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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固的铁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保镖。其中一个耳语几句离开,便只剩下一个。保镖回头通过小窗瞧了眼门内的男人,对方被绑在柱子上,低着脑袋,头发散乱,只露出半张苍白漂亮的脸。
保镖刚收回视线,便听得一阵微弱嘶哑的呼唤。被关在里面的男人,喃喃着,说要喝水。
保镖打开门走进去,反手关好后,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捏着塑料瓶子给他喂水。男人似乎真的渴极了,喉结急速滚动着,干裂出血的嘴唇被浸润后,呈现出淡粉的颜色。
待喂完半瓶,保镖刚想起身,脸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拳,鼻子里流出温热的液体,闪避不及跌坐在地上。他刚要从腰间拿武器,刚刚还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已经朝他扑过来,将麻绳横在他的脖颈朝两边拉紧。
保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身前那对顾着弯折带血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出呼喊,就模糊了意识。
许无潮喘着气,松开保镖,探了对方的鼻息,只是昏死过去。他没有浪费多余时间,眼疾手快地寻到保镖裤袋里用作联络的手机。
因为刚刚用力挣脱绳子的缘故,他的几根手指已经痉挛骨折,所以打字并不快。但在沈培泰进来前,他已经将消息发送出去,并且用力摔在墙上。
沈培泰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俯视着那张凌乱而冷漠的脸,露出一抹淡笑:“你果然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如果你能早点放了我,”许无潮哑声道,“事情还有些许转机。”
“你给沈有川发消息了吗?”沈培泰说,“可惜他见不到你了。”
许无潮看着他,没说话。
沈培泰皱眉:“不是沈有川?”
“我为什么要给他发?”许无潮终于有了表情,他弯起唇角,“你是他的父亲,川晟真正的掌控者,他如何能保全我。”
沈培泰眼里多了一丝暗色。
“我刚刚只不过是告诉我的朋友,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再回信,就把那些东西全都公之于众。”
许无潮紧紧地盯着他,唇边笑意更浓:“我和沈有川的私情、还有三年前川晟的秘密……都会一字不漏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培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干净。
“你不怕这话被沈有川知晓吗?”男人淡声道,“还是说你对他本就不是真心?”
“我对他当然是真心。”许无潮咳嗽几声,喉咙里的血腥味往上涌,“可真心哪里比得过自由。就算我选了克罗伦,你又怎会轻易放过我。”
“沈先生,无论是我,还是沈有川,都不重要。”许无潮挤出一抹笑容,那双圆眼睛里出现了狐狸般狡黠的神情,“重要的是川晟,不是吗?”
沈有川坐在私人飞机上,看着舷窗外的团云,听完谢旻的故事,手指在腿上交握,泛起青白色。谢旻告诉沈有川,沈长鹤安插在他父亲身边的眼线已经和他们报过信,现在人和船漂浮在赛兰和克罗伦中间的的海洋上,他们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能找到。
“所以叔叔当初回来,”沈有川哑声道,“是为了保全我们。”
“从他收养我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其实很心软。”谢旻轻声说,“只是他从来不说,一个人揽下所有的责任。”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父亲几面。”沈有川说,“我继承了川晟,也继承了他的愿望。我不过是一个容器。”
从小被训练的空空如也的容器,承载着别人的责任和野心。直到某个人出现后,容器里才多了他自己的意义。
沈有川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发过誓,不会再分开。
下飞机后,沈有川的手机重新连上信号,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谢旻见男人停下脚步,便回头问道:“怎么了?”
沈有川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
谢旻看向那上面的消息,发现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帆船比赛,是你赢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错了。”沈有川全身发凉,“他们不在国外。”
谢旻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的眼线已经被发觉了?”
“他们就在栖江。”沈有川声线颤抖,“我们马上回去!”
三年前他在栖江的小景湾和Harvery比赛帆船,结束时,他顶着日光一身是水地走到许无潮面前,说:“我赢了。”
那是许无潮给他发的消息。
他现在就在栖江的某艘轮渡上!
