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荻奥没有停歇,呼啸的风在他的耳边向后退去,他远离了山间,并从那幢躺着三具尸体的房子里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痕迹。那辆他从车库顺走的纯黑色哈雷在他的身下咆哮,在深夜中闪出漂亮又危险的弧线。
他低声咒骂一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与这半年的每一天一样,卡斯荻奥独自和隐藏在帷幕后的力量缠斗。
但这一次,原本浓雾一般缥缈的谜团似乎隐约透露出诡异的踪迹,而卡斯荻奥只需要抓住那一丝漏洞,便可将它全盘撕开。
峡湾安全局加入了对他的搜寻,卡斯荻奥不得已避了几天风头,特工的直觉告诉他,突破口就藏在他的眼前。
如果一开始雇佣兵就知道我的行踪,那他们绝对不会选择在人多眼杂的晚宴上动手。他想着,继续擦拭着手上的枪管。
还是说,他们是我出现在晚宴以后才知道我在那里的?如果这样,那么下达命令的人当时也在场。
卡斯荻奥皱起眉头。
先得去搞到一份完整的出席人员名单,卡斯荻奥心想,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被他的新想法拉扯着往下沉。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队雇佣兵上,下意识地忽略了峡湾安全局,并理所应当地认为安全局在晚宴上对他的攻击是出于真把他当成了去暗杀伊希尔的杀手。
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IISA的内鬼不是在单打独斗呢?
巨大的阴霾在卡斯荻奥心中卷起,他知道IISA在附近还有一处安全屋,因为多年未曾启用而逐渐被人遗忘。
如果峡湾的内部也有鬼,他们就一定会在那里布下埋伏。卡斯荻奥把弹匣重新推进枪身。
那座安全屋被夜晚笼罩,卡斯荻奥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前,一片静寂。他的视线扫过门窗上的把手,被上面细小的反光吸引。
荒废已久的建筑布满了灰尘,却唯独门把手上闪着锃亮的光。
胆小鬼。
卡斯荻奥暗嘲。他绕到安全屋的背面,轻巧地跳起攀上房檐,然后一个用力翻上屋顶,匍匐着向前,靠近顶窗的边沿。
安全屋果然已经被搬空,大门的背后站着两人,端着型号相同的武器,不远处的沙发上躺着他们的另外两个同伙,看样子像是刚轮完岗正在休息。
而顶窗的正下方,还站着一个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男人。他们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上,峡湾安全局的标志闪着冷光。
没有任何迟疑,卡斯荻奥用手肘撞碎玻璃,在同一瞬间抽出一枚闪光弹向远处扔去,守在门边的两人弯下腰捂住眼睛发出惨叫。他从窗口跳下,骑在正下方男人的肩膀上,枪口贴上了他的后脑。
刹那之后,男人沙袋似的倒在地上。卡斯荻奥重新落回地面,他抬起手臂,冲远处还捂着眼睛呲牙咧嘴的两人扣下扳机。
还剩两个。
卡斯荻奥扭了扭脖子,子弹在同一瞬间向他射来,他侧身闪进墙柱后,贴着边缘绕到另一端。
另外两人的攻击停了下来,卡斯荻奥屏住呼吸,在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时猛地转头,抓住对手手持武器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拧,后者惨叫着松开枪,但却没有就这么缴械投降。他另一手挥拳,重击上卡斯荻奥的肋骨。
卡斯荻奥闷哼一声,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又趁着对方弯身跪倒的同时对着他的脸加倍还上自己的拳头。
男人踉跄地站起身,飞扑上去锁住卡斯荻奥还拿着枪的胳膊,他大喊一声,向仅存的同伙发出信号。
卡斯荻奥抽出匕首,捅向对方。
男人瞬间没了力气,就在同时,他的同伙从另一边探出身,对着卡斯荻奥扣下扳机。
卡斯荻奥先是感到腹部一阵冰凉,冰凉又随着发花的视线变成了剧烈的灼烧。疯狂上涨的肾上腺素短暂地阻隔了疼痛,他拼尽所有让自己不要停下,咬着牙一个使劲把男人拽到自己身前。
第二颗子弹打中了还在抽搐的男人,他吐出更多的鲜血断了气。卡斯荻奥咬着牙抬起手,手臂连带着身体的活动扯得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他连开数枪,直到那最后一人彻底倒下。
卡斯荻奥靠在墙边急促地呼吸,他推开手里还攥着的那具尸体,汗水打湿了他的整张脸,连带着视线也跟着一起发花。
他眨眨眼,强忍着眩晕,用匕首划破自己的外套,把撕下的布料拉成一条,缠在腹部的伤口上,用力打了个结。
卡斯荻奥低头,双手撑在墙壁,极力调整呼吸。半晌过后,他吃力地弯腰,捡起手边那人摔落在地的武器。
银色的枪身上刻着编号,数字与字母的组合方式和那把他在伊希尔的指引下看到的,隶属于峡湾安全局特别执行队的一模一样。
终于抓住你的尾巴了。
卡斯荻奥撑着墙缓慢地站起身,仿佛光是这样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将那把刻着编号的枪别进腰间。
“该死。” 卡斯荻奥自言自语,努力保持最后的清醒。他在逐渐加重的眩晕间又想起了伊希尔,想起他银色的头发,想起他指尖的温度。
卡斯荻奥咧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