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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 - 丘山非山第20章 学宫较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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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学宫较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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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愚的竹楼有个毛病。

虽然夏日凉爽清幽,可一过了夏天,尤其入夜,便格外寒凉。特别云稚是只怕冷的狐狸。

从前他内丹完整,尚且不觉得。如今内丹破损,内力运行不畅,自然底子差了许多。躺在李愚的床上摊煎饼似的左翻右转,只觉身下凉幽幽的,无法入眠。

云稚是个绝不委屈自己的人。蹬蹬蹬跑到李愚榻前,戳了戳榻上安静躺平的影子。

李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古井无波地看着他。

“李愚,你这竹楼睡着也太冷了吧。有没有多的被褥?”云稚使劲搓手臂叫道。

李愚摇摇头,又想了想,道:“要不我把我这床给你吧。”

云稚连连摆手,道:“那倒不必那倒不必,那你该多冷啊。别把你冻得染上风寒。”

云稚搔了搔头发,福至心灵,突然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睡一张床?你也别在这儿凑合了。”

转瞬一想,这个提议又十分冒犯,立刻改口道:“算了我说笑的,就这样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只听背后传来李愚声音:“我不介意。”

云稚:“啊?”

云稚眼睁睁看着李愚快速束好散发,打包被褥,飞身上楼,一点儿没拖沓。不由得大感震惊,心道:“李愚原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么?!虽然上学时候他就是这样随和体贴,但也不至于这么有求必应吧?”

李愚的床不算宽敞,二人面对面而卧,彼此之间只有半臂之差。

云稚闭上眼睛酝酿,半晌,仍没有睡意。

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李愚正盯着他,眼睛错也不错。

“你、你看什么呢?”

“看你的脸。”

这样的一句话从李愚嘴里说出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云稚扯了扯嘴角:“啥意思。”

李愚平静道:“久闻狐族的千颜术。从前一直没有机会,今日一见,果然高妙。”

云稚打了个哈哈,干笑道:“小事小事,只是奇技淫巧罢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手感粗粝,想来观感欠佳。

云稚又闭眼酝酿了好久,仍然没有睡意,不禁睁眼问道:“你睡着了吗?”

李愚淡道:“没有。”

云稚兴奋道:“那咱们来聊天吧!”

李愚睁眼,瞥他一眼,道:“聊什么。”

云稚把手垫在脸下,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我怎么没死,我回来做什么,抑或者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再大开杀戒,血洗潇湘之类的?”

李愚沉默片刻,微笑道:“云秋还在我手上疗伤呢。”

云稚错愕不已,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愚道:“你学坏了,李愚,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李愚也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二人笑了半晌,李愚又道:“就算你要血洗潇湘,还有我。”

云稚很不服气道:“谁问你了?”

云稚转过身平躺,看着床顶,勉强压下起伏不定的心潮。说到底,他还是没办法轻松放下对李愚的怨。可是他知道,他怪不了他,他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这是代价。

似是察觉到他心绪起伏,李愚忽然道:“云秋的伤无大碍,就快好了。”

云稚嗯了一声,道:“多谢你。”

一阵无言,云稚忽地捏了个诀,不过几个呼吸,他原本的面目便展现在李愚面前。

李愚羽睫一动,神色不变,道:“十余年光阴,你容貌依旧。”

云稚笑道:“怎么,难道你老啦?你不也风华正茂吗?”

李愚微微一笑,没再搭话,合上眼,就这么兀自入眠了。

云稚在黑暗中静静看他的脸。他的双眼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此刻,四下静谧,唯有跫声。他就这么看着李愚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闭上眼。

次日清晨,云稚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自己被一大团炉火簇拥着,烤得他浑身如火烧。于是他就醒了。

醒来正对上李愚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神识恢复了点,再一看,自己就像藤蔓似的缠绕在李愚身上,双手双脚把他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云稚叫了一声,忙不迭松开手脚,喊道:“你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愚从容淡定地松了松变形的衣领,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微笑道:“我看你睡意正酣,不好打扰。”

他这么一派淡然,反倒把云稚弄得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使劲儿回想自己还有没有做什么没有分寸的事,可惜,他昨晚睡得太好了,没回想起来。

云稚咳了两声,把这事遮掩过去。不能怪他反应剧烈,实在是他内心对李愚这个人情感复杂。

不过,再复杂,此时他也不愿再细想。

眼见李愚穿上一身亮蓝,云稚也眼前一亮,盘腿看他。他鲜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自少年时就偏爱玄色缁色。

广袖宽袍,越发衬得此人恍若仙人。

云稚笑眯眯盯他,不禁口出狂言,犯贱道:“好一个美人儿呀。”

李愚看他一眼,没理会。一边戴冠,一边问道:“还不起么?”

