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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她们果然瞒着…… 医生说,颅内血肿还在扩大,必须尽快手术,不能再拖。”
黑暗中,表姐的话重复回响,聂星趴在书桌上,双眼紧闭,他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深且悠长。
几个来回后,才艰难下咽,喉间酸得发胀、从胸腔涌升起来的情绪,慢慢被平复。聂星做得很好,他已经习惯了用深呼吸去消除杂念。
即使是强行的。
总比掉眼泪好,聂星八岁时,在某个科普的盲文书里,读到关于流泪对眼睛的伤害这一知识后,便暗自决心:减少哭泣。
非必要不准哭,不是故作坚强,而是他对自己身体最重要的器官进行的保护。
虽然眼睛失明了,但聂星相信一定是暂时的,就像遭到破坏无法运行的机器,总有一天会复原。
等科技迭代升级的时候,等医术革新发达的时候。
一定有办法。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复明技术到来前,存钱,并减少眼睛的损伤。
他的长久目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奶奶存折的钱,加上自己的,还有姑姑母女俩能拿出来的钱,根本不够奶奶的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家里的烧烤店遭人投诉,目前被迫暂停经营,父母一筹莫展,身边的亲戚避之不及,更不用说借钱了。
在聂星萎靡颓丧的时候,电话响起。
“......Bullet?”对于聂星来说,更深刻的是况少琛的网络身份。
“看来我们还是联系的少了。”况少琛笑着调侃一句,又互相问了近况,才语气略显严肃地问:“阿星,你把我当朋友吗?”
聂星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这么问,握着手机点头:“当然。”
“朋友遇到困难,彼此援助是理所应当的。你的工作微信一直是运营在弄吧?好几天都没听到你开播,就去问了下,听说最近你家里出了点事。”
“嗯......奶奶住院了。”
况少琛没有多问,话题点到这里,他理解的语气似乎早已得知聂星近况。
“老人住院花销大,我这里有笔钱——”
“不行!我不能要你钱的......”算下来,况少琛给他刷礼物的钱也是比巨额了,他怎么好意思还直接伸手拿呢?可现在的每一笔钱对聂星来说无疑是救命,他想了想,问:“能不能…...先借给我?算利息的那种,我可能会还得很慢,但一定会还清!”
况少琛犹如春风般的声音说:“本来就是准备借的,别有压力。利息就不需要了,也许以后我也有事拜托你,何况朋友之间,算得那么清楚太生分。”
“可是......”
“就这样,我明天下午回国,到时候会让人去接你。汇款的数额太大,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明天我亲自把银行卡给你。”
聂星无比感动,几乎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谢谢......谢谢你!”
“阿星,对我不用客气。”况少琛稍微迟疑,语气含着几分内疚,“如果不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你不用这么辛苦。”
这话好像超出了两人目前的关系,莫名将聂星放到了被关照者的位置。聂星此时正为奶奶的医疗费得到解决而激动,没有注意话里的含义。
况少琛的确很忙,约定明天见面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江风玲在聂星卧室门口,早在旁边把他们对话听了七七八八,她摇着聂星的肩膀,按耐不住说:“太好了,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奶奶的病有保障了。”
“奶奶一定会好的......”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激烈的情绪缓冲后,聂星生出一丝失落,像在梦里一样。
他拿着手机,反复确认。
“别担心了,有况家少爷帮忙,还怕人家说话不算话吗?”
“不会的,他是好人。”聂星的脸上义正言辞,非常认真给出自己的最高评价。
江风玲噗嗤笑出声,房间氛围在况少琛的电话后变得轻松,她望着表弟还有些微肿的脸,想到一句“好人有好报”。
阿星是个孝顺孩子,付出这么多,老天这次终于来眷顾他了。
况少琛说会有人来接他,聂星便提前收拾好,肩上挂着挎包,盲杖放到旁边,连音乐也不听,从书柜抽了本书,坐在不开灯的客厅,手指在干燥粗糙的树叶上一点点摩挲。
等了不知多久,楼梯间传来噔噔噔地上楼声,步伐轻快,包含清脆的响动,聂星极为熟悉,连忙起身打开门。
果然是表姐来了。
面上一阵失望,江风玲在旁边看着,气喘呼呼:“好啦!快下去吧!况少琛的人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聂星就拄着盲杖下楼,江风玲一转头发现人不见了,抓着扶手朝下交代:“阿星,等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很快回来!”
聂星家在二楼,每层的阶梯清清楚楚,可以算是健步如飞地走出楼道,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说:“来了。”
聂星朝刚才的声音走去,“请问,是况少琛先生让你们来接我的吗?”
