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际成作为平级协作,梁国华给予了极大信任,近期就成立了由蒋际成作为组长的小分队,负责研判方向和指令下达。
拿到法务部的调查证据通知书一刻,蒋际成立即带着小队,前往平台司法调证中心。
需要平台的配合,才能获取酒吧消费记录上的个人信息。
当晚有几十个客人,名单都出来后,蒋际成对照酒吧当晚的监控。
私人酒吧内只有后勤区有监控,但其实门口还安装了一个,只是门口监控所呈现的情况,跟后勤监控差不多,所以无法具体找出当晚那个让叶霄警官一直在追查的人影。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对比过后勤区和门口的监控,找出那道人影离开酒吧的具体时间,离开时间相当于结账时间,由此可以根据结账时间,具体找出是哪一笔消费记录,再通过平台的协助,找出这笔消费记录背后的个人身份信息。
原本作为研判部门的人,蒋际成对信息的搜寻效率极高,小队经过他的指挥,只花了一个上午,就把那道人影的详细信息都调查清楚。
廖济清,性别男,年龄36岁,职业是公营医院的眼科主治医师。
下午1点50分,廖济清刚抵达科室,就迎面而来两名便衣警察。
蒋际成的证件齐全,包括公安机关的询问通知书,由此,即使没有证据怀疑廖济清跟案件有关系,廖济清也无法拒绝询问。
“麻烦配合一下。”蒋际成面无表情。
另一名跟随蒋际成来调查的警察,叫佘书良,同时在旁边取出相关文书。
廖济清只在一开始愣了下,之后就恢复一贯的冷静作风。
在科室门口,能察觉到不少道探究的目光,都来自同事。
廖济清看了一眼手表,说,“我还有位病人要接诊,麻烦稍等十五分钟。”
佘书良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蒋际成打断。
“可以,这期间,我们可以在诊室外等候吗?”
其实这点他早该考虑到,现在属于特殊情况,强硬询问影响不好,否则可能会影响医疗安全,包括医院的正常秩序,毕竟还有病人正在等待治疗。
廖济清点头,“诊室外面有等候椅,请自便。”
此刻,张童正在候诊区等待,他预约了下午两点的号。
轮到他的时候,Vein就牵住了他的手,带往诊室。
蒋际成观察着第一位迈进诊室的患者。
他已经看完整个案件的所有线索,出乎他意料的是,刚进诊室的那位青年患者,居然在第四起凶杀案的资料中。
佘书良同时看见了张童走进去,不过,他心知肚明。
梁国华派他进小队协助蒋际成,但更主要的目的是,让蒋际成偏离许述堂那条线。
“你也发现了?”蒋际成问。
他们先离开走廊,到楼道处比较少人的区域。
“嗯,他叫张童,第四起案件嫌疑人许述堂的同事。”
“你认为如何?他是第四起案件嫌疑人的同事,又是第五起案件嫌疑人的患者。”
佘书良皱眉,“可能是巧合吧,他是视障人士,而第四起和第五起案件的作案手法,都不符合一个视障人士能做到的。”
“我的意思是,也许可以通过张童,找出更多线索。”
佘书良沉思片刻,示意蒋际成换个位置谈。
他们又到了医院的天台。
佘书良说,“组长,这事是队长让我私下透露给你的,不要查许述堂这条线,包括他的同事,张童。”
蒋际成愣住,“为什么?”
“许述堂和张童,包括董尽诚,在社会上的工作都只是表层,实际上,他们做的是国家秘密等级的工作。”
“这……”蒋际成怔住。
他完全没想过有这层身份。
佘书良接着说,“至于详细工作内容,我无法过多透露,包括队长,他年轻时是许述堂的师弟,他们签过的协议是终身保密的。”
蒋际成渐渐明白,“所以许述堂出现在日料店,才会引起叶霄警官的怀疑,毕竟作为一个普通的维修员,不可能随意就去高级场所消费。”
“嗯,目前队长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透露一些,才会浪费那么多警力,还导致叶霄警官的线索混乱,并让凶手逮到下手的机会。”
“原来如此,那这份保密工作,最主要是不能让人知道地点所在,还是关于研究方面的,是吗?”
