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白便已箭一样飞驰而去
日已西沉,自午后忽起了大风,直刮得洛京城外的山道上沙土飞扬。
慕容雪霄正策马疾奔,五六匹马紧随其后,离得最近的便是陆厉。
这条山道通往城北边的野狐岭,此处原有晟朝废弃的烽火台,直通北面官道。不久前,慕容雪霄派去卧底之人递回了消息——真正的据点以及人质,正在此处。
陆厉紧追了几步,才赶到慕容雪霄身侧,顾不得扑面而来的尘土,他在风中费力地开口劝道:“爷!前面就要进山了!”
“嗯。”慕容雪霄只简短一应。
陆厉顾不得废话,直接了当:“这消息来源只是个外围眼线,万一跑空了……”
“来不及了!”慕容雪霄心想,这一把早已经没得选,只能赌了。
“可我们……”陆厉被沙土塞了一嘴,被迫顿了一下才又道,“我们只有这点人手,靖南王他们能及时赶来吗?他……会信吗?”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雪霄微微勒马,速度略略一缓。
“信不信是他的选择,做不做是我的。”慕容雪霄勒住缰绳,冷静道,“城西落雁滩水路畅通,但水运官道如今早已不归林氏把控,不可能任由他们逍遥逃离。既然明示了在彼处交易,孩子绝不会在现场。相反,野狐岭地势险要,旧烽火台下有密道直通北面官道。若我是这群牙兵,我也只会留一两个人在交易现场,大部队留在此处,不管事成与否,主力都能全身而退。”
这就意味着对方大部分人手,很可能都在野狐岭。
慕容雪霄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兵刃——那是此次他特意带出来的春水刃,是跟随他作战多年的利器,也是萧凛交回给他的信任与心意。
他不应辜负。
调转马儿,他回身看了看自己这几个手下:“各位都是我从苍南一路带来洛京的精兵!久未作战,可还记得挥刀的滋味!”
“记得!”儿郎们齐声应道。
“这群人都是北地牙兵,不可小觑,可能人多势众,还占据险要之地。但如今,他们手中握着的孩子我们不得不救。”
“咱们苍南的孩儿,难道怕了那北地牙兵!”随行侍卫中有人喊道,其他几个人立刻应和。
“好!我苍南的精兵,绝不输给北地的草台牙兵!”慕容雪霄左手猛地一扬,声音在风中炸响,“进山之后,弃马潜行。遇见牙兵,不用请示,直接杀!把这野狐岭给我翻干净,势必要救出孩子!”
琅琊王府中此时气氛凝重,但众人调度仍有条不紊,沉默地履行着各自的职责。
马崇早已带队前往城西落雁滩,其他人分作三队展开搜查,陆续出发。
萧凛换上了甲胄,快步走进书房:“大哥,漕运司那边我已亲自打过招呼。落雁滩水道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跑不了。晓月楼那边,我也已着人将杨卓暗中提了来,暂时扣押在京兆府。”
萧焕站在书案前,目光聚焦在桌上的洛京城地形图上未抬一寸,闻言只点点头:“我已请萧玦领了人,协同京兆府大张旗鼓集中在城西搜寻孩子下落,而马崇带的这队人尤其高调出发,到了城西依约行事。在这之外,我们这边的三队人马分散各处,尤其着重在城南、城东两处暗中搜寻。”
听完,萧凛便道:“大哥是觉得,城西可能是个幌子?”
“既然约定在城西交易,孩子就绝不可能在城西。”萧焕肯定地道,“但即使这样仍然范围很大。我适才仔细研究了洛京城防,又专程找来了晟朝旧址图对比,发现城北野狐岭有一处旧烽火台,从前是通往北部旧朝官道的。那里很可能才是他们真正的聚集地。”
萧凛眼前一亮,只听萧焕说:“所以,我要你亲自带队去城北。”
“我这就去!”
“等等。”萧焕叫住他,沉声道,“霁川,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赌。”
昔日在战场上自信满满的将领如今眉头紧蹙,一只手握住了桌上那本旧账簿:“若在未时之前你们各处都没能传回消息,我会亲自去景王府,与萧琮交涉清楚。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我的桃桃。”
萧凛心下一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大哥做什么,我都会支持。”萧凛坚定道,“但你且信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带桃桃回来!”
他伸手,紧紧握了下大哥的,而后转身便疾步出了书房。
院中,裴照等人早已列队,整肃待发。
萧凛一个手势,众人不发一言,依序而出,纷纷上马。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飞也似的从岔路旁窜出来,踉跄地扑倒在萧凛的马前,险些惊了众人。
萧凛连忙勒住照夜白的缰绳,才不至伤了人。
“王爷!可算赶上您了!”来人高呼。
“阿布?”萧凛一眼看出,来人正是慕容雪霄的侍从阿布。
阿布气喘未定,急忙道:“我们主子着我来传话,匪徒聚集地应是在城北野狐岭,推断人质也在那处。时机不敢耽误,他未及久等,已经带着陆大哥先去了,让我赶紧来报信!”
裴照听了赶忙上前问道:“消息可靠吗?”
阿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陆大哥说,我们的人只是外围,这消息不敢说绝对可靠。但我家主子听了却道这事儿极可信,急着就要走,只叫我来报个口信。”
他见裴照皱了皱眉,又看萧凛没答话,一时急了,伸手拉住萧凛的缰绳道:“王爷!您可别犹豫了,我家主子是真心急着去救人,可是手底下得用的人不多,他们才五六骑人马,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我担心、我担心……”
他话未说出口,心下怕说重了不吉利,可又怕说轻了打动不了萧凛。
萧凛却微微俯身,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等。我知道了。”
“王爷……”缰绳已从阿布手中松开。
“裴照!列队!”
不及回答,萧凛只下令一句,照夜白便已箭一样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