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
云翊一把紧拉住云三儿的胳膊,仰面斥道。
“怎么来了这么些人?!”
云三儿拍了拍自家少爷的手,安慰一笑:“您不必担心。有他们在,他伤不了您分毫的。在洞里受委屈了吧?放心,今天定叫他有来无回。”
云翊拍开他的手,疾言厉色道:“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云三儿被他拍开,也不生气,也不回答,仍是笔直站着,护持在云翊身旁。
为什么对他一个人就有这么大阵仗?为什么出动了这么多的家主掌门,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云翊心砰砰跳,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想法甚至让他双手颤抖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
“几个意思啊?”
“我可是刚救了你们的宝贝们耶!就这么对我啊?”
云稚双手背在背后,御剑而立。他衣衫残破,脸颊灰扑,然而一双眼睛却璨璨如星,笑眯眯地把围困他的人环视一遍。
这些人他个个熟识,他的旧友、亲戚、先生,几乎就是当年那些追杀他的人。不过,好的是少了很多大能。只有一个人需要忌惮,就是中间那位,李愚的二叔。
李家现如今的当家人,李叩。
那是个须发如云、目光炯炯的男人。鬓角虽有风霜,却精神烁立、满面红光。他的剑位置极高,却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不曾有。
李叩面无表情,冷眼观他。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就自有威严。
他尚未开口,一旁一个高大身着锦袍的男人已厉声抢言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云稚望向云瑾,笑容收敛了些,淡笑道:“表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云瑾也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攥紧双拳,咬紧槽牙,双目隐隐泛着血丝,额角的一根青筋不知何时冒出,正突突地跳动。
他怒声骂道:“果然是你!十五年前未能斩草除根,今日还敢再出来作乱!我们能容你,天道也不容你!”
云稚拧眉,眨眨眼,无辜道:“什么作乱?你又什么时候容过我?是我把他们救出来的,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云瑾还来不及反驳,一旁围站众人纷纷异口同声,大声讨伐道:
“还敢狡辩!你暗施毒手,掳我门中稚子童修!更欲吞食其他失踪修士内丹,炼化为己用——此等禽兽之行,天理难容,鬼神共愤!”
“妖就是妖,不修善果。专行那食人精气、啖修内丹的万恶勾当!”
“当年我们也算学宫同修,我正道同门视若子女的晚辈,你竟也下得去手!”
“我告诉你云稚!那内丹乃修士毕生精魄所聚,我们宁可碎作齑粉,也绝不容尔等豺狼沾唇!”
“识相的,速速放还稚子,交还内丹,或可留尔全尸!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掌中三尺剑无情!今日不将尔斩尽诛绝,我辈枉称正道修士!”
一时间群情激愤,沸反盈天。汹汹如涛的讨伐声叫骂声响作一团,拳掌齐挥。若是云稚离他们近一些,恐怕都已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云稚举起右手,连声投降:“停停停!我说,你们人太多了,吵得我头疼,还是选个代表出来说吧。”
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猛举起。顿时四下寂静。
李叩开口,声如洪钟,连远处的云翊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同门,无须与他多费口舌,动手便是。”
丝毫不客气,话音刚落,他便抢先出手疾驰而来,眨眼就到云稚面前。祭出一掌,掌风凌厉如剑风,所过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云稚可不跟他硬碰硬,剑随意动,反身一扭,御剑躲开。
灵剑游移,云稚一边御剑一边想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内里亏损,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这个幕后之人特地将他引诱到此,做出一番掳拐假象,又通知这些人专门候在这里,这么多人,就是打的要将自己一举击杀的主意。此人究竟是谁?如此谋布,难道就是要自己死这么简单?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李叩迅疾如电,一掌未成几乎是下一秒另一掌又至,直冲云稚后心。掌还未至,掌风却已刮到云稚后背。
云稚索性纵身一跃,轻巧落在地上。灵剑顺势到他手中,霎时红光大盛,夕阳照耀下,有如手持一把烈焰。
谁料李叩一见那剑,竟急停于空。平静无波的脸出现一丝惊诧,破坏了原本的严肃淡定。或许不能叫惊诧,而应该叫震悚了。
云瑾以及众人都止不住喊道:“李尊!您作什么?!”
