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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晚,许无潮睁眼到了天亮。第二天站到镜子面前时,他都被自己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之前他还调侃沈有川会不会紧张,结果自己其实并没比对方好多少。许无潮望向桌面上已经熨烫整齐的白西装和头纱,心想,还好自己有东西可以遮挡。
他穿好衣服出来时,乔知君笑着告诉他,不用现在就把头纱放下来,到时候怎么走路呢?
“……我看得清。”许无潮有些脸红,“而且妈妈您不是在吗。”
乔知君今天穿了一件素色裙子,挽着发髻,戴着许无潮一个月前亲手给她雕刻的玉簪。许因也兴冲冲地给邻居朋友展示自己的新裙子,今天她穿了件西洋公主裙,戴着小帽子,一本正经得有些可爱。
“爸爸你放心,”许因拍着胸脯,“我会当好花童的!”
许无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出发了。教堂建造在独立的石坡上,汽车开不上去,许无潮还要步行一小段路。他握着乔知君的手,温暖干燥的天气,掌心却不自主地一点点地渗出汗来。
他比沈有川先抵达婚礼现场。两边的木椅上坐着前来庆祝的宾客,虽然大部分都是克罗伦的居民,但是他能感受到在安静的氛围里朝自己投来的祝福的视线。
许因提着花篮乖巧地站在他面前,夕阳在彩色玻璃上被切割成黏稠的碎片,许无潮捧着一簇白桔梗,背对着大海,面对着教堂门口,在被风吹的微微晃动的头纱里看见了坐在马鞍上捏着缰绳朝他慢慢靠近的男人。
哒哒,哒哒。
许无潮垂着眼睛,看着马蹄缓缓停在面前,一双皮鞋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大脑空白,几乎忘记了已经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的步骤。
男人勾住他的小拇指,低声说:“我刚刚上马的时候差点被它踢了一脚,所以来晚了。”
许无潮脑海里浮现出对方滑稽的模样,差点笑出声,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不少。
“你今天,很好看。”
许无潮小声说:“你还没看见我。”
“一定是的。”沈有川回答,“我在梦里见过这场景无数遍,事实上亲眼看到的才是最美的。”
许因这时拉了拉许无潮的裤腿,严肃道:“爸爸,沈叔叔,你们不要说悄悄话了。婚礼要开始了。”
许无潮咳嗽一声:“抱歉,因因。”
留声机里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乐曲悠然响起,那是两人一个月前亲自演奏录入的歌声。
“沈先生,你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许无潮听见沈有川坚定而清晰的回答。
“我愿意。”
“许先生,你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他微微颤抖着声音,说:“我愿意。”
许因踮起脚,递上了婚戒盒。许无潮拿过其中一枚,握住沈有川的手指,轻轻地给他戴上。等轮到沈有川时,他才发现原来对方和自己一样,抖得差点牵不住他。
他有点想笑。结果眼泪又滚下来。
沈有川扣住他的指尖,终于掀开垂在他面前的头纱。许无潮看见了一张和自己早上在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带着黑眼圈的脸。
他们都笑了。笑得泪水滑落,被吻吞没。
许无潮搂住沈有川的脖子,他听见欢呼声,看见蓬蓬炸开的漫天羽毛,感受到爱人胸口有力的心跳。
在只有他们的世界里,沈有川哑声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
许无潮牵着缰绳,整个人被沈有川圈在怀里,耳朵红得厉害:“你刚刚是骗我的吧?”
