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是法夫纳·施瓦茨手下那支特别执行队吧?” 卡斯荻奥指了指桌面上那叠文件。
更大的阴影在伊希尔的脑海里漫开。
不是没有人对法夫纳有过质疑,可那支不受管束的队伍,为他清理了太多麻烦。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伊希尔压低了声音,“施瓦茨正在盯着你,只要他发现了你的动向,就一定会把消息传给IISA的内鬼。你不一定要留下来,但你必须再等等,再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不行。” 卡斯荻奥的眼里没有退让。
“我已经等了太久,我不能一直等下去,我还要顺着施瓦茨把IISA内部的人也揪出来。”
“太冒险了,他们在暗处已经太久。” 伊希尔一反平日的百无禁忌。
“可我要是不动,他们就会永远在暗处。” 卡斯荻奥固执地回击。
伊希尔皱眉,忽然不耐烦起来,无助地感到他所有的劝说都毫无意义。
“那你就要冒着失去现在这一切的风险把他揪出来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唯一能说出口的挽留变成质问。
卡斯荻奥猛地站起身,凑得离伊希尔更近。“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懊恼地闭眼,张了张嘴却没再出声。
那句话就像打出膛的子弹,再也收不回来。
伊希尔盯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 他轻声道。
悔恨爬上了卡斯荻奥的脸,他放轻声音,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臂,“伊希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希尔冷淡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你是什么意思都行,” 他竟然笑了,摇了摇头。“随便你吧。”
“伊希尔,” 卡斯荻奥的声音坚定又痛苦,眼中泛着破碎的光。“我没有背叛。”
伊希尔沉默地望着他,望进那片茂盛森林般的绿色里,忽然不愿再让他一个人。
他走上前,撞进卡斯荻奥的怀里。谁都没有松开对方。
“我的队友都死了。” 过了良久,卡斯荻奥的声音模糊在伊希尔的颈窝。
“恩佐,也许你还记得他。那个两年前在耳机里叫我少做梦快闭嘴的家伙,一个石头剪刀布第一轮永远只出石头的傻子。” 卡斯荻奥扯出一个笑容。
“在一次任务里他被割中了脸,刀尖划过他的左眼。我们都以为他要瞎了,结果他的眼睛居然没事,恢复好的伤口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他大笑着向我们炫耀,说他现在是全队最有男人味的人了。他说他怎么可能会瞎呢,要瞎也是我先瞎,而那时候我肯定已经九十岁了。”
卡斯荻奥说得很慢。
他还抱着伊希尔,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坚强和快乐的外壳,再也无法停下。
“尼克,他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以后从军队的特种部队直接调来的。他有妻子和女儿,但他同意了上面的决定,让她们以为他已经战死了。他再也没有回过家,说也许这样对她们更好。可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在女儿放学的时候偷偷去学校外面看她们。从她上幼儿园看到她进小学。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另一个男人。他的女儿笑着跑向那个男人,他的妻子在一旁笑得快乐又温馨。”
伊希尔的手在卡斯荻奥的后背上收紧。
卡斯荻奥停顿了一下,“他和我们说他当然不怪她们,能看到妻子和女儿重新幸福起来就是他能拥有的最大快乐。但是那天他回来以后,一个人坐着喝了一晚上的酒,最后趴在桌子上睡过去。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话题。”
“还有莉莉安娜。” 卡斯荻奥一个一个诉说,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带回到这个世界。
“她跳舞跳得特别好。芭蕾舞,不是蹦迪的那种随便扭扭,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在哪学的。”
卡斯荻奥的声音变得更轻。
“有一次我们得从一个公爵那里套出情报。那个老头就是个变态,尤其钟情于歌剧团里跳芭蕾舞的年轻女孩。所以莉莉安娜被安排进了舞团,唯一的任务就是要足够耀眼,引起他的兴趣。她当然做到了,白金色的头发在那天盘得特别漂亮。我们在下面做接应,演出结束的时候整个歌剧院的观众都站起来为她鼓掌。他们把玫瑰花抛上台,对着她尖叫欢呼。那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见过她最快乐的一天,你说她为什么不去一直跳舞呢……”
卡斯荻奥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每个人都比我更应该活下去,可偏偏只有我没死。”
伊希尔捧起卡斯荻奥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 卡斯荻奥的声音变得沙哑,喉结因为痛苦的吞咽上下滚动。“那次任务我们发现不对劲了。无论怎么部署,对方都像提前探到了风声一样先我们一步。知道我们动向的只有IISA,是我提议断掉和总部的通讯,想通过这样把报信的内鬼逼出来的。”
卡斯荻奥的眼里泛起绝望的水光。
“是我害死了他们。”
无尽的心疼卷上伊希尔的眸子。
他将卡斯荻奥重新拉进怀里,一手抚上卡斯荻奥的后脑,手指穿进他的头发。
卡斯荻奥的肩膀抖动起来。他把脸埋进伊希尔的颈窝,直到伊希尔的衣领变得湿润。
“我会把内鬼揪出来的。” 卡斯荻奥抬头,眼眶通红。
“我还可以帮你什么?安全地点、武器、关于施瓦茨的动向和情报?” 伊希尔在漫长的沉默后开口。“什么都可以,我能想办法。”
“不,什么都不要做。” 卡斯荻奥急切地脱口而出。
他盯着那双时刻让他动情的眼睛,“不要再挖这件事。去开会,去推新安全法案,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不能失去你。” 卡斯荻奥的声音里充满了破碎的柔情。
伊希尔没有再说话。
他拉着卡斯荻奥向后靠着沙发躺下,蜷缩进卡斯荻奥的怀里,一一抚摸过那些他早就熟记于心的疤痕。“再和我待一会吧。”
卡斯荻奥将他抱得更紧。他抚上伊希尔的头发,一次一次亲吻他。“我陪着你到睡着。”
伊希尔轻笑出声,手指与卡斯荻奥的交缠在一起。“还记得两年前吗?在伊利亚斯。”
“我每天都会想起那时候。” 卡斯荻奥的鼻尖蹭过伊希尔的头发。他嗅着他清冷的气味,想把它刻进脑海里再也不忘记。
“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卡斯荻奥说。
伊希尔撑起身,扭头触碰上卡斯荻奥的嘴唇,像是在诉说爱意,又像是告别。
“和这次一样,你回到我身边,” 他颤抖地呼吸,“你总会回到我身边。”
卡斯荻奥在破晓前离开。
他竭力不发出任何动静,最后一次贴了贴伊希尔的嘴唇。
秋末的峡湾早就泛起冰凉,卡斯荻奥拉起黑色连帽衫的兜帽,把与伊希尔的所有温暖埋进心底。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危险的特工,势不可挡,无人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