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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外第44章
96 段

第44章

96 段

北城,沈氏集团。沈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是韩叙刚送进来的、关于东南亚物流网络初步审计的汇总摘要。窗外是阴沉的午后,光线吝啬地漏进来,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报告很厚,涵盖了数十家子公司的初步财务扫描。其中一份,关于一家名叫“捷风物流”的小公司的初步尽调报告摘要,被韩叙用黄色的标签纸单独标记了出来。负责分析师:Adrian Tan。结论:公司基本面尚可,增长乏力,无明显投资亮点或重大风险,建议保持观望。

沈衡的目光在那几行结论上停留了超过应有的时间。然后,他翻到后面附上的、经过初步核对的原始底稿和数据截图。报告做得……很“规范”。符合他近期在东南亚强行推行的新审计模板的每一个要求,数据填得一丝不苟,逻辑线清晰,但清晰得像是照着教科书抄的,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深究的模糊地带,也完美错过了任何一个稍有价值的挖掘点。

他放下文件,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笃笃声。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又用熨斗烫平,再罩上一层透明的塑料膜。在沈衡这些年看过无数报告、处理过无数复杂乃至肮脏账目的经验里,这种“完美”的平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尤其是在东南亚那个水浑得能养鳄鱼的市场,在一家业务不算复杂但绝不清白的物流公司账目里。

这不合理。除非,做这份报告的人,比他派去审计的人,更懂“规则”,更知道如何在不违规的情况下,把一切值得探查的线索,提前抹平、掩盖,或者……用最平庸的方式“解释”过去。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他拿起内线电话。

韩叙很快进来。

“东南亚那边,物流网络的初步审计报告,看完了。”沈衡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韩叙立刻站直了些。“尤其这份‘捷风物流’的。”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文件。

“做得太好了。好得挑不出毛病,也……乏味得让人生疑。”沈衡抬起眼,看向韩叙,“我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干净’的账,这么‘标准’的报告。除非,写报告的人,比我们更清楚,什么东西该被看见,什么东西……该被藏起来。”

韩叙神色一凛:“三爷,您的意思是?”

沈衡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如刀:“派人过去。不查高层,不惊动那家小投行(Orion Capital)的管理层。就查这个写报告的人,Adrian Tan。我要看他最原始的工作记录,电脑里的临时文件,草稿,甚至扔掉的演算纸。看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平庸结论的,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前,他‘舍弃’了哪些数据,又‘忽略’了哪些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几分:“我要知道他每天的动线,作息,习惯。有没有和不该联系的人接触。事无巨细。”

“明白。”韩叙点头,利落地转身去安排。

新加坡,午后。Orion Capital 所在的写字楼底层,连接着大型商场的咖啡厅里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甜腻的糕点味道,白领们低声交谈,背景音乐轻柔。

裴问川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打开的、关于另一个项目的邮件,他垂眼浏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周围那些利用午休间隙匆匆解决午餐或咖啡因需求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透过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瞥见了外面街边的景象。

几辆黑色的、车型统一的商务车,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速度和间距,悄无声息地滑到写字楼正门前的临时停车区,停稳。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几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硬的男人。为首的那个,面容沉静,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环境,动作利落干练。

是韩叙。

裴问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几乎停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但他脸上的肌肉控制得极好,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甚至没有停下向前挪动的脚步,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内容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瞬间渗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紧贴皮肤的部分。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高速运转。

韩叙来了。沈衡的人来了。这么快。是“捷风物流”的报告?还是别的什么露出了马脚?他们直接来公司?是查到了 Orion Capital,还是查到了 Adrian Tan 这个名字?