只有一众李家人知道自家家主为何忽然停下。都骇然失色,震惊又惶然地看着云稚手里那把轻灵细剑。
见李家人都像见了鬼似的不动,其他家族门派的人却忍不住了。
御刀的御刀,御剑的御剑,纷纷祭出五花八门的兵器朝云稚包围袭去。面对云稚,他们不敢大意,个个都使出了十分力,顿时这一片天空五光十色、灵力横飞,什么神兵利器都朝他飞来。
云稚心里奇怪,李家人这么忌惮,难道这剑是他们李家什么先祖的?心中默念:“罪过罪过,不知哪位李家先贤,小子无状,误使神兵。还请您多多保佑小子才是。”
想罢,灵巧身法躲过七七八八的攻击,却反身挥出一剑。
剑气裹挟厉风,斩出一道又长又亮的圆弧,好似清泠弯月。任谁也不敢徒手接下这一剑,都纷纷挥刃去挡。
这一剑云稚用了八分力,削得众人连连飞出好几步,更有的直接栽倒在地,面红耳赤,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云稚却趁此时机朝外开溜。刚行不过二里,一个锦袍身影从天而降,锋利剑尖自上而下直直向他袭来。
那人厉声道:“往哪儿跑?”
正是云瑾。
谦谦剑到了他手里判若两剑。力大势沉,铮鸣声好似虎豹吟啸,震得云稚耳膜发疼,散发飞舞。
他眯起眼睛,立刻抽剑狠狠还击。两剑猝然相接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铿锵金玉之音。
眨眼之间,两人已过十来招。
云瑾双眼微红,表情狠厉,剑招一道比一道凌厉逼人,每一击都用了十足力,似是恨不得要把云稚一剑砍断才罢休。
他的剑刚猛无俦,云稚的却灵巧轻浮,甚至有些绵软无力。这样的紧要关头,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好表哥,我们好歹是手足兄弟,在别人面前演演戏算了。你怎么还真忍心对我动手呢?”
说罢挥出一剑,激起金玉之音。
云瑾怒极反笑,冷笑道:“手足兄弟?你也配说这几个字?!你也敢说这几个字?!”
手中剑光大盛,狠狠撞在云稚剑上。登时震得他气血翻腾,一股腥热急涌而上。
云稚喉头滚动,硬生生咽下去。一面格挡一面后退,很是疑惑地说:“我为何不敢说?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人,所以就不配做你兄弟?”
云瑾重击一剑,怒声道:“对!你不是人。你不仅不是人你还不是个东西!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我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他挥剑速度明显加快,恍若剑雨,纷纷朝云稚要害。
云稚则能躲尽躲,绝不与其硬碰硬。一面躲一面心道:这个云怀瑜,是不是吃错药了?十五年前他知道自己是狐妖的时候尚且只是厌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厌恶不减反增,竟成积怨,如今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说,你也没必要这么骂我吧!”云稚啧啧,使了个巧劲儿,躲过一击。
见云瑾脸色黑得像锅炉灰,忍不住出言刺激道:“你都是当了十好几年父亲的人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舅舅舅妈他们就不说教说教你么?”
云瑾一剑击来,双眼通红,怒吼道:“你还敢提他们!若不是你,他们怎么会走得那么早!!”
听此言,云稚猛然一愣,手下慢了半拍。
这一下却立刻被云瑾抓住破绽,谦谦剑如龙蛇起舞,刁钻挑开云稚的剑,“噗嗤”一声刺入云稚腹中。
“咳!”
云稚咳出一口鲜血。然而没时间喘息,他急忙向后退去,身躯生从谦谦剑中拔出,血肉被搅碎的痛感立刻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他看见谦谦剑的剑尖一截沾满了自己鲜红浓稠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染得土地一片污红。
云稚擦掉嘴角血迹,不可置信地瞪着云瑾:“你说什么?!舅舅舅妈已经……是、怎么会……?”
他恍然大悟。怪道那天在云家家宴上没有看见舅舅他们的身影,当时他还以为云家家主夫人的生辰是自己的舅妈。直到看见李淮的时候他还奇怪了下,奇怪云家家主已是云瑾。
原来如此。
二人边打边行,此时已离开人群好一段距离。此处密林环绕,静谧非常。
云瑾不再出手,垂臂提剑,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一字一顿,森冷道:“是你重伤了他们,你都忘了么?”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像一道恶咒,打得云稚措手不及,呆愣原地。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从前的画面,可是,什么时候……?
