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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丘竹第34章 缘由
89 段

第34章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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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屋内热度降下来,窗外透进的光线都黯淡不少。

贺平楚穿好衣服,出去叫人打了一桶热水来,扶着我坐了进去。

头发尽数被打湿,如黑色细蛇般蜿蜒在肩背上。我趴在桶边沿,被热气一冲更觉得疲惫,勉强把眼睛睁大,看着面前的贺平楚。

贺平楚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迎上我的目光:“看什么?”

我说:“你同我做了这种事,是不是承认了你也喜欢我?”

贺平楚眼神倒是不躲不闪,可也不说话,眼里看不出情绪。

这反应虽是在意料之中,我仍是觉得气馁,愤愤地嘀咕了一声“不守信用”,往下一沉把头埋进水里。

我憋到极致才重新“哗啦”一声钻出水面,有意把水溅在贺平楚身上。我喘了两口气,换了个问题:“你以前同别人做过这种事吗?”

不等他回答,我又补上一句:“同苏南庄做过吗?”

这次贺平楚倒是回答了我:“不曾。”

短短两个字就让我快乐起来。他只和我做过这种事,证明我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就算他现在不肯承认喜欢我,但我多问几遍,指不定哪天他就肯了。

于是我得寸进尺,朝着他张开手臂,笑得嚣张:“抱我出去。”

贺平楚倒是没拒绝,手往桶中一捞就把我打横抱了起来,袖子全部浸湿了也不在意。

他拿过一旁的衣服,往我身上一卷就要这么带着我出门,我连忙出声阻拦:“慢着慢着!”

贺平楚眼底迅速掠过笑意,却还要装模作样地问:“怎么了?”

我轻咳一声,说:“你放我下来吧。”

他便把我放下来。我背对着他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转过身说:“好了。”

贺平楚点点头,走上前拉开房门,夕阳的红光便映在了他脸上。

他看了看天色,说:“厨房大概已经在做晚膳了,你饿的话就先去找点糕点吃。”

我确实饿了,就直接往厨房去。

路上又碰见了苏南庄,他又拿着水瓢在院子里。我本来没看见他,是他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他的目光在我湿漉漉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微笑道:“下午好。”

我也回了个“下午好”,继续往厨房走。办那事太花体力,我心心念念的只有厨房的山楂糕。

等到吃晚膳时,灵儿站在我边上,我总觉得她不时偷瞄我,神情有些欲言又止。我很快吃完,拉着她去后院说话,她见周围没人,有些鬼鬼祟祟地低声问:“你整整半天都和将军待在房中,到底在做什么?”

我一想起那些场景便面红耳热起来,悄悄凑近她的耳朵说:“我们在…嗯,行闺中之事。”

我想到这个词语,便用了。

灵儿“啊”地尖叫一声,捂着嘴睁大眼睛看见我。

我嘿嘿傻笑。

灵儿兀自震惊了片刻,放下手惊奇地瞧着我:“你真的要成将军夫人啦!”

我挠挠头:“可我还没有名分呢。”

灵儿这会震惊过去,脸上后知后觉地飞上了红霞,特别不好意思地瞧了我片刻,这才冷静了些,说道:“我虽只是一个丫鬟,却也知道将军受圣上忌惮,早与朝廷不和,将军若要成婚那定是大事,其中牵扯诸多考量,你如果真要得一个将军夫人的名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但将军都和你做那事了,名分也就没那么重要。你要知道将军洁身自好,连贴身侍女都从来不曾碰过呢,若非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怎么会愿意同你那么做?”

我其实本来也没太在意非要一个名分,听她这么说完更是喜不自禁,浑身都来了力气,恨不得爬到树顶去晃一晃。

灵儿这时又说:“你生得这么好看,心地又好,单纯可爱,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不怪将军会喜欢你。你们可真般配,真好。”

我轻轻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笑道:“好姐姐,你太会说话啦!”

灵儿抿嘴笑了片刻,说:“好啦,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家里人在老家为我寻了一门亲事,再过一段日子,我就要回老家嫁人啦。”

我一惊,道:“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灵儿摇摇头:“这是一贯的规矩,我嫁人后便不会再回来了。贺将军待我们一向极好,我先前早早和他提过这件事,他还让人去帮我打听,确定我要嫁的那人是个好人,这才允了我离开。”

贺平楚并没告诉我这回事,想来是怕我太早知道会难过。我的确有些难过,但还是说:“你嫁的是个好人家,那将来一定可以幸福度日了,恭喜你呀。”

灵儿也笑道:“我老家离京城实在遥远,我不能来看你,但会时时念着你。你和将军也定要好好的。”

我点点头:“你放心。”

*

我还记着死婴的事,每天都往外跑,四处打听。

白天基本上是在外面晃悠,吃饭时才回贺府,晚上偶尔会去书房骚扰一下贺平楚,问他几遍“喜不喜欢我”。

每次我一这么问,贺平楚就装哑巴。但我不着急,我觉得他吐出那两个字是迟早的事。

如此过了两日,没人去报官说死的孩子是自己的。到了第三日,云隐也从城外回来了,他也一无所获。

我们三人坐在客栈,正毫无头绪,突然听得外边又是一阵喧哗,嘈杂声中有人似乎在高喊着什么“抓住了”。

我们三人赶忙下了楼,见大街上人流涌动,都在往衙门那边挤。符念随手拉了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城东有个女人把她丈夫杀了,被扭送官府啦!”

