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旖，和樊舟的合约到期之前，你需要再上一个真人秀综艺。”
霸王合同，苏旖不想陷入法律纠纷就不能拒绝，何况苏旖还会惦记范肃江湖救急的功德，范肃吃准了这些，铁了心在合同到期之前把他身上所有的话题度都压榨完。
苏旖毫不意外地听到范肃补充：“没有剧本，综艺节目是比较很轻松，就是许睐青也在。”
“正好电影都拍完了，你再在节目上跟他翻炒一下热度吧，不要和钱过不去嘛。”
炒炒炒，现在他和许睐青的名字算是彻底连在一起了，被做成了同一盘菜肴来供人品鉴，动不动还要苏旖自己去翻炒。
不知道我做饭很难吃吗？苏旖在心里吐槽。
苏旖叹了一口气：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造型师同时也是化妆师，她先是给苏旖搭了一套粉黑带豹纹的短裙，又是给苏旖戴上一副大直径的美瞳，最后再选了一顶淡金色的假发……垂下的两侧鬓发剪短再修理出高层次，后发修理到及腰处，刘海则和苏旖平常一样都是斜分。她还有小巧思，特意取了头上两侧的小部分头发剪短后将它们扎起来，就像两个毛绒绒的尾巴，也像小狗没有立耳时那对蓬软的耳朵。
“……”
范肃可没有和他说过这个，苏旖一边配合一边在心里淡淡地想死。
“可爱吗？我看过你养的狗狗的照片哦，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它很像亲子装？”
简辞哄他，这位化妆师完全没有工作的死气，她给苏旖上妆完全像是在装点摆弄某种漂亮稀有的娃娃，异常地兴高采烈。
这张哪里都长得极好的脸可是难得能被人画一次这么久的妆呢，异装反串的主题，苏旖这张脸不化妆都可以做到雌雄莫辨，简辞喜欢给自己加难度，把妆容往夸张了画，粉底液选了比苏旖皮肤更深一些的色号，尽量画得让人看不出来这是苏旖本人。
一看苏旖神色凝重地盯着自己手里亮晶晶的那盘彩妆沉思，简辞忍不住地想逗他玩，青春活泼的化妆师一边忍笑一边毫不手软地用柔软的刷子沾了彩粉扫到他脸上。
为了和Gyaru风格的烟熏珠光还有长卷睫毛相契合，其实也只扫上了一点点，让淡粉色的腮红里有细微的彩光效果。
画得多好，萌妹辣妹二象性，简辞忍不住小声赞叹，心情很好地看着自己创造出的杰作，真的完全是小狗妹来的。
苏旖听见了，感到不好意思和局促，他抿了一下唇，眉头松开，乖乖地由人摆弄了。
“还有穿戴甲哦，”简辞笑，“我这里有很多，苏老师要不要自己挑挑看款式？”
苏旖……刚下的决心被打破了，他踌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这个就不用了吧，不会太奇怪了吗？”
“没有质疑您化妆技术的意思，只是我生理上确实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我……”
“苏老师，正常等于普通，而你会区分口红色号诶，这一点已经胜过了大部分的普通成年男性。”
简辞抬起他的手看起来，修长白皙的一双手，条件太好了，根据妆造的风格来选一副短甲就可以。
简辞已经开始给苏旖的粉白色的指甲上胶了，还笑眯眯地示意苏旖往镜子看：“而且……你现在根本已经看不出来是个成年男性了。我的工作做得非常不错吧？”
“……”苏旖自己也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了。好神奇，明明骨相还在，他竟然还能有这样一种风格。
简辞细心地给苏旖贴着风格华丽夸张的指甲：“这一期就是要求反串啊，除了你穿短裙以外也还有女明星会穿男士西装的，夸张一点才更不容易被认出来，这样你才好赢嘛。”
“苏老师真是有点太瘦了，不过好在大腿还有一点肉，穿短裙过膝袜很合适，嗯……再搭一个镂空爱心的皮质腿环。对，就是这样。”
“好漂亮呀，你像AngelPhilia的人偶娃娃。”
“你真的已经是本期男嘉宾里性别特征最好模糊掉的了，所以只能是拜托你来支持我的工作啦。”
她这个技术都能把木桩子画成人吧，真的还需要担心这个吗？