曾秘书抬头,朝二楼楼道看了眼,瞬间明白是刚才上去的江风玲搞错了。他能跟着况天誉,就凭着精明干练,立刻随机应变,抛去先前准备的说辞,对身边的保镖一点头,目光落在聂星身上。
保镖心领神会,回答聂星:“没错,是的。聂先生请上车。”
聂星不疑有他,上车后等汽车发动,才想起问去哪里。
保镖看了眼副驾驶的曾秘书,保守回答:“去了就知道了,况先生在那里等你。”
况少琛怎么说也是背景雄厚的少爷,从国外回来想必有要事处理,聂星理解地点头,捏着收缩的盲杖。接下来一言不发,显现出耐心等待的样子。
曾秘书早在上车时,便给况天誉发了消息说明情况,十几分钟后,收到回复,短短几个字。
【把他带到兰悦】
聂星被安排在一间环境宽敞的房子,虽然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乘坐电梯时也未有其他旁人,但他能感觉出,这里是酒店。
脚下铺满软硬适宜的地毯,淡雅芳香环绕,聂星一点都没有体会高级套房的心情。他端坐在沙发上,抱着撑地的盲杖,维持等待的姿势。
在家里尚且能一心二用,边读书边听脚步声,现在被人带到这里,随时能见到况少琛的环境。聂星再无法镇定从容,满心都是对奶奶医疗费的迫切。
临门一脚前的时间最难熬,聂星居然就这样不看电视,不玩手机,干坐了一下午。好几次他想联系况少琛,可带他过来的人叮嘱,况少琛下午在开会,不方便看手机。
毕竟有求于人,就算对聂星来说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因此去催促,既会打扰,又会令对方生厌。何况,聂星心底对况少琛有信任在的,本能觉得这个人不会食言。
在攸关奶奶一事上,聂星考虑周全,显现出少有的人情世故。
从端正坐着,到慢慢靠在沙发扶手上泄气,最后忍不住来回轻踱。额头一下下轻轻抵在冰凉光洁的墙面上,聂星控制不住,他真希望时间能快点。
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听到开门声,可进来的人不是况少琛。
“聂先生,久等了,先吃饭吧。”
食物的香味飘散,原来一下午过去了。
聂星毫无食欲,慢慢走过去,“况先生开会结束了吗?他、他什么时候可以见我?”
“快了,等你吃完,我就带你去见他。”还是之前带他上车的人。
聂星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拿起筷子。旁边的男人交代完,走出房间。
房门外,曾秘书笔直立在一边,见到保镖,问道:“怎么样?”
“没有起疑,正在吃饭。”
曾秘书镜片下的目光深沉:“等会怎么做,记住了?”
保镖拍胸脯保证:“您放心。”
况少琛隐秘回国的消息,瞒不过况天誉,在得知航班信息后,况天誉便重新布局,其中一项是牵扯其中的聂星。
在原计划里,聂星将被骗上车,强行囚禁起来,况天誉准备物理分隔两人,用些手段逼聂星就范,再以聂星的人身安全作为胁迫,让况少琛损失些什么。
没想到况少琛和聂星也约定了今天见面,曾秘书将错就错,将人带上车,况天誉改变计划,让聂星来到兰悦酒店。
这里今晚将举办收购康泰集团的慈善庆功会。
曾秘书相信,未在邀约中的况少琛,不会无故选择今天这个日子回来,而他也深知,安排聂星来此,况天誉一定另有打算。
曾秘书眼底掠过一丝深沉,已然猜到况天誉的用意。他很清楚,今晚这场庆功宴,连集团董事长况志华都会到场。
希望不要出什么其他意外。
聂星用餐完,又等了半个小时,那人才将他带到楼下,领着他步行片刻,来到一处不知宽广的大厅。
周围脚步纷沓,夹杂着高高低低的交谈声,聂星紧握手柄,步伐谨慎,直到领路男子拉着他停下。
“况少琛先生就在你的正前方,我这会有事要办,不能陪你过去了。”
聂星踟蹰不前:“这里好像很多人,我过去找他,没问题吗?”
“都是况先生的朋友,放心吧。”男人笑了笑,颇为耐心叮嘱:“如果找不到就问服务生,他们会领你过去。”
“谢谢。”聂星稍微放心。
男子的脚步声从身后离去,聂星点着盲杖,小心翼翼往前走。在人多的场合,他不想让自己太显眼,每一步都迈得稳而短。
盲杖碰到障碍物,聂星几乎是下一秒就收回,脸上出现局促的表情。他碰到的不是坚硬物体,而是人。
“对不起。”聂星道歉,他感到有个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准备继续往前,可想到这样失礼的情况可能还会出现,聂星转身,鼓起勇气道:“请问,你能带我去找况少琛先生吗?”
“你找他?”一个带着岁月沉淀的骄矜女声,尾音上扬,聂星能听出其中的质疑。
聂星点头,礼貌询问:“你是他朋友吗?”
女人冷笑:“当然不是。”
那就是服务生了,的确,听声音像是四十岁左右的女性。聂星肩膀微微放松,他潜意识里觉得服务生比那些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好说话。
“可以麻烦你带路吗?我找况少琛有事。”
“你把我当什么了?”女人显然看穿聂星的心思,语气不悦,冷声问:“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谁放你进来的?”
对方不客气,聂星认为自己也没必要以礼相待,皱着眉道:“与你无关。”
他迈出脚步,准备离开继续去找况少琛,没想到女人一把揪住他攥着盲杖的手,含着几分怒意质问:“你是谁?怎么会认识况少琛?”
“凭什么告诉你?你又和少琛是什么关系?!”聂星脸涨得通红,声音紧绷。
更令人难堪的是,他感到众多不善的目光正盯向了自己,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微弱。
“不说是吧,好。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把他带走!”最后一句显然在朝身边的人下令。
聂星又气又急,却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他必须要见到况少琛!
眼前的女人实在不讲道理,他正想打电话给况少琛,走过来的两名彪汉没给机会,在两侧架住他,连盲杖都蛮横地夺走。
聂星刚想呼救,一个声音打断他们。
“住手!”是况少琛!他来了。
聂星心里猛地一亮。
下一秒,对方靠近,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道:“妈,这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