不确定地回答:
“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