但苏旖没有再提出异议，安分地任由化妆师完成了她的作品，最后还不忘感谢她对他的辛勤付出：“好的，谢谢你。”
简辞勾唇笑了笑。
“而且……”她故意凑到苏旖耳边小声说，“你不想看到你前男友对你的反应吗，小旖？你今天真的很漂亮哦，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很特别的风格呢。”
简辞一点都不像是在套话，非常顺嘴地就说穿了两个人的关系，显然对这件事斩钉截铁。
苏旖讶异之余都有无奈：“怎么你们都能看出来，难道我和许睐青脸上真的长了字？”
简辞没有直接回答他，她把手机摸出来，依旧笑眯眯地：“苏老师和我加个好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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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的主要内容是嘉宾们找素人来配合自己拍戏，而反串的嘉宾就要混在其中假装素人。
第一个发现有人反串的人，以及反串阵营里最晚被认出来的人，都可以获取有关下一期节目的有利条件。
一共有九人，有演员有歌手，除了反串阵营的一男两女三人外，另有一名是苏旖不熟的老前辈和两名苏旖不熟的小年轻，而剩下那三人都是从《舐伤》剧组里出来的——许睐青、叶雪薇和一个演过方柏川高中跟班的年轻男孩。那个年轻男孩苏旖还对他有印象，记得他演技不错，很有潜力。
说真的，苏旖根本没想过要骗过这些人来得奖，即使他被装扮得风格大变，他还是怀疑许睐青第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不想承认，但苏旖确实是想看到许睐青的反应的……主要是……许睐青确实是喜欢长一点的头发吧？
但高千星是短发，上次在宠物公园碰见时苏旖的头发也没有长得很长，苏旖总觉得有点尴尬，无论怎么说，苏旖还未不想许睐青觉得自己不好看。
苏旖在许睐青面前真的会有点容貌焦虑，他想这次会不会可以给自己扳回来一些呢？
虽然现在的头发好像有一点过于地长了。
苏旖还想了很多，比如许睐青第一次推开自己时说了性别的问题，但此前他又不是不能和自己亲密接触，也就是因为这张雌雄莫辨的脸生得还不错吧？……而如果许睐青从一开始就认为苏旖是女生的话，会不会心动得更真更久呢？
苏旖既相信许睐青会在第一眼把自己认出来，又在希望如果他没有的话、对自己也会一见钟情。
到今天苏旖都在希望得到许睐青真心的喜欢，哪怕一点也可以，同时也不相信许睐青之前对自己的喜欢有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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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前男友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难得的面色冷漠，眼神简直冷得可怕，和苏旖期望的惊羡是完完全全地南辕北辙的两回事。
什么啊？
苏旖感到气馁，即使我看起来是女孩也不长在许睐青的审美上吗，他看起来还很讨厌我这种风格……苏旖想到他有的那些超模绯闻对象，又想到了化妆师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声妹妹，确实，许睐青喜欢的好像都是御姐型的？
思及此，苏旖的神色也淡下去了。他不想在节目的摄像机面前木着一张脸，干脆低下头去，不和人对视也不跟谁主动说话，穿着热辣吸睛的衣装却兀自高冷着。
反串阵营以外的嘉宾分成三组，前辈带小辈，跟着许睐青的小辈是萧然。而他们组抽到的要演绎的戏份来源于某部港影，苏旖极有个性的穿搭风格其实很不适合，但许睐青迟迟未动，把目光一直落在那边。萧然注意到了，索性问了一句：“那个美女可不可以，许哥？”
许睐青假假地笑了一声：“当然可以啊，看起来就很会演戏。”
即使是在拍戏过程中对许睐青忽冷忽热的性格习以为常的萧然，还是感到莫名其妙：人家美女惹你没？