云瑾连连深呼吸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寒声道:“他们被你重伤之后,从此卧床不起。我想尽办法,遍访名医,然而药石无医。拖了不到三个月,还是走了。走之前,他们还在叫你名字……”
“你年幼失怙,投奔我家。我爹娘纵然待你不如待我,可他们也收养了你!从未短你衣食,吃喝住行,哪一点你操过心?你在云家过的也是主子日子。若不是我爹娘收留,我不相信你焉有命在?!你非要去敷文学宫,他们虽千般不愿,最后还是肯了。果然祸从此起。”
“我告诉你云稚!我爹娘对不起谁也没有对不起你!你害死他们,千刀万剐也偿还不得!”
这一连串话语从云瑾嘴里吐出,连珠炮似的射向云稚。十五年未曾向人倾吐,经年累月已成云瑾一块心病,窝藏在心,难以根除。
云稚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他使劲回想,然而一无所获。
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涌出。云稚打了个冷颤。
“我、我不知道……我,我忘了,对不起……”云稚微微躬身,眼含痛意,心里空落落的,苍白地道。
云瑾冷哼一声,残忍笑道:“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的。他们临走之前我答应了他们,要让你生不如死。”
“爹!”
“少爷!”
两道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二人。
云瑾猛的回头,给了云翊一个凶狠的眼刀。云翊一下刹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是血,焦急地看着他。
云瑾对云三儿冷言道:“你怎么看的人?”
云三儿二话不说,啪啪就是给自己两个耳光,膝盖一软,下跪道:“属下无能,还请老爷责罚!”
云瑾冷哼一声,不再看两人,回头对云稚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来请你?”
云稚想都没想,就道:“我的债,我之后会偿还你,可是现在我还不能死,更不能回云家。”
云瑾握紧手中谦谦,眼眸一暗,刚要说话。咻咻几声异响,十几道急促长剑飞驰赶来,却是那帮未曾出手的李家人。
一个人影道:“怀瑜兄,你可不能吞独食啊!”
另一个人影也笑道:“是啊怀瑜兄,要带也是带回学宫嘛!还有好多修士踪迹未明,咱们得一起审他才是。你们的私人恩怨就先放一放,啊?”
听见这两个熟悉的声音,云稚抬眸望去。
李江李河一个站在云瑾左边,一个站在云瑾右边,笑眯眯的。
云瑾一挥袖袍,冷笑道:“带回云家,我一样也能审!”
“那可不成!万一你把人弄死了怎么办?”李江夸张地在脖颈间比划了两下。
李河则冲云稚招呼道:“我的叔童好弟弟,那天在金馆的,就是你吧?多年不见,你不仅容貌依旧,赌术也依然精湛嘛!哎,你自己怎么说,跟我们回学宫吧?”
云稚也冲他轻轻挥了下手示意,语气轻柔,却坚决道:“我哪儿也不去。”
无论是敷文还是云家,他都不能去。他还没救醒蒲羽,还没找到真相。决不能就这么为人鱼肉。
李江李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可惜道:“哎!吃硬不吃软,那可有罪受咯。”
二人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就如两道离弦之箭朝云稚攻来。他俩的剑艺分开论之平平无奇,合在一起却如一个人似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左一右。李江斜踏左路,剑走轻灵,挽出朵朵银花,封云稚退路;李河猛攻右势,剑势沉峻,劈扫之间锋芒凛然,守中带攻压住阵脚。二人心意相通,不需言语示意,进则同进,退则同退。青刃交错,一绕一拦,一刺一削,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招招相扣,式式互补。竟寻不到半点儿破绽。
云稚立刻封住肚腹处的大穴。急速后退,边躲边哈哈笑道:“你们是不是被你们二叔逼着练了练剑啊?怎么精湛了这么多?”
李江李河也笑道:“没办法呀!”
说话间,三人纠缠过了几十招。云稚虽身有一个大洞,却丝毫不落下风,仍能打得有来有回。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他内力迟早被耗光。
云瑾眉头紧皱,急道:“李尊,这没效果!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一个身影如风飞掠,大声唤道:“回来!老三,你教的两个好儿子。”
一直闲闲静观其变的李却被突然点名,啊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挠了挠头皮。
李叩终于出手。然而令云稚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用任何兵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跟自己见招拆招。明显是忌讳云稚的剑。
过了几手,云稚心中忽地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自己用的这把剑不会是他大哥的吧?若果真,那他可要佩服死李元贞了。
“还敢分神?”李叩低沉嗓音惊雷一般在云稚耳边炸响。
什么时候……?!