蒋际成根据许述堂和张童的上班地点没动过,相当于不是收集情报之类的工作,那么很有可能是科研方面的。
他暗暗猜测,也许那座红楼群底下,正藏着国家级的秘密。
“这……”佘书良有些为难,“抱歉,我只能透露出这一些,至于其他,还请组长别再追查下去了。”
“没事,我明白。”蒋际成立刻收回猜测的话。
如果涉及到国家秘密等级的研究,确实是他不该多问。
许述堂能告知他这一点,已经在表示对他有着极大的信任。
时间差不多,他们又回到廖医生的诊室外等待。
不过,蒋际成早已注意到走廊上同样在等待的男人。
张童进诊室前,全程是这个男人牵着,男人长得有点像混血,身型也很出众,站的距离不算近,还是能感觉到男人的身高,估计要盖过他们这两个刑警半个头。
职业病的原因,看到人脸,蒋际成总会快速在脑海中搜寻是否见过,不放过每一次能抓到嫌疑人、逃犯的机会。
最终搜寻无果,他移开了视线。
但能明显察觉到,张童跟这个男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并给他带来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很像……丈夫在等妻子检查。
这是他们之前异于常人的亲密感所致,不过,张童有视力障碍,需要男人护着,肢体上确实会带来一种“亲密感”。
还有男人的“差别对待”,明显生人勿近,神情冰冷得不像人类,唯独在面对张童时有所不同,更加制造了一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氛围。
诊室的门打开,蒋际成收回所有思绪。
他决定还是把重点,先放在廖济清这条线上。
只是他不知道,差一点……他就会和叶霄、朱鑫杰一样的下场。
在天台的一刻,某只怪物早已潜伏在他们看不见的视野中。
它敏锐的听力,足以让它在诊室外,就听清这两只生物要调查张童的计划。
上一次,它已经忍到极限。
这一次,它无法再容忍,还有其他生物企图接近它的妻子。
[这事是队长让我私下透露给你的,不要查许述堂这条线,包括他的同事,张童。]
佘书良并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有一根锋利的骨刺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即将袭来,直接刺穿他们。
但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名字,像一道禁令,让怪物第一时间收回杀意。
包括这句话的内容,最终才能让它决定先放过他们。
张童一出诊室,已经习惯第一时间就被Vein牵住了。
“结果怎么样?”Vein问。
“跟上次差不多。”张童苦笑了下,“其实也没剩多少视力可失去了。”
“张童。”
“嗯?”
“加强练习。”
“……好。”
张童有些沉默,但他很清楚,这已经是Vein能想出来的、最恰当的安慰方式了。
或许也不算安慰,Vein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先怎么解决他的困境,而不是先解决他的情绪。
这也符合Vein的性格,关注事实和逻辑,不擅长情感回应,否则就不会“气”他那么多次了。
实则怪物的情感系统,缺乏了人类的复杂性。
它的基因刻着生物界的野性和基本生存规则。
生存永远要优先于情感安抚,如同雌性动物在饥饿状态时,雄性动物第一时间会先去捕猎,为雌性寻找食物,补充能量。
而不是先留在巢穴中,舔舐、对雌性进行安抚。
解决生存问题永远在第一位,所以即使它的妻子不是正在饥饿状态,没有生命危险,它第一反应也是“解决”,不是“安慰”。
但它的妻子时常因为它的“解决”更难过。
练习对方向感的判断,妻子会认为它冷漠严格;让妻子远离危险区域,妻子会认为它很凶;此刻,妻子有些沉默,明显再次因为它的“解决”。
张童依旧有些沉闷。
其实每次复诊结束,即使廖医生告诉他,视力恶化速度得到缓和,药物起到了效果,但还是存在一个不争的事实,他正在变成一个彻底的盲人,难免还是会陷入一种复杂的负面情绪。
这次他的苦涩居多,只是稍微表达一下,Vein却一句正常人应该安慰的话也没有,直接终止他的苦涩,让他加强练习。
这让张童很不舒服。
一路到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让他决定先别跟丈夫接触,在屋子里避开了任何跟丈夫互动的可能性。
他从书架取了一本盲文,坐在沙发上,佯装集中注意力在摸读。
而怪物已经能明显察觉到,妻子一些避开接触的行为,也能察觉到妻子从诊室出来那一刻的负面情绪,并没有因为它的“解决”而消减。
它决定为自己的“解决”加以修饰。
“道路走向、交叉口、施工区域都存在潜在危险,需要加强对方向感的判断,有效避开障碍物,确保生存。”
Vein的声音依旧理性、冷静,平铺直叙,结合事实的逻辑,让人无法从中挑出反驳的点,但正因如此,让张童一直觉得Vein缺少情感的共鸣,显得很冰冷。
“我知道。”
张童“目”不转睛,依旧佯装将注意力放在盲文上,同样回以比较冷淡的方式。
“那么,为什么不接受?”
“我没有不接受。”
“是吗?”
“当然。”
“那为什么还存在负面情绪?”
“我……”张童忍了忍,说,“因为人是需要安慰的。”
男人沉默了一瞬,“安慰并不具备迅速解决问题的作用。”
经过怪物的观察,大部分人类习惯性地陷入情绪,不止影响解决问题的速度,也扩大困境,不利于生存。
它认为,妻子应该提高对问题的第一反应能力,加强危机感意识。
张童不禁被这句话堵回去。
心里也堵。
“那我找别人安慰。”他忍不住说出气话。
但话音刚落,下一秒,他就能明显察觉到男人的气息骤然发生改变。
一下子降到极端的冰点。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张童不禁想缓解一下氛围,刚想开口,却听到Vein冰凉的嗓音。
“你想找谁?”