男人亲了亲他的耳朵:“好聪明。”
许无潮注意到许因被一个女人抱着往天上开心地撒花瓣,他刚想回头问沈有川,结果女人侧过脸,让他他微微一愣。
程婧。
沈有川察觉到他的视线,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她半个月前联系我的。说要给你惊喜,没让我告诉你。”
程婧听见声音回过头,怀里就多了一捧白色桔梗。许无潮和沈有川在马上朝他笑,这束花是对她的祝福。
“谢谢。”程婧说,“新婚快乐。”
他们骑着马走出教堂,宾客跟在后面,沙滩上正好升起烟花。深蓝的海面被照亮,连同两人被夜风吹乱的发丝下的脸。
许无潮说:“你那天说感觉像在做梦。现在我能理解你了。”
沈有川将脸埋在他的后颈,说:“所以我才要抱紧你,不要让你溜走。”
“阿川。”
“嗯。”
“吻我。”
夜色渐浓,喧闹未歇。漫天的烟花里,沈有川扬起头纱,将两人笼罩其中。
许无潮倒在床上,纱幔垂下来,在灯光下半遮半掩地倒映出他们的影子。沈有川将领带缠在许无潮的手腕上,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那两枚颜色不一的领带夹。
“这是你们的珍藏品吗。”
许无潮还穿着婚礼时的西装,头纱都没摘,盖在脸上有种若隐若现的引诱感。
沈有川隔着头纱吻他的嘴唇,说:“那是定情信物。”
许无潮笑出声。下场很快来了,他被拉着坐进男人怀里,被绑的双手圈着对方脖子,沈有川吻着他的脖子,让他教自己骑马。
许无潮仰着脖颈,心里痒得厉害,西装上装饰的珠链泠泠作响。他低头将热气呼在男人的脸上,说:“缰绳绑住的是我。骑马的是你。”
“绑住是因为……”沈有川握住他的腰,“怕被主人抛弃。”
灯影晃动,空气灼热得快要融化,沈有川躺在床上,头纱垂在他的脸前,许无潮的手掌颤巍巍地撑在他的腰腹,像是海面上随波翻涌的浮木。
沈有川握住他的腰,到底。
“啊。”
许无潮瞳孔微缩,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他身上,沈有川在他发怒之前掀开头纱,起身将他抱在怀里亲吻,夸他。
“好厉害。”沈有川喘着气说,“……阿潮。宝宝。老婆。”
远没有结束。
不知道过去多久,头纱和西装垂在了床边,现在遮住沈有川的是裙摆。
新婚之夜,他的爱人宽容得几乎算得上溺爱。什么要求都答应,什么词句都回应,甜得像是蜜糖。
“沈有川……”许无潮往下扯着裙摆,腿却并不起来,“出来……”
沈有川知道许无潮说的是反话。至少之前是。他凭借经验判断,这次也是。于是他吃得更深。
许无潮蹬他都是轻轻的。怎么会这么可爱?
“我刚刚迷路了。”在许无潮精疲力尽时,沈有川总算出来,“前面想去,后面也想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许无潮用绑住的手遮住眼睛,哑声道:“反正你都去了。”
“那我再去一次……”
“不许去!”
“……”
灯光一直到天色微亮才熄灭。沈有川抱着洗过澡、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许无潮沉沉睡去。
他又梦见了北菏别墅的庭院。三角梅已经开了,男人抱着孩子坐在秋千上,回过头冲他笑,风吹过成片的绣球花,扰乱男人的额发。
沈有川心里微微一动,往前迈了几步,却潜意识不肯再靠近。
是幻想。
等他走到男人面前,对方就会流泪。会跟他道歉。他们会分开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重逢后,他会揪着对方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将两个人的心都撕成碎片。
他不要。
他不要。
他不要。
他明明已经无限接近幸福了。
沈有川转身就往回跑。可他无论怎么跑,都逃不出这座景色宜人的庭院。他看见自己举着花跟许无潮表白,他看见自己和许无潮蹲在窗台边堆雪人,他看见自己在做秋千,他看见许无潮在搬花盆,他看见他们接吻……
他停下来。
有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温暖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令人心头一颤。沈有川回过身,看见许无潮笑着的、止不住流泪的脸。
他听见许无潮说:“我愿意。”
在别墅的阳台上,在克罗伦的教堂里。
那不是幻想。
沈有川缓缓苏醒。许无潮两只手臂撑在他的耳边,正垂眼吻掉他脸上的泪。他搂住许无潮的脖子。原来他也哭了。
“怎么?”任谁都看得出他做了噩梦,许无潮却故作轻松地拍拍他,“和我结婚感动哭了?”
沈有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户孔隙照入房间,深埋在他心底的梦魇,终于落荒而逃。
他颤抖着想吻爱人的嘴唇,稚嫩的声音便从门后远远地传了过来。
“爸爸!沈叔叔!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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