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旖连情书都被拒收,祈福牌更是没能有机会拿出来。苏旖的状态被影响得很糟糕,每天都浑浑噩噩地凑合着过,在一个周末他终于清醒了些,想到自己费心准备的情书和祈福牌,还是决定要给许睐青送去。
他承认他摆脱不了想念许睐青的惯性,又想和他产生联系和交集;他还想知道许睐青亲自用那么残忍决绝的方式对他,事后会不会有一点后悔。
这样的心是酸楚悲哀的,但他拿自己的心没办法了,爱与痛都由人不由己。这几年朝夕相处,苏旖离开他像是被抽走一根肋骨。
但最主要的还是,苏旖觉得自己为许睐青准备的东西,要扔也该是许睐青扔,他自己并没有资格处置它们。
苏旖想要亲手交给许睐青,他好不容易有力气一点,他要面对着面看许睐青的脸,他要知道许睐青是不是真的全然无所谓。
苏旖先去了他们曾经同居的筒子楼,但许睐青不在。
这段时间放学他都有司机来接,可能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筒子楼了。
看来和我的过家家游戏进行不下去后,许睐青连筒子楼都懒得回了,宁愿每天花上一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回许宅。
好在苏旖对许宅在哪有印象,许睐青以前随口提过,曾经的苏旖便像他忠诚的史官一样如实地把一切都记录在了日记中。
苏旖背着一个背包坐上公交车,起始站坐到终点站,随后徒步再走上几公里。
许宅像一个庄园,高大的镂花铁围墙把它包起来,苏旖在绕墙的蔷薇丛后隐约看到了喷泉旁那洁白漂亮的主楼。苏旖慢慢走近大门,大门两旁侍卫一样的人面色冷酷地盯着他走过来,可能因为看他年龄不大,没有上来主动驱逐他。
苏旖走到他们跟前,保持着礼貌:“您好,我找许睐青。”
侍卫看他一眼:“少爷没说过有朋友要来。”
苏旖心里苦笑,他想到了很多并不美妙的童话故事,他被拒绝进入王子所居住的美丽城堡。
他还是想尝试联系上许睐青,刚组织好措辞准备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苏旖回头看,一辆黑车正在往这边开来,他不认识,但也能看出这车很名贵。
车开到门口停下,仆人忙走上去为车主人打开车门。
后座里出来的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显然是许睐青的爸爸。
许睐青很讨厌他爸爸,总是和苏旖把他爸爸说成面目可憎。但许先生客观上其实面容儒雅,而且轻易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和许睐青有五分像。
他看了苏旖一眼,很和善地问了一句:“小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于是苏旖开始做自我介绍,说明他是许睐青的同学,再说他有东西想给许睐青。
许先生听着他的话很柔和地笑了,苏旖面对着那笑容,直接地联想到了笑里藏刀这个成语,又觉得看到了许睐青的影子……好像许睐青也被人说过笑面虎?
苏旖有些不安地抿起嘴唇来。
许耀成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是像在鉴别和评估一件文物一样的眼神,欣赏,但始终高高在上。
“这样啊,可是睐青和朋友出去玩了啊,我帮你把东西转交给他,好吗,小旖?”
许先生没有多问理由什么的,苏旖渐渐放松下来:“好的,谢谢您,许叔叔。”
苏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封好口的大号牛皮纸信封,用双手把它交递到许耀成手中,最后礼貌且恭敬地朝这个长辈弯腰鞠了一躬。
许耀成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有礼数啊,简直不像个孤儿,怪不得下属把苏旖档案交给他时还多评价了一句很聪明。
许耀成笑着讲了句玩笑话:“小旖比睐青听话多了,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很合我的眼缘,要是你这种乖小孩是我的孩子就好了,顺带还能帮我管管许睐青个坏孩子。”
苏旖从小就自强和独立,即使是穆妈妈也从来没有说过想让苏旖当他的小孩这种话,苏旖怔怔地看着许耀成,被他的话戳中了心窝。
明明知道只是一句玩笑,但苏旖真的忍不住开始去想象,如果他和许睐青可以从小一起生活,那会是什么光景?
