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沙岛今日是浅蓝色的。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今天从焉沙岛望出去的海是浅蓝色的。
今天站在焉沙岛任何一个能看见海的地方往外望,眼前的一切,是浅蓝色的。
如果不是浅蓝色,它会是什么颜色?也许你会这样问。
我很愿意回答你,但我也说不清楚。下雨的时候是灰色,阴天但还没下雨的时候就是浅灰色。有时候是雾蓝色,有时候是宝蓝色。
我真希望你能亲眼看见我所见的一切,看见那细微的蓝色之间,我心情的差别。
这是漫长的灰色的阴雨天后,我的第一个蓝色晴天。
邱子穿着白色的T恤,纯白的颜色在烈日下曝光得厉害。他剃着干净清爽的寸头,露出内敛下压的眉眼,汗水沿着麦色的皮肤间淌下,淌过他干净明亮的眼睛。
他正骑着一辆银色的自行车,在环岛公路间起起伏伏。
和煦微风间,邱子踩自行车脚踏板的频率稳定、动作舒展。
若碰上上坡,他会提前站起一点身子,等待踏板飞至运动的顶点时坚决踩下,再低头猛踩几下,银色自行车便带着人飞驰而上。
若碰上下坡,邱子便提前将刹车握在掌心,松开踏板,任自行车歪歪扭扭一路下冲,然后在最后时刻张开双手——海风拂遍全身,吹散潮热。
就这样,邱子骑过东侧礁石群,翻越西侧落日峭壁,经过南侧的渔港码头,绕一圈,又来到了海岛码头。
恰好一艘船及岛,一批游客到达。提着大包小包的游客顿时挤满五分钟前仍是空地的码头外平地,个个眼睛发亮,掩饰不住抵达目的地的兴奋。
“可乐,雪碧,矿泉水——”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推着推车,站在大伞的荫凉下对游客稚声叫卖。
游客们兴奋地匆匆走过,只有少数几位光顾男孩的小摊。
他们也尽数经过跨坐在自行车上的邱子。
“可乐,雪碧,矿泉水——”
邱子等完了整整一批游客,热闹的码头再次回归空旷与寂寥。
他准备蹬车要走的时候一直挂在左边车把上的帆布袋松开一条带子,荡在空中,邱子停下踩踏板的动作。
邱子从岸上回岛上的时候咖啡店老板送了他一只帆布袋,说是店里文创,让他拿着做个纪念。
黑色的布袋,上面印着三只白猫。
回来以后邱子一直带着这个帆布袋,但没有打开过。
它的底部沉甸甸的,像坠着什么东西。
松开一边带子后,底下坠的东西看起来更沉了。
邱子一条腿撑在地上,一条腿放在踏板上,迟迟没有动作。
浅蓝色的海岛上一阵微风拂过,邱子静静看着那只帆布袋。良久,邱子伸手,从那只黑色的帆布袋里面拿出……一本书。
拆掉塑封的书脊已经在日复一日的颠簸中有些变形。
邱子在阳光下翻开书页,刺眼的光照在纸上,他眯起眼:
“消失的岛上有一位自由的少年。”
良久,邱子把书籍再次放回黑色帆布袋里,然后勾上掉落的背带,动作随意地将布袋挂回原位。
他踩下悬空许久的踏板,银色自行车再次向前行去。
镜头不断拉远,画面里出现了灰色的环岛公路和绿色的树木,出现了山顶上那座贴粉色墙砖的房屋,还出现了又一拨下船的游客。
其中有一位黑发少年一马当先,赶在所有人之前三两步跳下舷梯,奔向码头外。
而落在最后的浅栗色长发的年轻男人,他推着银色行李箱,眉目压着些许孤绝的意气,试探地抬眼。
万里无云的夏天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