“杀夫?”符念看向我们,道:“我还是头一次在京城听说这事。”

“反正这死婴的案子也没头绪,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我没意见,云隐不怎么乐意,也被符念拉着走了。

我们三人中数符念个子最高,他走在最前面,边上的人还没碰着他,就被他推到一边去了。

不时我们到了衙门,里头正跪着那个杀夫的女人。堂上之人一一问她:“姓甚名谁?所杀之人为谁?因何杀人?”

女人头发蓬乱,背影单薄,不管怎么问,她一言不发。

堂上所坐官员一拍惊堂木,正欲再问,一旁有人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官员一听,顿时对那女人道:“你半年前还诞下了一名幼子?现在何处?”

女人本低头不语,如一块木头般纹丝不动。听了这话,她却突然抬起头,桀桀地怪笑起来,又骤然迅速往前爬出两步:“死啦!也死啦!”

一旁迅速有人冲上去将她按住,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干枯的四肢疯狂地挥动着,犹在尖锐地大笑:“死啦!都死啦!”

我心觉不对,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些死婴。一看符念和云隐,他们也都紧皱着眉。

周围的百姓开始指着女人说“疯子”,那官员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又是一拍惊堂木:“幼儿是怎么死的?从实招来!”

女人哈哈大笑着疯了一阵,突然又像被抽干了力气,低下头趴地上不动了。片刻后她才抬起脸,从我的角度,能看见她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她歪了歪头,平静道:“我杀的呀。”

*

这夜月华很淡,如水光般浮动在地。趁着夜色,我们三人进了监狱。

云隐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粉末,从背后对着人一挥,那些狱卒就挨个倒下了。云隐路过他们,还要面无表情地向他们说声“罪过”。

我们找了片刻,找到了白天那个女人。她杀了两个人,两日后就要在午门处斩了。在那之前,我们要问她一些事。

她的头发比白日里更乱了,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们费了些功夫才认出来。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呆滞,分明年纪也不大,却憔悴得吓人。我上前敲了敲栏杆,对她喊:“姑娘,姑娘?”

我连着喊了好几声,她才缓缓抬起脸,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轻声说:“别害怕,我们就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女人沉默片刻,动了动腿,一只手抠着地上的稻草,开口时已经不像白天那样疯癫,声音里充斥着疲惫:“问我为什么要杀那个男人?为什么杀我的孩子?”

她如此直白,我倒是不知该怎么问了,觉得有些难为情。

符念倒是不在乎,大大方方承认了:“没错。”

女人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不是嘲讽。她突然将双手撑在了地上,就着四肢着地的姿势向着我们缓缓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在我们身上扫视,嘴里低声念叨着:“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她的手渐渐攀上了栏杆,借着力道缓缓站起来,和我面对着面:“我看起来……很可笑……是不是?”

我有些怕她的手会突然抓到我脸上,强忍着后退的念头。符念倒是不怕,看着她低声说:“我们没有笑话你,我们只想知道,三日前发现的那五具死婴里,有没有你的孩子。”

女人一怔,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身躯都颤抖起来。半晌她才缓过来,抚过自己的头发,露出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惨白的一张脸,笑眯眯地看着符念:“有啊。”

她像是在讲什么好玩的事,高兴地说:“你看见那些尸体了吗?其中有一个,脖子上,就是这里,”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有一小颗红痣。很小的,要仔细看才能看到。”

她突然扯着栏杆一跳,脑袋“嘭”一声撞在栏杆上,脸拼命往符念身上凑:“你看见那颗痣了吗?”

她不顾自己被挤压的脸,咯咯笑着:“那是我的女儿!”

符念一皱眉:“你把她勒死了?”

“废话,”女人的脸色突然沉下去,又突然笑开来,“不然还能有谁?”

“我亲手把她勒死的呀,用一根麻绳,在她的小脖子上缠了一圈。但是我又怕她疼,所以又缠了一圈。麻绳粗一点,就不容易疼。然后我就用力拉呀,可是孩子突然哭起来,我就开始哄她,说宝宝不哭,宝宝不哭,把她哄好了。我又开始拉绳子,可是她又开始哭……”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看着她活灵活现的表情,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后她终于不哭了,我一看,她已经没气啦。”

云隐摇了摇头,低声道:“稚子何辜。”

女人不笑了,阴沉地看着他。

我忍不住插嘴:“你为什么要这样痛下杀手,她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想到符念对我说的岭南村中的事,“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你觉得女孩不如男孩,所以要杀她?”

“你放屁!”女人突然大吼,唾沫都差点喷到我脸上。她情绪激动,拼命抓着栏杆摇晃:“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符念伸出手臂横在我身前,示意我后退,问道:“既不是为此,那是为何?你不愿说,我们难免会误会。”

女人伸出手要抓符念的脸,却怎么也抓不到。她撕心裂肺地嚎叫了片刻,突然间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你懂什么!你们这些男人懂什么!女子在这世间活着有多不容易,你能体会到几分!我不过是想让我女儿免受些罪,你们又懂什么!”

已读完:第34章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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