不能对视。绝对不能。韩叙的眼睛太毒,哪怕只是无意间的视线接触,也可能让他从自己过于平静的反应里,嗅出不对劲。伪装的第一要义,是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可能引发深度探查的接触。

队伍轮到他了。咖啡师询问他要什么。裴问川用略带口音的、略显急促的英语报了一个最普通的冰美式,付钱,接过小票,然后很自然地转身,朝着与正门入口相反的方向——通往商场内部和写字楼侧面安全通道的走廊走去。他的脚步不急不缓,甚至在一个化妆品柜台前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看促销广告,实则用柜台的反光镜面,确认韩叙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写字楼大堂,正朝着电梯间走去。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进旁边标注着“安全出口”的通道门。门后是光线稍暗的消防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向上,但没有回 Orion Capital 所在的楼层。他知道韩叙的目标很可能是公司,甚至可能就是他的工位。

他上到两层之间,推开另一扇安全门,重新进入了商场区域。这里人流量更大,店铺林立。他快速穿行其中,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排投币式公用电话。

他拿出硬币,投进去,拨通了项目经理办公室的直线电话。铃响几声后被接起。

“Hello, Mark speaking.” 项目经理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裴问川立刻用上了比平时更虚弱、更急促,甚至带着点痛苦喘息的语气,语速很快,用词尽量简单:“Mark, 是我,Adrian。非常抱歉突然打扰……我、我现在在诊所,急性胃出血,医生要求立刻留观,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下午的会我参加不了了,捷风物流的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后续的数据如果需要补充,等我好一点马上处理……实在抱歉……”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调整着呼吸,让它听起来短促而不稳定。

电话那头 Mark 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也紧张起来:“Oh my God, Adrian!你还好吗?哪家诊所?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谢谢……”裴问川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弱,“就是老毛病,突然犯了……医生在叫我了,先这样,抱歉 Mark……” 他不等对方再多问,迅速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手心全是冷汗。他不能回家,那个租来的组屋太容易找到。他需要暂时消失,但又要留下合理的、符合“Adrian Tan”人设的痕迹。

他离开商场,在附近街区绕了几圈,最后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招牌褪色的廉价旅社,用现金开了一个临时的钟点房。房间狭小陈旧,但足够隐蔽。

在房间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完善这个“急病”的现场。他需要让韩叙看到“证据”。

他离开旅社,去了几家不同的便利店和药店,用现金购买了最便宜的非处方胃药、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一包拆开的苏打饼干。然后,他绕路回到 Orion Capital 写字楼的附近,但没有进去。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将那板胃药拆开,抠出几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剩下的放回铝箔板,弄出经常取用的痕迹。矿泉水瓶拧开,倒掉一小半。苏打饼干掰碎几块。

然后,他找了个公共厕所,进去待了十几分钟,出来时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内侧),头发也刻意揉得有些乱。他重新走进写字楼,但避开了可能装有监控的电梯,再次从安全楼梯上去,来到 Orion Capital 所在楼层侧面的一个消防通道入口。这里通常不开,但他之前留意过,有时清洁工会从这里进出。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趁着附近没人,快速闪身进入办公区。大部分同事都还在午休或外出,办公区人不多。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

电脑没关,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数据表格界面。他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之前处理“捷风物流”数据时的一个中间文件,这里面有他为了显得“平庸”而故意保留的、几处繁琐且多余的计算步骤和链接——一个真正的熟手绝不会用这么笨的方法。他确认这个文件最近保存时间就在今天上午。然后,他最小化所有窗口,让电脑保持待机。

他将那板胃药、半瓶水、掰碎的饼干,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显眼但又不至于太刻意的位置。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几天前打印废了、揉成一团又展平的凭证草稿,摊开放在键盘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工位——凌乱,带着一种仓促离开的痕迹,符合一个突然犯病、痛苦不堪的普通职员的桌面。

他没有再停留,像进来时一样,低着头,快步从消防通道离开,重新消失在楼梯间。

Orion Capital 办公室。

韩叙带着两个人走进来时,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侧目和低声议论。他们气质太特别,一看就不是寻常访客。韩叙径直走到前台,出示了证件(当然是某种不便明说的身份),语气平淡地表示需要找一位名叫 Adrian Tan 的分析师,了解一些与他所负责项目相关的、非敏感性的背景信息,属于常规的第三方合规咨询。

前台有些紧张,但还是立刻查询了系统。“Adrian Tan?他下午请了病假,刚打来电话,说是急性胃出血,去诊所了。”

病假?韩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巧?

