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先以规避刺激源为主,减少肢体接触,包括面对面交谈。
乌帆再次犯了难:“可是他是我上司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可能完全规避掉。”
更何况,他还想在年底继续冲一把年终奖金呢!
沈诚解释道:“你的问题比我想象的棘手,没办法一下子解决,需要分阶段来进行。另一方面,我需要做变量控制,收集更多信息来追溯你的病因。”
乌帆扁着嘴不回答,把大白鸭的爪子揪得皱皱巴巴。
沈诚给他出主意:“我明白你的难处,也清楚你们这行的工作性质。不如你们尽量线上联系,如果有无法避免的见面场合,推荐你买些凝神专注的香氛精油,应该能有帮助。”
他提起笔,“唰唰唰”在便笺纸上写下几行,乌帆拿来一看,分别是迷迭香、柠檬、薄荷、乳香,四种味道的精油。
“我推荐你先从迷迭香和薄荷开始,这两种能帮助冷静专注。使用时在掌心里各点一滴,混合后擦在耳后或者手腕上。”
乌帆道了谢,把便笺折好放在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不过。”沈诚抿了抿唇,眼色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乌帆大大咧咧一摆手,“没关系沈博士,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镜片过滤掉沈诚犀利探寻的目光,他的语气依旧温柔:“也没什么,我已经了解你的性取向,只是这种问题我以前也没遇到过,所以想再次跟你确认一下,你和你上司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超越原本关系的事吗?”
乌帆回想之前和墨子峯的那些事,原本规律的心跳开始上蹿下跳。
不过不过,那些只是男人间的正常行为啦,又不是亲嘴!再说了,明明是自己因为这病不小心冒犯了墨子峯,对方的行为可没有一丁点越界。
他刚才都没好意思说,最后一次在墨子峯的办公室谈话那会儿,对方低下头,薄凉的鼻息吹在自己脸颊间,自己又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ing了。
想到这,乌帆赶紧摇头:“绝对没有。”
“那就是我想多了。”沈诚右手捏住镜腿,向上推了推无框眼镜,“行,那我们就先按这套方案走,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不管怎样,好歹是有了初步治疗方案。乌帆心里那块大石减轻几分,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那就拜托你啦沈博士。”
沈诚把他送到门口,又和前台阿姨约好1月2号的诊疗时间,临别前不忘嘱咐他:“这中间如果发生什么急事,随时微信联系我就好。”
乌帆点点头,扬起手向他告别。
墨子峯给的ServiceNow新项目从周一正式开始,乌帆需要天天去客户公司报道。
尽管一个周末过去,鸽了对方一顿饭这件事依旧硌在他心里,不太得劲。
谁叫墨子峯是他顶头上司呢!
于是周一,乌帆特地起了个大早,六点就出了门。
公司不远处有一家独立咖啡店,他见过墨子峯早上经常端着印有那家店的纸杯来公司。
于是今天,乌帆成为这家店第一位客人。
吧台后的咖啡师正在清扫机器,见他来了,边忙活边招呼他,“先生您好,需要什么请扫码点单。”
乌帆扫了码,浏览那一行行天书般的饮品名称,眉间拧起一个疙瘩。目光瞄到页面最右边的价格,悄悄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没有一杯低于40人民币!!
他故作镇定地问道:“请问有什么推荐呢?”
店员手中活计不停,用带着悠扬尾音的语调问他:“请问您平时喜欢喝什么风味的呢?花香?果酸?还是偏馥郁一些,可可、焦糖味呢?”
对方明明说的是中文,传进乌帆耳里,像是自动转换成外星语言似的。他喝不懂咖啡,平常工作累了困了都是薅公司的免费速溶咖啡,加多加少全凭当日的加班量决定,更别说能搞清楚咖啡和花香有什么关系!
乌帆放下手机,假装四处张望,脚步从前台慢慢向门口移动,“没事,我再看看吧。”
然后,趁店员一个不注意,立马溜之大吉。
逃出主理人咖啡店,乌帆在街上溜了两圈,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星巴克。
星巴克,十几年前也是正儿八经的高档咖啡呢,只有最顶尖的都市白领才喝得起!