云稚一头栽倒被褥间,嘟嘟囔囔地回应:“你要主持较艺你先去吧,我再眯一会儿。困。”

李愚穿戴齐整,也没劝他,给他施了一个最简便的护持咒转身出门。

云稚本来只想略眯一会儿,谁料这一闭眼,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一个鲤鱼打挺,收拾好自己,连忙赶到听风台。

听风台是座方圆近七万尺的高台,从高空远远看去形似杏核。两旁坐满了交头接耳的敷文学宫的学子,台上正热火朝天,叫人眼花缭乱。

学宫较艺虽为娱乐偏多,可学生们都热情不减,铆足了劲儿在听风台上比试。高台两旁观赛学子的喧哗声把四周竹林里的鸟都吓跑了。

云稚扫视一圈,见李元贞正坐在上首席位,坐在中间的正是他那位不怒自威的二叔李叩。再旁边就是李却和其他老师们。

似是感应到有人在看自己,李叩抬眼冷幽幽一记飞来。云稚连忙转移视线,假意寻人。

不料这一寻,还真让他看见几个老熟人。

李之砚正和李之墨品头论足场上有名刀修的动作不够流畅,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好巧啊,又见面啦!”

二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修长身影笼罩在两人头顶,冲他们呲牙笑。

李之墨惊叫一声,指着云稚鼻子道:“你要干嘛!”

云稚一脸无辜:“我不干嘛,我来看你们较艺啊。”

李之砚则稳重多了,让座道:“前辈,请坐。”

云稚也不客气,大剌剌坐在二人中间,一手一个,揽住二人肩膀,嬉笑道:“看你们在此较艺,仿佛又回到十五年前呀!”

李之墨白他一眼,显然对这个前辈没什么尊重之情。

云稚装没看到,乐呵呵地看了看听风台上的学子们。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较艺的内容却没有多大改变,无非“武”“器”“术”“灵”等等。

云稚看了会儿,便把目光移到上首的李元贞身上。

“前辈,你在看李师么?”李之砚歪头问他。

“怎么,不准看啊?”云稚收回目光,勒着少年脖颈,懒洋洋笑道。

李之砚忙道:“没有没有。只不过……您瞧——”

顺着李之砚手指方向横扫半场,云稚才发现看台上有不少女修也在看李元贞。区别就是有的看得正大光明,有的看得偷偷摸摸。不过,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她们的眼神都无比专注。

好吧,他知道自己有多诡异了。

云稚摸摸鼻子,道:“那什么,云翊和云瑛呢?”

李之墨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云瑛?”

云稚敲他肩膀:“我问的李元贞,怎么,你有意见?”

李之墨缩缩肩膀:“没意见。”

“他俩都在场下呢,你看。”

顺着李之砚的手指方向,云稚果见云翊正骑着一匹枣红骏马,一边飞速御驰,一边搭弓射箭。

这是最传统的箭术较艺,云稚在骑射一事是个中高手,不禁来了点兴致,仔细认真地看了起来。

哪怕是放在一众卓越的后辈里,云翊也绝对是最亮眼的那个。无他,单是那张俊美的脸和轻狂的风姿便让他鹤立鸡群。

枣红骏马如红箭射出,云翊屏气,下盘稳如泰山,搭弓射箭。

十个箭靶,十支箭咻的射出,箭无虚发,支支都在箭靶中心。

云稚不禁高兴地喝了声彩,道:“这小子的骑射功夫比他爹倒是好多了。”

李之砚李之墨面面相觑,都不敢搭话。

云翊射满十箭,没有下场,骑马缓步行至另一名骑白马高个少年面前,讥嘲道:“怎么样,你赌输了。退赛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名少年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盯着他,手里弓箭气得发抖。

云翊哼笑两声,吊儿郎当地纵马转身行去。

高台距离较远,他们的交谈只有两人自己知道。云稚却皱了皱眉,虽然没听见二人说什么,却能从二人的表情里看出不对。

这小子,到处生事。若放任下去,恐怕迟早有一天会犯下大错。

果然不出他所料,云翊走出几十丈开外,耳尖一动,却听得一阵细微又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已读完:第20章 学宫较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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