在旁边的孟蓉也听到了，立刻分了点精力过来，孟蓉识人准又敏锐：许睐青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能维持温柔和体面的，他的忽冷忽热要分两种情况——带情绪和不带情绪的。
后者是因为小少爷矜贵惯了任性，随着年龄增大逐渐减少了很多，至少在《舐伤》里他的忽冷忽热都是带着情绪的前者……而情绪的源头都是苏旖。
孟蓉顺着许睐青的目光看到了坐在廉价红色塑料高凳上装扮得蛮……甜辣的“女孩”。
孟蓉心里笑笑：果然，冤家啊。
苏旖垂头看自己铺在水泥地上的影子，阴天的影子颜色是淡淡的一层灰。
许睐青走近了，精致的鞋尖踩到了他的影子上。
苏旖真想骂他不要乱踩别人影子你忘了吗，鞋子贵也不行你是许睐青也不行。
许睐青手里掂着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他用这支笔把苏旖的下颏抬起来，垂眸在对方脸上细细地扫视着。
苏旖忍了片刻，那无形的目光竟然比化妆师的小刷子还痒，他还是不舒服地偏开了脑袋。
许睐青也许正是为了保持分寸，用的是笔而不是直接上手，但他做这个动作怎么就是显得这么轻慢呢？萧然撤回了一个目瞪口呆的动作，自觉地找了个不挡摄像头的位置。
“苏老师，”许睐青声音怪温柔缱绻的，“怎么打扮成这副样子。”
苏旖喜成第一个掉马的嘉宾。
“什么样子？”苏旖假装听不到旁边那些人惊讶的喧哗，对着他也假假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许前辈。”
“真正好久不见的时候和我说久仰大名，前些日子刚刚见过现在倒是又说上好久不见了，苏老师语文到底及过格没有？”
许睐青一脸担心地使坏，故意呛他，许睐青不知哪里又看他不顺眼了。
苏旖的假笑彻底落了下来，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我以为我大概是比许前辈高上那么十几二十分的水平吧，没想到原来许前辈语文这样差，拉低了我。”
许睐青认出他就算了，苏旖不懂为什么许睐青还非要拉他一起拍戏。
苏旖的装扮和港影的氛围格格不入，难道许睐青没看过港影不知道港影什么样？
苏旖扯了扯嘴角，他们都不太喜欢看电视，同居时的娱乐活动除了苏旖看书许睐青玩游戏、苏旖拉着许睐青读故事书给他听以外，就是一起看港影啊。
许睐青也不像失忆了，还懂紧盯着他下刺呢，看来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苏旖舍得先自损八百。
孟蓉带着两个女孩，甚至其中一个还不是演员，顺利地斩落这两个影帝拿下了第一。孟蓉笑得前仰后合，调侃他们：“你们那三个专业演员，两个男影帝带一个预备役，还拿不起这个小演绎的第一啊！”
萧然被夸成预备役有点受宠若惊，苏旖则是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脸热、心想还不都是许睐青强扭瓜的错，许睐青倒是从从容容：“大家有目共睹，我们演技都在线，就因为苏老师穿着不搭扣大分，是评委不欣赏这种实验艺术和氛围反差带来的的冷幽默。”
苏老师听得咂舌，没忍住主动惹了一下他：“许前辈还懂实验艺术吗？好意外啊。”
“……那是没有苏老师懂，”许睐青笑容还挂着，扫过来的眼神却冷了，“苏老师是性情，是懂艺术，跟着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导演满世界乱跑拍了不少实验片。”
“一个导演，”苏旖冷冷笑了，“是周懒锦，周导演。即使他刚毕业没多久，《雾吞》也还是把前辈和杜大导演精心准备的大制作斩落马下了不是吗？”
言下之意，你在傲慢些什么？
“看来苏老师待见他不待见我啊，”许睐青温柔地说，“没关系。但是苏老师也刚从杜导的组里出来不是吗，讲话怎么这样见外？”
“要是杜导兴高采烈地来看这个……我们拍过他戏的这四个演员一起上的这个综艺，半夜怕是都要被你伤心得睡不着了。”
“苏前辈许前辈，我们现在都是自己人。”在一旁不敢吱声的萧然弱弱地说了一句，但没人听。