乌帆灵光一闪,边走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平台直播间的星巴克优惠券。
在比对五六家直播间的价格后,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张咖啡三明治套餐优惠券。
这一次的交流顺利很多,不过取完餐后,拎着外带小手提袋,乌帆总觉得似乎还欠缺些什么。
缺点诚意。
于是他顺路又拐进一家便利店,认认真真挑了一套信笺,这才心满意足走向公司。
此时才过八点,部门同事基本上都还没到。
乌帆在自己工位坐下,准备拿这套信笺给墨子峯手写一张便条,诚意加倍!
他自信地拧开笔盖,一笔一划,板板正正写下——
“亲爱的墨总监”
不行,太亲昵了,撕掉!
“墨子峯总监”
啧,又太正式了,撕掉!
就这样一连撕掉好几张信纸,好不容易写上一句开头,乌帆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这字写得跟狗爬一样。
一定是这支公司免费提供的水笔有问题!
又撕掉一页纸,乌帆这次索性不写字了,抬手寥寥几笔,在纸上画了一串火柴人,夹在包装袋的封口,把它们放去墨子峯办公室门外。
墨子峯今天罕见地迟到了。
倒不是因为闹铃没响之类的意外,而是从早上一起床就倒霉不断。
做早饭时手机突然被一位很久没联系的客户狂轰滥炸,导致厨房差点起火;出了门车开得好好的被人莫名其妙蹭了一道,对方还不依不饶说他违章行驶;路上这么一耽搁,到公司后,楼下的免费停车位已被占满,只能乖乖交上两百停车费。
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是边回客户消息边踏进办公室时,不知道被堆在门口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棕色液体冲破脆弱的外卖纸袋,“哗啦”一下流了满地,四溅到皮鞋、西裤上,甜腻的糖浆味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看着被自己踩扁了黏在地上的三明治,墨子峯一张俊脸瞬间黑下来,也只能自认倒霉,去保洁室请人来打扫。
保洁阿姨犹如神兵天降,不过与仙家斗法,无关人等需要远离战斗中心,以免被伤及无辜。
墨子峯好不容易清理掉身上那股甜味,从洗手间出来,路过IT部门总监的办公室,发现对方房门大敞。
走出两步后,长腿停了一瞬,随后转身往回走,抬腕轻轻叩了两下大门。
“哟,稀客啊。”
一个约莫三十岁中段的成熟男人从电脑后抬起头,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番,“我说,你最近这造型是怎么回事,铁树终于舍得开花了?”
墨子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保持这个姿势在对方桌前坐下,长腿划过一道潇洒的弧线,往膝盖上一翘。
“办公室在打扫,顺便过来问问近况。”
“就那样呗,最近有几个客户想升级财务系统,等项目敲定下来再找你合作。”男人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若有所思道,“我听说,上头明年可能有部门重组计划。”
墨子峯双手合十搭在腿上,不动声色“嗯”了一句。
男人起身关上门,这才神神秘秘接着说:“这次是真的,我那天无意中听刘擎提过一嘴,他和陈武道忙着互相抢人呢,两人都想借这次机会往上爬。”
陈武道就是刘擎的死对头,陈总。
墨子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他俩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没习惯?”
“啧,这次不一样。”对方神神秘秘凑到他跟前:“我可是听说,刘擎在你们部门里已经挑好人了。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墨子峯双眉微蹙,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轻点手背,心里暗自盘算。
男人见他不接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咱俩都是一样的处境,凡事也不必太上心。”
“其他可以不上心,但总不能给你添麻烦吧。”墨子峯换了个话题,“那个SAP的项目进展如何?”
“你说被五百强收购那家,利忠保险?进展很顺利啊,对方主管还说想见见你,看来接下来的千万项目有戏啊。”男人扬起那对八字眉,冲墨子峯挤眉弄眼:“我说墨总,你就不能对你自己的下属有点信心嘛。”
墨子峯淡淡道:“王武倩毕竟也是第一次接那么重要的项目,总要照看点的。”
“那正好,今天我约了利忠的技术主管见面,你也一起去呗。”说着说着,男人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你们部门那个叫乌帆的,给华顺科技做的ServiceNow项目今天应该正式开始了吧?华顺总部就在利忠对面,你要是想,也可以顺路去搂一眼。”
听到这个名字,墨子峯呼吸倏地一滞。片刻后,冷冷拒绝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