原本就缺乏活人感的语气,此刻还渗透着不少阴狠的念头。
显然针对张童口中的“别人”。
作为非针对对象,张童的心脏还是一下子像被冻住。
产生的惧意也是一瞬间的事,如同在图书馆的那个时候,Vein散发的杀意,让他有些退缩。
紧接着,男人已经攫住了他的手,他不禁想挣开。
况且男人的力道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叫他的手腕顿时发疼,不知觉松开了手中的盲文书,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哒”的一声。
“Vein……”他有些后悔。
他早该知道Vein在某些方面很极端,尤其是对他的独占欲,早已在很多方面体现过。
“你想找谁?”
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重复同一句问话。
但眼球早已变得漆黑,紧盯着妻子。
张童顿时窒息起来,他看不见Vein此刻的神情,却因为Vein的视线,他像被某种黏固且不可间断的某种物质,一圈一圈地缠绕住脖颈。
“没有谁,我只是说说气话。”张童一下子放软态度。
气话?
为什么要说气话来激怒它?
尚未平息的阴暗念头,衍生了更多猜测。
如果目前只是气话,以后它的妻子……会不会不再止于语言上的激怒,而是从行为上?
它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其他低等生物可以安慰它的妻子。
前一刻要加强妻子的生存能力的念头,霎时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别人”的浓烈杀意。
只要把“别人”杀光,它的妻子就不可能找“别人”。
它需要消除这种可能性。
它的脑海中,迅速排查起一张张人类的脸,那些跟妻子有过接触的人类。
李连俊、许述堂、陈敬民、董尽诚、林海峻……
“Vein?”
察觉到男人诡暗的气息,并没有随着他的软化削减,甚至还越来越浓烈,张童不禁有些慌。
他连忙使出惯用的招数,让丈夫可以轻易转移注意力的招数。
当然,这种招数经常需要让他忍着一股羞耻感。
他主动凑近男人,摸索着吻上男人的唇、下巴、喉结……
但Vein只是僵硬着,并没有回应妻子任何撒娇性的行为。
这一次,好像不起作用了。
“Vein?”张童尝试地唤了一声丈夫,“你不亲亲我吗?我需要安慰。”
怪物没有出声。
它此刻已经陷入了两种极端。
一种是被妻子轻易挑起的剧烈躁动,一种是忍到极点的杀意……
这一刻,它清楚地意识到,妻子想要的安慰方式,是想让它以亲吻作为回应。
所以如果此刻,妻子寻找的是“别人”,那么“别人”也将亲吻妻子。
只是推测,就让它有些失控。
皮囊的额角处,浮现着根根扭曲的血管,一阵又一阵地起伏着,伴随着杀意,像是要挣脱表皮。
它也感受到妻子的虚情假意。
跟以往的撒娇不同。
妻子并非自愿亲吻它,否则……搂住它颈部的双手、吻过它喉结的双唇,怎么会在颤抖?
它的妻子,只是想先骗过它,转移它的注意力,让它别再针对“别人”产生杀意。
妻子的虚情假意,一瞬间就给心脏带来了绞痛感。
Vein的漠然,不回应,让张童愈发不安,他能感受到,男人盯着他的视线,也越来越充满距离和压迫。
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来缓和……
下一秒,他惊呼了一声。
他的后颈骤然被掐住,包括双手,被男人反折在身后,导致他动弹不得。
他有些不可置信,Vein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如此冷硬,就限制他所有行动……迫使他无法再亲近男人。
但男人的下一步,却是俯身凑近他。
可是这个过程,散发的信息太过危险,叫张童不禁呼吸急促,想躲开,远离。
“为什么躲?”Vein淡声问。
张童很清楚,此刻承认在躲,只会引发男人更多危险的念头。
他连忙撒谎,“没有想躲。”
下一秒,Vein却松开了他。
又在骗它。
怪物始终无法消除,妻子所带来的刺痛感。
而既然无法消除,它选择就让妻子骗到底。
源于理智上无法接受妻子的假意,本能上是另一种极端,需要妻子的靠近。
“那就主动点。”
Vein的语气平静到了一种极限。
而张童被搞得有些糊涂,明明前一秒,Vein还冷冷地限制他的靠近。
但此刻的男人,带给他只有无限的惧意,让他完全猜不透。他不敢再说些什么,也很后悔,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说些气话。
他只能尽量控制住发颤的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
至于主动……他只能主动到这里了……
男人顺势搂紧他的后腰,迫使他整个身体向前贴近。
“还有呢?”
张童渐渐有些憋屈,但架不住男人的语气,让他从生理上就有一种危机感,他只能再进行下一步。
他勉强吻了吻丈夫。
想退开的时候,Vein却低头,猛地覆盖住他的唇,紧接着,进一步加深。
又深、又重、又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他想挣扎、逃开。
一度担心会被男人当做猎物吞食干净。
………
良久,终于被放过,他气喘吁吁,瘫倒在男人怀里。
“应该这样主动。”
与他的情况截然相反,Vein依旧能维持气息的稳定。
张童很缺氧,嘴唇、口腔持续发麻,他胡乱点头,反正他的主动总算结束。
却听到男人说,“重新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