许无潮被绑了起来。麻绳勒进翻绽的皮肉里,鲜血已经凝固。他失去了第二次挣脱的力气,闭着眼睛听铁窗外细微的海风。
沈培泰当然没有放他走,许无潮早就预料到。他威胁对方的谎言,也不过是为沈有川的到来争取时间。
早在听见沈培泰让他在赛兰和克罗伦当中取舍时,他便察觉出自己仍在国内。所谓灯下黑,把他藏在栖江,藏在沈有川身边,反而会永远找不到他。
铁门被人推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无潮没抬头,哑着声音问:“决定好放我走了吗?”
对方没回答,只是停在他面前,然后缓缓蹲下来。许无潮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表情凝固在脸上。
男人帮他解开绳子,指腹轻轻地摸到手腕上已经干涸的血痕。许无潮察觉到对方的颤抖,张开苍白的嘴唇,轻声唤道:“……阿川。”
沈有川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低头极轻地吻他的唇。许无潮感觉到细微的刺痛和眼泪的咸涩,但他甘之若饴。
“……别说话。”沈有川抵着他的鼻尖,声音沙哑,“我带你回家。”
许无潮趴在沈有川的脊背上,搂住他的脖子。虽然被困这么久,腿部已经麻木,但他自己尚能行走,是沈有川坚持要背他。
外面天色已晚,四周都是漆黑的海水。
“保持清醒。”沈有川低声说,“谢旻在前面拖住了他,我们先下船,有救生艇。”
“……阿川。”许无潮轻声,“我没有抛下你。”
“我知道。”沈有川抱紧他,“我知道。你答应了我的求婚,说了誓词,我们不会再分开。”
话音刚落,沈有川忽然刹下脚步。许无潮抬起头,看见站在一轮圆月下的、面容肃穆的男人。
沈有川将许无潮放下挡在身后,低声嘱咐道:“等会你趁乱逃走,救生艇就在西北方向。”
许无潮还未来得及答话,沈有川就迎了上去。沈培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儿子,淡声道:“把他捆起来,别伤了他。”
周围的保镖将沈有川团团围住。沈有川自小和沈长鹤学过格斗,加上保镖不敢误伤,因此周旋在几个高大的男人当中,倒显得游刃有余。
许无潮扶着栏杆下楼想找到谢旻回合,一双手忽然从背后勒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上拖。许无潮攥住对方的手臂,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沈有川分心投来视线。
就这么一个空当,沈有川被按在地上,许无潮也被抵在了栏杆边。
“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沈培泰一步步走下来,“你的未来容不得一点差错。可偏偏你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幼弟一样,爱上一个男人。”
“放开他!”沈有川双眼发红。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沈培泰背着手,冰冷的月色披在身上,犹如一层薄霜,“你和他都会活得好好的,只是不再见面,仅此而已。”
“怎么可能……”
三年未见,他们就变成那副模样,许无潮更是需要吃药才能入眠,患上分离焦虑,产生幻觉……太痛了,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不过要是你再反抗,我就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了。”沈培泰看着沈有川疲惫而狰狞的脸,“你明明一向很听话,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你不是普通人,他也不是。你们在一起,不可能会有好结果。”
许无潮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有川,心想,沈有川哭了。上一次哭,还是因为自己答应了他的求婚,许无潮尝过,那是甜的。
沈有川心想,谢旻应该就快带人来了。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
他看见许无潮忽然望着自己笑了。那张苍白的脸像是在月色里一现的花瓣,铭刻在他的目光里。
许无潮张开嘴唇,对他说了一句话。
“阿川,我没有抛弃你。”
沈有川瞪大了眼睛,喉咙失去声音。
刚要上楼的谢旻抬起头,看见圆月里坠下一抹人影,扑通落入黑茫茫的海水中。
紧接着,又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