苏旖已经学会以毒攻毒，也像他一样温温柔柔地笑了：“许前辈别误会我，我就是正好想到这里能提到杜导了，这样也算是给杜导宣传了不是吗？千星和柏川的演员是拖后腿了，好在还有雪薇争气呢。”
孟蓉组里穿着西装的女生偷偷和旁边很快热络起来的女生咬耳朵：“不对劲，我的雷达很准，我觉得他们虽然老互呛，但呛得很有夫妻相。”
孟蓉假装没听到，不应声就算是仁尽义至地帮着隐瞒了，只是果然，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后面还有一个小的桌游活动，游戏玩到一半，苏旖就觉得眼睛不舒服，可能还是不太习惯戴美瞳，他向女嘉宾借了一个小镜子在角落里查看。
苏旖确实有一点轻微的散光，所以从小打大看书或者用电子产品时都会戴一副黑框眼镜，但从来都没有尝试过隐形，因此他不是很会弄，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把眼睛弄得通红。
最后还是许睐青注意到离席很久的苏旖。
是许睐青在拐角的小角落里找到了苏旖，然后洗净了手帮忙给苏旖弄出来的美瞳镜片。
许睐青温热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有色镜片触摸他脆弱的眼球，这感觉非常地微妙，两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许睐青动作已经是很轻柔，苏旖极力地克制着眨眼保护自己的本能，但还是有生理性的泪液向外涌，在许睐青抽手那一瞬间彻底落下。
许睐青可能是给哪个前女友这样弄过吧。
苏旖反复想着这一条，来屏蔽过近的距离下对方那张脸给自己带来的凌乱心跳。
睐青不就是靓的意思吗，苏旖客观地想，不评价许睐青这个人，但他长得是真的很靓眼，没得挑呀。
所以我对许睐青没出息就是很正常很有道理的事情啊，苏旖哄自己，毕竟别人都没有他帅的。
取下来的一对镜片被许睐青攥在手心里，距离还没有拉开，许睐青垂眸看苏旖湿润粉红的眼眶和与其相衬的唇红，忽然问道：“我对你好不好？”
苏旖真的以为许睐青在说冷笑话，他也就噗嗤一下笑出声了。
于是这期综艺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和对方对视或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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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睐青看，许睐青想。
苏旖唇上亮晶晶的粉色唇釉。
苏旖发抖的长睫。
指腹抵着那层让他不舒服的蓝色镜片薄膜移开，露出下面他棕红色的虹膜，和白巩膜交际的地方是一圈淡色的蓝，苏旖怯怯地看着他，不安地转动着圆碌碌的眼球。
眼眶是很熟悉的泛着泪液的粉红，清透的泪液已经在往下滚，洗过他眼下深蓝色的那点痣。
这一刻许睐青好想舔吻他，嘴唇也好眼睛也好，连着所有多余又累赘的日用化学工业产品一起吞下去算了，被毒死都心甘情愿。
苏旖在周懒锦那里曾经演过一个异装癖杀手的实验短片，如今又在节目里反串，好像人人都钟爱于发掘他身上性别模糊的特征，这让许睐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是真的不会吃，苏旖多适合被这样打扮啊。
不过要许睐青来说，特异的妆造风格会让苏旖本身就有的漂亮更喧哗了，许睐青想如果是由他来经手的话，如果是只有他能看到的话，苏旖……
苏旖。
许睐青很遗憾地发现他对苏旖总是这样下流地欲壑难填，许睐青慎重地考虑着，怎么和这个不再听话不再热情不再表达爱也不再信任他而口口声声说要逃离的苏旖再近一步。
同时，许睐青也在考虑着怎么可以让苏旖全盘接受自己的伤害和欲望。
究竟要怎么靠近怎么磨合怎么永久，要怎么相恋怎么相爱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