“是么......”
如果那样,也许他们就真的会是亲密又不越界的好朋友吧,苏旖不是孤儿,也许就不会对许睐青产生那么多依赖和滤镜了。
可惜投胎投到什么人家从来不是人能自己决定的。
那牛皮纸信封一摸就知道里面还装着个坚硬的东西,许耀成无视了那用胶水细心贴起来的封口,简单粗暴地将其撕开,落出来的祈福牌则被他随手丢在了门口的玄关上。
许耀成好笑地看着剩下来的那封粉色的信。他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及其顺手顺心地拆开看了起来。
管家也看到了粉色的信,在一旁呵呵地和他调侃着:“许少爷这么受欢迎啊。”
许耀成一目十行地翻阅完了苏旖这颗真心,听到管家的话,也笑起来了:“出去外面养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有多大点出息?”
“也幸好是男孩,不然今天这个像来讨情债的样子,说不准肚子里都有个孩子了。”
这也是许耀成由得许睐青在外面玩过家家的根本原因。
“不过我现在倒觉得那样反而也好了,我自己的孩子一个两个都不听话的,睐青有能力却铁了心要去当演员、至橙又被我惯成了废物,许氏集团至此以后怕是要在许耀言手里怕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了。要是睐青孩子有得早,我倒还可以上手亲自带带,也许他和许耀言的孩子还能争一下。”
“少爷现在都还没成年呢,不急这一时,何况他这几年也差不多玩够了,这不,这些日子都愿意回家住了,”管家呵呵笑着,“等成年之后他自然会开始考虑联姻和孩子之类的事情了,说不准没几年您就真的可以抱上孙子了。”
“哼,他最好是,他那性格......”
许耀成刚想调侃一句怕是苏旖给他鞠那个躬能让许睐青气死。
“许耀成,你还回来干什么?”
许睐青身上还穿着睡衣,整个人没什么表情,带着没睡醒的戾气,从宽阔的楼梯上慢步走下来。
许耀成的话被打断,他收了笑脸:“什么教养这样和你父亲说话?”
“噢……那么我有教养的、被许家像条狗一样赶出来只好靠脸勾引领导的独生女然后倒插门吃绝户还敢婚内出轨生了个只比我小一岁的私生子的好父亲,”许睐青一口气说完,自己都嫌累,自顾自地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瓶冰镇的纯净水仰头喝下,“请问您还活着干什么?一见到您,我就感觉我快和我妈一样被您克死了。”
这父子俩一直并不对付,仆人们大气不敢出地在旁边装死,许耀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对这段话却真的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能冷哼一声摆起长辈的谱来:“我看你真是快了!之前不是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玩你的过家家玩得很开心吗,现在又回来干什么?下午三点你脑袋还没睡醒吗,这几天活得不人不鬼的,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许睐青耷拉着眼睛不打算理他,又自顾自地走上楼梯回房间了。他上楼时目光远远撇到了许耀成手里拿着的纸张,皱起眉:“什么玩意?”