“他的工位在哪里?我们需要看一下他最近的工作记录,这有助于我们理解项目背景。”韩叙的语气不容置疑。

前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明显不好惹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方向,并叫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组负责人的人陪同。

韩叙走到那个靠里的、挨着影印机的工位。桌面上有些凌乱,摊开的文件,半瓶水,吃剩的饼干,还有一板拆开过的胃药。电脑屏幕暗着,但没关机。他示意了一下,陪同的小负责人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韩叙坐下,唤醒电脑。没有密码。他快速浏览了桌面和最近打开的文档。找到了那份关于“捷风物流”的报告源文件,以及几个相关的中间数据表。他点开,仔细查看。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本身如摘要所示,平庸。但他重点看的是原始处理过程。那些数据清洗的步骤,繁琐得令人咋舌,用了大量不必要的辅助列和复杂嵌套公式,有些逻辑甚至冗余矛盾,像是初学者在摸索。很多明显可以一键处理或者用简单脚本完成的合并、去重、校验工作,被拆解成了几十个笨拙的手动步骤。而且,在几个关键的数据交叉验证点上,这个 Adrian Tan 似乎完全忽略了更优的算法路径,而是选择了最耗时、最易出错的手工比对。

韩叙又调看了电脑里其他一些工作文件的修改记录和时间戳。风格很统一,透着一种兢兢业业但天赋有限的吃力感。没有任何隐藏文件夹或加密文件。浏览记录也干干净净,都是与工作相关的金融网站和内部系统。

他又检查了桌面的实物。胃药是最便宜的那种,矿泉水是便利店品牌,饼干也是最普通的苏打饼。那张揉皱又摊开的凭证草稿,上面的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计算过程有一个低级错误,被用笔划掉了。

没有任何“裴问川”的痕迹。没有那种属于顶尖金融精英的、简洁优雅、直击要害的算法思维,没有对数字天生的敏感和穿透力,更没有那种即使伪装也难以完全抹去的、深入骨髓的、属于“天枢”创始人的架构能力和大局观。

眼前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工位的主人,就是一个能力普通、工作认真但方法笨拙、身体状况似乎也不太好、拿着微薄薪水、在新加坡金融区底层挣扎的普通职员。 Adrian Tan。

韩叙站起身,对陪同的小负责人点了点头:“谢谢配合。看来 Adiran 先生病得不轻,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如果方便,请转告他好好休息。”

离开 Orion Capital,坐进车里,韩叙拿出加密电话,拨通了沈衡的号码。

“三爷,人没见到。请了病假,说是急性胃出血,在诊所。”韩叙的声音平稳,如实汇报,“我查了他的工位和电脑。工作习惯很……初级,用的都是最笨的方法,逻辑有些冗余混乱。桌面有胃药和没吃完的东西,看起来确实是突然不舒服离开的。”

他顿了顿,总结道:“从现有的物理痕迹和工作内容看,不像。应该就是个运气不太好、刚好撞上我们审查的普通职员。”

北城,沈衡握着电话,听着韩叙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将他一半侧脸照得清晰,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病假。胃出血。初级的工作习惯。逻辑冗余。平庸职员。

每一个词,都合情合理。甚至完美解释了那份报告为何如此“干净”又乏味——因为做报告的人,能力就只到这里。

太合理了。合理得……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剧本。

沈衡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胃出血……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裴问川蜷在澄园主卧的床上,因为胃疼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的样子。那时他会皱着眉,不耐烦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让厨房煮最软烂的粥,让医生随时待命。裴问川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如果这病是真的……沈衡心里某个角落,几不可察地抽紧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焦躁和心疼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甚至希望这病最好是装的,是裴问川为了躲他而演的戏。至少那样,说明那个人还好端端的,有精力跟他周旋,而不是真的在某个陌生的诊所里,独自忍受病痛。

