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看你用春水刃开屏的样子。”
回到靖南王府时,已是三更天。
慕容雪霄今日喝得多了些,得要阿布留意搀着才下了马车。
阿布今日也累着了,应酬这些个嘴里没轻重的公子哥哪儿是他干过的活儿,一进府门便像是回了自家,在慕容雪霄耳边嘀咕两句,委屈上了。
慕容雪霄笑他:“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没完了。”
“可是……”阿布还是忍不住,“那个景王殿下表面客气,其实还不就是要消遣人。也是我不争气,这种场合还要主子来帮我,我真是……”
“跟你没关系,”慕容雪霄柔声,“他们要的就是我。”
他说完,拍了拍阿布搀着他的手,不愿跟孩子谈得太深:“今日也累了,早点儿去休息吧。”
阿布忙说:“那我先去打水伺候主子沐浴更衣。”
“唉,”慕容雪霄待要喊他算了,却看这孩子忙不迭地跑开,他笑笑,也没再说什么。几步路走到了听松苑门口,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院内山桃树下,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他有些诧异,往前两步确认自己不是醉眼昏花了,才开口道:“王爷今日怎么还特意到这里等我?”
萧凛没回话,却见他一扬手,从身侧抛出来件东西,慕容雪霄探手接住了。
只消轻轻一握,他就知道这是什么。
春水刃。
这种久违的触感,伴随他多年征战,刃身上的每一个印记他都熟悉至极。
他左手轻轻抚过刀柄,顿了一下才问:“萧凛,你刚才在晓月楼吧?”
“嗯。”萧凛这次应了声,“看了你的孔雀舞。”
“哦,”慕容雪霄尾音上扬,“喜欢么?”
“不喜欢。”萧凛的回答直截了当地带了情绪,跟平时很不一样。
“哈,”慕容雪霄笑出了声,“人都在看美人乐舞,你却提着刀在院子里等我。真是叫人好难琢磨。”
“慕容,”萧凛只道,“我想跟你打一场。”
萧凛今日没有带长枪,只持了佩剑。他将左手往身后一背,也只使用单手。可他立在那处,却是一动未动,见对面慕容雪霄抚刃不言,便道:“我只用右手,也是惯用手,算占了便宜。便让你先出招吧。”
对面的慕容雪霄“嘁”了一声,而后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尾音落下的瞬间刃已化光来袭——
“好啊。”
春水刃虽是一柄刀,但慕容雪霄使刀与其他刀客截然不同。他轻盈、迅疾,如银瓶乍破般卷向萧凛喉间。
萧凛却一寸未移,直到迫近眉睫的一瞬,他才突然一个反手剑直挑向慕容雪霄的胸口,慕容雪霄旋身避开直逼腰腹的剑锋,刃身却擦过萧凛负于身后的左臂,划破了他的衣袖。萧凛便随之侧身一让,右手剑花翻转,竟也挑破了慕容雪霄手腕上尚未解开的银铃链条。
银铃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的主人却借着旋身的势头踏上了一旁的山桃树干,踏两步倾身一踩,借力一蹬,变成了俯冲向下的方位,正对着侧仰身子的萧凛劈去。
萧凛蹲低了身子向左一绕,随即转身而立。闪避间两人在树影下已交汇数招,刀剑相交之声在夜晚铿锵刺耳。慕容雪霄步步紧逼,几乎不给人喘息之机,萧凛连步后撤,踏过地上不知何时留下的一小滩积水,水影倒映着月影,幻化出碎波,春水刃擦着剑身滑向他的虎口,金戈相擦迸出的火星惊得脚下水珠四溅。忽然萧凛持剑的右手一松,剑身竟被他抛高,他身体猛地折向前方,借着转身之力用左肩狠狠撞向慕容雪霄右侧身体,逼得慕容雪霄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只这几步,剑又落回了萧凛手里,他立即附身横扫,一式“流云回雪”漂亮地带起一地山桃花瓣漂浮起舞。在剑锋即将触及慕容雪霄的一瞬间,只见对方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按,春水刃倏地破开四瓣刀锋,跟随主人的挥舞轨迹旋转出圆弧一般的曲线,堪堪将剑锋阻住,又带起漂浮的花瓣缤纷流转,形成一道气流。他微微错身,正要找好角度以这开屏之刃卡住那柄剑,谁知剑的主人故技重施,又将剑身抛向空中。
慕容雪霄不再理会那柄剑,向左腾身避开的同时收起四刃,直截了当地劈向以身体再次冲撞过来的人。
树影摇落,树干被两具身躯冲撞发出沙沙响声。
春水刃架在萧凛脖颈之上,慕容雪霄却被撞到背贴树干,腰侧还抵着萧凛不知何时抵上的剑柄圆头。
一树花瓣徐徐飘落,伴着两人交错的喘息不知轻重地滑向慕容雪霄的唇边,又掉至发尾。萧凛的目光从对方的眼睛一寸寸下移,停在了那唇上一瞬,又定格在发尾的花瓣上。想了想,他伸出始终背负于身后的左手,轻轻将那花瓣拂去了。
直到这个呼吸可闻的距离,慕容雪霄才闻见萧凛身上那不弱于己的酒气。他听见这人难得带些孩子气的语气在自己耳边语气坚定地说——
“我只喜欢看你用春水刃开屏的样子。”
慕容雪霄也探出垂于身侧的右手,却是微微挑了下萧凛的下巴,令对方直视着自己,然后轻声问眼前人——
“阿凛,你是不是很想亲我?”
萧凛的眼神从略带混沌逐渐转向清明,他轻轻压低身子,像是在确认慕容雪霄的话。
到他看见对方微弯的眼里映着自己的神色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下一秒,春水刃和剑身几乎同时落地,桃花树又被冲撞得落了一地碎花。从院门口看去,浅碧色的袖子攀上玄色衣衫的肩膀,黑发人几乎完全笼罩住了银发的身影,动情的喘息轻轻溢出,惊得院门口抱着水桶的阿布呆了一瞬,赶忙悄悄退了出去。
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调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