那纸有一点粉色,比正式的a4纸小不少,被许耀成拿在手里,好像很脆弱的样子。
品质一般价钱就更一般,不像许耀成应该拿在手里的东西,而是像两元精品店里的产品。许睐青想到这里忽然就想到了苏旖,心里一阵烦闷。
毕竟小少爷唯一一次去这种精品店就是为了帮苏旖买东西。
买了黑色的发绳、粉色的发夹、和会眨眼的心形洋娃娃镜子。
那个镜子很讨班上女生的喜欢,她们总是来借,对着光观察娃娃俏皮的眨眼,后来班上女生就人手一个了。苏旖头发有点厚,于是他对着心形的镜子在侧边扎起一个发辫,然后用上粉色的发夹,目光认真地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又在和被一起倒映进镜中的许睐青对视时展颜笑了。苏旖没觉得这些东西他用有什么不对,他也觉得很可爱。
店名啊呀呀还是哆来咪许睐青已经记不太清了,在世纪商城的电梯旁边,是很小一家店面。里面大多东西都是粉色,充满少女心,也因此许睐青最后给苏旖买回来的、苏旖夹额角碎发的夹子是粉色,店铺因为粉色款太热销,便只卖粉色了。
琳琅满目的商品塞满窄小的空间,少女们在里面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凑来凑去,找到一样精美的东西便会招呼同伴过来一起看……而许耀成手上那纸就像是会出现在那里的引起女孩们注意的东西。
许耀成平时要么看文件要么看报纸,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
许睐青亲眼见过甚至被其烫伤过视线的粉色信封落进了垃圾桶,因此他没有能认出来它。
许耀成终于体会到了一点精神胜利的威严和快乐来,他的声音平静了:“和你无关。”
可能是他哪个小情人别出心裁的争宠手段吧,想到这许睐青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了,只剩下对许耀成早死早超生的祝福心情。
许睐青确实是还没有睡醒,他回到自己房间里洗漱完毕才换下睡衣。
苏旖不回筒子楼以后,许睐青在那张床上的睡眠质量变得非常差劲,睡前总是会想到苏旖,然后陷入关于苏旖的、剪不断理还乱的乱梦之中。
他只好回许宅试试这样能不能好受一点,答案是依然不能,最近他平均入睡时间都在凌晨两点以后。
今天他还约了夏初夏去公园里坐着,夏初夏上一次就警告他再大眼瞪小眼她再也不理他们的事了。
说实话开口对许睐青来说真的太难了,即使是面对苏旖,许睐青也没有在他面前袒露过自己心里脆弱无助的地方,但也正是如此才害得他应激、让他们变成如今这样的糟糕。许睐青只能找别人反复做脱敏建设,求助于目前唯一能求助的夏初夏。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男女朋友关系实际上有多滑稽,全称应该是暗恋过苏旖的夏初夏给许睐青做有关于苏旖的情感导师心理导师倾诉对象,这样的关系。
许睐青刚刚才从夏初夏催促的短信里知道今天还是夏初夏的生日,她愿意分一个多小时给自己也是难得,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太操心苏旖了。
没想到关于苏旖自己还会有向他人求助的这一天,烦。
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也没有像那天一样混账得那么厉害吧。
其实他才是对苏旖最好的、最应该为他操心操肺的人吧。
苏旖这段时间换了座位,下课的时候永远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装睡还是真睡,偶尔还会有人叫他,但他也不再理会。
许睐青只希望他不要是在流眼泪,但也知道自己作为罪魁祸首并没有资格假惺惺说什么关心他希望他好之类。
这希望破灭得很快,因为夏初夏说有一次她看到苏旖一边冷脸掉眼泪,一边拿着笔教他的新同桌压轴题,同桌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天啊苏旖……
许睐青的心非常难受,酸得发苦,他一遍一遍默念着苏旖小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心中只剩下唤他名字的本能。
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
后来许睐青还会注意到苏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绷带,他也真心地希望那只是意外,但苏旖直到六月夏都穿着外套,再无法让他自欺欺人,许睐青明白那长袖之下依然有层层叠叠的绷带。
……
许睐青正寻思着给夏初夏带什么礼物能又不麻烦自己又挑不出来错,他出门的时候许耀成已经不在客厅了,在门口换鞋时,他恰好看到了被遗弃在玄关的祈福牌。
应该是谁为了讨好许耀成送来的吧,许耀成不在意,应该也不重要,于是许睐青顺手把它抄进口袋里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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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茶屋里,在苏旖对面坐着的夏初夏把手腕上缀着的祈福牌取下了,还给了苏旖:“这个是灵山的东西吧?好像说什么只送给有缘人,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拿到过了。”
“幸好我奶奶有一个,许睐青不识货,我猜也知道只有你会给许睐青费心思准备这个。”
“灵山那么高,你一个在教室里坐着都经常犯低血糖的人,傻不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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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情》张信哲 太一/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