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你眼前,可惜什么过去。现在就可以。”
多宝阁机关缓缓开启,慕容雪霄站在密室前轻轻笑了下,对萧凛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来看看我伽罗匠人的手艺如何?”
萧凛随着他一前一后走入密室内,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宇间神色显然放松下来。
慕容雪霄早知他对栖梧院的改装心知肚明,只是默契的不问不提。
他自然知道,萧凛最介意的便是他因为涉及苍南的事有所隐瞒,但有些事,他无法彻底地开诚布公。
所以萧凛便只好不问,等一个他愿意说的时机。
自从和好后,他们之间好像在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萧凛简单打量了下这间密室,却礼貌地没有四处走动,只在书桌前站定:“是挺好的。”
话音刚落,肩上忽然被一双手按住。
慕容雪霄将他按到座椅上,自己斜靠在书案上面对他,笑了下:“放松些,我这院里也就布了十来个机关暗室,防火防盗防贼,但不用作什么大逆不道的用途。靖南王可算放心?”
萧凛也笑了笑,伸手将他手指攥进掌中,轻轻摩挲:“上回你说起皇上身体抱恙一事,兄长也请嫂嫂看过了脉案,确实与段月漓的判断相似。但此事却不宜公然挑明,且没什么实证表明与景王有关系。”
“嗯。”慕容雪霄点点头,“我听说赵德安与肃王走得最近,因此刻意跟段月漓提及此事,便是想着由他透露给肃王。毕竟从肃王那边,可能好提点些,至少做些防范。但皇帝年纪大了……有些事,是迟早要考虑的。”
萧凛微微抬头,正对上慕容雪霄的眼睛:“这件事,兄长确实在考虑了。我想是时候,你们可以直接谈谈。”
慕容雪霄心下微动,知道这是萧凛为他争取的好时机。萧焕现如今并不排斥争储机会,那从目标上至少都是一致的。
他突然想到今日午间在城西与阿祁罗相遇时听到的那些话。
出了那酒楼,他早已立刻安排陆厉着手去寻线索,布置人手潜入那有问题的灰色商队,他总觉得这地方定能摸出线索与实证。
可未到证实,又有些犹豫是否要全盘告知。
说得细了,总是会暴露他在洛京早早布置暗桩一事,再往深了,恐怕还能牵扯出他大哥慕容雷曾经在洛京做过的那些交易。
思来想去,他只是提了句:“说起你兄长,近日听说洛京城郊有不少拐童案,不知道王府中有没有听得这些消息?若是要带孩子出门,定需小心为上。”
萧凛微微抬眉,像是没想到他会提及此事,只点点头:“这事确有听闻。不过平日嫂嫂带孩子出门都有侍卫随行,应是无碍。”
“那就好。”慕容雪霄点到即止,又转回前一个话题,“你兄长如今在朝中已颇有声望。上次学潮一事,看得出宋思远也倾向于他。这事肃王作何反应?毕竟宋思远曾是他的人。”
萧凛闻言竟笑了笑:“萧玦如今心思已全不在此事之上。我看他早已对储位淡薄,前不久竟还主动找我兄长深谈过一回。”
“哦?谈的什么?”慕容雪霄确实有几分意外。肃王萧玦与琅琊王萧焕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作为曾经的皇储热门人选,萧玦如今对萧焕的上位既不支持又不反对才是常态,主动找其深谈倒是不像萧玦以往的作风。因此,他倒真有些好奇起来。
萧凛也未藏私:“萧玦像是已经笃定我兄长会是最终人选,竟来找他明示,说自己不会插手个中争斗。卓氏毕竟是皇后母家,若我兄长对卓氏下手,他希望不要牵连到萧璟。但从前的一些琐碎证据,他尽可以移交给我兄长。”
慕容雪霄闻言,想了想问道:“他有所求?”
“算是吧,”萧凛道,“兄长也未曾想到,萧玦竟说,若真有那一日,希望可以叫我兄长任他做个闲云野鹤,离开洛京城,陪着段月漓回西屏去。”
“回西屏?”慕容雪霄不解,“他在西屏造过那般杀戮,回去哪有宁日?再说了,我看段月漓可没有想回西屏的意思。西屏的人,可曾对他真心过?”
“所以啊,我兄长听完都要笑了,忍不住讥他这么多年,根本不懂段月漓心意。气得萧玦与他又呛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段月漓自幼被西屏当作棋子,送往洛京,必要时又再次被当作弃子。他最重要的成长时期几乎都在洛京渡过,又与萧玦等人多有羁绊。老师、友人、爱人全在洛京,在洛京的日子早已远超儿时在西屏,又怎会想要回去。
慕容雪霄忍不住笑:“这事儿段月漓定是不知道的。”
心里不自觉便开始盘算起来,想着定要有个什么机会透露给段月漓才更有意思。
正想着,被萧凛攥着的那手指微微一紧,不知何时已与之呈相扣之状。
一抬眼,正对上萧凛的直视,只听他问:“段月漓定是不愿回西屏的。可阿勒古……你不一样,你是想回苍南的,对不对?”
慕容雪霄不免滞了一瞬,才道:“我当初选择归降大昭、质留洛京,便没想过要回去。”这话不假,可心中想回苍南,倒也不必嘴硬,“我身份特殊,倒也不求真能回归故地。但若真有那一日……愿能求个机会,让我回去送大娘一程。”
这话是真心实意。
慕容老夫人年事已高,身体已是衰退。慕容雪霄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与慕容璋。璋儿还小,总要独立成长,可不能孝敬大娘膝下,始终是他心中遗憾。
萧凛定定地望向他,语气温柔,眼神真诚:“萧玦这番话倒提点了我。我封号‘靖南’,封地还真就在苍原道以北、临近苍梧江之处的梧州。还记得咱们经过的栖霞驿吗?离那地方已不远了。若来日……你或可随我回封地,便已离家很近了。”
密室空间不大,此刻尤为安静。慕容雪霄只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激烈起来,像在战场上最接近取胜前的那个时刻一样,鼓噪不已。
萧凛的眼神竟很清澈,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沉稳又谨慎的样子,流露出的直白热诚,像是只在他面前有过,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刻。
他突然觉得嗓子很干,开口前甚至吞咽了下,才勉强调笑道:“说起栖霞驿,那时温泉水滑……可惜靖南王拒我于千里之外啊。”
他总是如此,明明开口前想说的不是这个,却总口是心非。
也许永远做不到像萧凛这般,给一份直白的许诺。
但萧凛不介意。距离如此接近,他听到了对方比言语更诚实的心跳。
于是他说:“人在你眼前,可惜什么过去。现在就可以。”
说完,他作势就要起身,准备拉上慕容雪霄离开书房。
可下一秒却又被慕容雪霄推了回去,仍旧坐回那把椅子。
这人竟俯身上来,跨坐在他双腿上,轻轻揽住他的脖子,笑了。
“温泉改日再议……此处,我倒觉得不错。”
慕容雪霄呼吸轻吐,扫过萧凛的鼻尖。
言不由衷的唇舌很快便被对方噙住,在这方小天地里往复纠缠,迅速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