云稚猛地扭头,再想反应却已经来不及,被李叩一掌正中前胸,击飞出去老远。四仰八叉地仰倒在地。
他艰难地侧过身子,“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全身筋脉几乎快被这一掌震断,剧烈疼痛让他虾米似的蜷缩起来。
然而李叩一旦出手,断没有手下留情的先例。
一掌毕,另一掌亦如排山倒海之势凶猛袭来,正对云稚额头。若是被这一掌拍中,必然顷刻毙命!
“不要!”云翊大喊一声,就要挣脱云三儿的护持向前跑。
却见云稚缓缓抬眸,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充盈着一片金光。
掌风已至!
一道金红璀璨的烈焰从他口中猛烈吐出,这烈焰是从他体内凭空而生的,光芒夺目,竟照亮晦暗不明的天色。
“这是什么招数?人能做到口吐流火么?!”云翊心内大骇。
烈焰直直喷吐出三尺远,想回撤已来不及。李叩只觉一股恐怖的高温灼烧了他的右掌。他吃痛,猛地抽手,右掌心已被烧得血肉模糊。
李叩眸光一暗,甩甩手,却似乎丝毫不当回事,道:“这才像样。”
殊不知这一下却用尽了云稚内力,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然而他丝毫不肯放弃,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又一连倒出三颗丹药,仰脖尽数吞咽下去,静待其效。
“逍遥散么?”
远处不知何时追上来的一众人等都围在李家人身旁。其中一人喃喃道。
“越先生?逍遥散是什么?”云翊也不顾尊师重道了,一把拽住越先生的衣袖,急切问道。
越先生凝重道:“是他尚在学宫念书时自行研制的禁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不是强行提升内力的?”
越先生摇摇头。紧盯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
“非也。它的效用就如它的名——逍遥。服下此丹,神清气爽,疼痛尽忘。据传能令人白日好梦,人事不知,有飘飘欲仙之感。”
云翊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那不是很好?为何是禁药?”
“好?正因如此才是禁药。你想想,一个疼痛尽忘,人事不知的高阶修士,不知害怕、不畏生死,他会做出什么常人无法估量之事?加之此药久食成癖,令人欲罢不能,服用的剂量也会越来越大。从前在学宫,有一个年轻修士就是难以戒离此物,命丧于它。”
云翊震惊道:“吃逍遥散吃死的?”
越先生点头道:“更何况,此物还有不少副作用。服用越多,反噬越强,人人不一。有的人服用此药后陷入癫狂,生生吃掉了自己的舌头。”
云翊不寒而栗、汗毛嗲起,看向远处已经站起来的云稚。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
无比嫣然又无比、诡异。
李叩见状,却微微一笑道:“你已是油尽灯枯,不必再作无用之功了。”
云稚仰面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众人似乎看见一团青烟从他口中缓缓溢出。
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色彩,只是眼底仍隐隐透着一层金色。开口笑道:“李当家,你好像很忌讳我这把剑啊?为什么?”
李叩紧抿着唇,不搭理他。
云稚道:“我猜猜,这是你大哥的剑。所以你不敢与我短兵相接,是也不是?”
李叩面色更沉了,仍是不语。
云稚又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新闻,笑容洋溢:“你可不要以为这是我偷的呀李当家!我没那么大本事。照实告诉你吧,这是你最敬仰的大哥的爱子赠与我的!”
远处半圈李家人听到他的话脸色都统一的从阴沉变为惊恐。
云翊在脑子里转了下弯儿,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李师!
李师的父母在他年幼时就因猎妖双双早逝,这在敷文学宫不是秘密。据传他手中的问天剑就是其父遗物,那这把剑又是……?既然他说这把剑是李元贞送的,那么李元贞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既然知道,又为何不……
几个心念飞转,云翊脸色从青到白再从白转青。
云三儿在一旁扶住云翊后背,轻声道:“公子,要不我再给您喂颗小还丹吧?”
“去你的!”云翊抖落他的手。
趁众人尚且吃惊,云稚一个疾步,就朝李叩冲去。
----
没错,虽然俺们小云打牌喝酒飞叶子(bushi),但他还是个好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