但这种一闪而过的心软,立刻被更强烈的、被挑衅和愚弄的怒意,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覆盖。跑了就算了,还敢在他眼皮底下玩这种装病的把戏?如果他真是裴问川,那这副可怜兮兮、弱不禁风的样子,和当初在澄园最后那段时日刻意表现出来的温顺依赖一样,都是麻痹他的毒药。

他不能心软。尤其不能对一只处心积虑要逃离他、甚至可能正在暗中嘲笑他的小老鼠心软。

他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头韩叙也保持着沉默,等待指示。

放长线。看看这个 Adrian Tan,是真病,还是装病。是真好,还是伪装。

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残忍玩味感的念头,悄然升起。如果这个 Adrian Tan 真是裴问川,那他此刻一定以为自己成功躲过一劫,正在某个角落暗自庆幸,或者强忍病痛(如果是真病)。如果他不是,那接下来的“关照”,也足以让这个平庸的职员体会到什么叫“职场艰辛”。

“既然病了,那就让他好好养着。”沈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韩叙,你们撤回来吧。那份‘捷风物流’的原始底稿和分析过程,拷贝一份带回来。其他的,不用动了。”

“是。”

“另外,”沈衡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跟 Orion Capital 那边能说上话的人打个招呼。这位 Adrian Tan 先生带病坚持工作,精神可嘉。他负责的‘捷风物流’项目,虽然结论保守,但基础工作扎实。后续这个领域的其他相关项目,也可以多给他一些锻炼的机会,年轻人,需要压担子才能成长。”

电话那头的韩叙瞬间明白了沈衡的意思。这不是照顾,这是加码。是温火慢炖。如果 Adrian Tan 真是个平庸之辈,骤然增加的工作量和难度会让他原形毕露,错误百出,甚至可能崩溃离职。如果他是伪装的……在持续的高压和复杂的任务面前,再完美的伪装,也总有绷不住、露出破绽的时候。尤其是,当生存的压力的具体形式,从“避免被发现”变成了“必须在规则内出色完成工作以保住饭碗”时。

“明白,三爷。”韩叙应下。

电话挂断。

沈衡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许久未动。指尖那支冰冷的黑色钢笔,被他缓慢地转动着。心底那丝因“胃出血”而起的细微刺痛,早已被一种更灼热、更沉静的东西取代——那是猎手锁定目标后,耐心布网、等待收口的冷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期待的情绪。

他想看到破绽。想看到那只漂亮又狡猾的鸟儿,在越来越逼仄的生存空间里,如何挣扎,如何一点点露出原本的颜色。

他拿起内线,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东南亚物流网络整合的下一步方案,尽快提上来。尤其是那些中小型、背景杂乱的当地合作方和子公司,清理和重整的力度,可以再加大一些。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一套完全符合沈氏标准、干净透明的东南亚供应链体系。”

“是,沈总。”

挂断电话,沈衡靠进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破碎的画面再次浮现,最终定格在想象中——那个顶着“Adrian Tan”名字、戴着黑框眼镜、在新加坡潮湿闷热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枯燥数据埋头苦干、胃痛难忍却不得不强撑的侧影。

问川。

沈衡在心里,无声地,碾过这个名字。

如果真是你。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看你为了守住这个“Adrian Tan”的壳,肯付出多少代价,肯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而猎人,已经调整了策略,收起了明晃晃的刀,换上了慢慢收紧的、无形的网。

新加坡,潮湿闷热的夜晚。裴问川站在一条偏僻后巷的阴影里,看着远处 Orion Capital 写字楼的灯火渐次熄灭。韩叙的车早在几个小时前就离开了,之后没有再出现。

他应该安全了。至少暂时。

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胃部真实的、绵密的绞痛。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沈衡不会完全相信。韩叙的出现本身就是信号。病假的借口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沈衡一定会有后手。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撑下去。Adrian Tan 这个身份,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他不能出错,不能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他慢慢直起身,拖着沉重疲乏的脚步,朝着租住的组屋方向走去。身影在昏暗巷口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单薄,孤独,却依旧挺直。

夜色深浓,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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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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