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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心第62章 第十一天
127 段

第62章 第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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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旖说他要冷静。

许睐青便放他冷静了两天,这两天没有再和他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每天都平静地给他准备好一日三餐。

苏旖的睡眠和胃口显而易见地好了很多。

但许睐青还是不太满意,苏旖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了,稍微正常了一点都算是有重大突破。

两个人在老旧的小屋子里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处着。

现在两人分坐在沙发的两侧。

苏旖看着电视上色彩鲜亮的广告,许睐青则低头回着手机上的各种消息。

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打开灯,蓝色的窗帘让室内的光线变成了黯淡的青灰色。

许睐青这几天把楼下和隔壁的房子也买了,准备打通起来。老小区高层一点的房子很好买,大家有点钱都搬走了,去了更方便的至少有电梯的小区。

但苏旖肯定舍不得这间小屋,他们两个人以后要住在这里生活的话勉强算够吧,但算上鲁珀特,肯定还需要更大的场地。

一楼带院子的房子许睐青也在考虑买。

许睐青认真地琢磨着设计师刚刚发来的关于装修改造的各种方案,苏旖忽然开口,主动地跟他说话了。

“我要找杜深深看鲁珀特,”苏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许睐青点开杜深深的窗口,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你原谅我了吗?”

苏旖没回这句话,他和杜深深打了个简短的视频电话,看了一会鲁珀特。

鲁珀特和福来的相性是真的挺好的,状态比它的主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苏旖为鲁珀特的独立感到一些骄傲,很快他又感到了愧疚,陪伴的时间太少了,以后真的不会了,这边的事也要尽快解决才行。

苏旖抬头和许睐青对视,抿了下嘴唇,接着问许睐青:“如果我说我们从出生到死亡无论时间和距离……其实都存在着交集呢?”

许睐青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苏旖在读存档,读前两天他说要冷静之前许睐青反问他的最后那句“如果我放手一次,无论是哪一次,我们还会有交集吗”的存档。

但许睐青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他的眉毛无意识间皱起来了。

苏旖看着他,继续道:“我其实还是有一点生气,你隐瞒我这些事那么久,害得之前我们的每一次接触都起到的是负作用,就这样浪费掉了那么多的时间。”

“……但是冷静了两天,我也想到了,我也有一件隐瞒你而同样在之前每一次接触里都没有打算告诉你的事情,我同样是不确定你会怎么想,不清楚这个事会对我们有什么效果,正面还是负面。”

许睐青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听到什么,苏旖面色凝重严肃,但许睐青心里反而有一点开心和好笑:他们怎么有些地方这么像?好巧。

而且许睐青确实也不觉得还有比苏旖和他重新开始更大更重要的事情。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前几天宴会上我阴差阳错得到了你的答案,因此我本来打算把这件事带进坟墓里的,可能有点卑劣,但我真的不想让你恨我……”前几天哭着说的那些真的是气话了。

许睐青抽了一下苏旖的手背,显然很不高兴他又说这种什么坟墓卑劣恨之类的消极自厌的话。

“……但是现在再不说出来,你又要和我重蹈覆辙了。”

后面苏旖忧心忡忡说的这句反而挺好听的。

“到底什么事?”,许睐青问他。

“在我们分开那晚之后没多久,我福利院的院长穆兰茹生病住院了,同时她也给我带来了一封信。”

“里面是我的遗传鉴定报告。”

“生父那栏,”苏旖抿唇,复生的爱又带来新的怕,最后他还是把话只说出口了一半,“姓许。”

许睐青皱起眉:“不可能,我叔叔不可能有私生子,你还认识什么其他许家人……”

“……”

许睐青反应很快:“你……恰好和许至橙一样大。”

都比许睐青小差不多一岁。

许睐青回忆起了宴会上和苏旖讲的那些话,以及苏旖当时的反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我能抽根烟吗?”

“不能,而且我要说的还有更多,许睐青,其实你仅仅是觉得我漂亮,仅仅是觉得我好玩……”

许睐青把火机和烟盒一齐丢掉一边:“我是因为喜欢你和爱你,苏旖。漂亮的人很多,我仅仅只对你有欲望。”

“我知道,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的名词是遗传性性吸引,”苏旖慢慢地说,“……因此我以前不是很喜欢你的欲望,因为我不能确定那源于真心的爱还是能在基因里找到的程序代码。”

“苏旖,我觉得这个可以被解释为命中注定和天生一对,”许睐青飞快地找到了反驳他的立场,“而且我觉得你确实有一定的性羞耻。”

话题又偏了,苏旖强调道:“总的来说,你如果要和我在一起就是乱伦,而且是跟你说过的……卑贱的私生子乱伦。”

苏旖非常直白不留情地揭破这件事,不留一点暧昧模糊的词,许睐青觉得苏旖基因里最应该被优化的代码果然就是伤人伤己。

许睐青久久不说话。

苏旖的手又开始抖了。

苏旖竟然开始想念昨天,苏旖独自冷静而两人微妙地缄默时那种对爱欲说又止的状态。

现在看来只是爱的回光返照。

“所以我们……”

“他的基因算什么伦理。”

许睐青飞速地做出了选择,说得斩钉截铁,他握住了苏旖的手。

苏旖愣住了。

“为什么不早说?”

又是熟悉的反问,不过从苏旖口中流到了许睐青的口中。

苏旖抿唇:“你都没说我为什么要说?”

“难道你觉得我会用这个来逼迫你对我负责?那我在你眼里是有多贱?”

怎么又贱上了?苏旖那个烦死人的本能代码。

许睐青对苏旖无法了,他一时说不出来话,对这件事的震惊很快转化成了一种……惊喜。

知道自己是哥哥竟然能和知道自己要做父亲的心情相似,许睐青想:苏旖怎么能擅自剥夺他做哥哥的权利?

许睐青想到刚刚自己觉得巧的那些地方,觉得巧之后还要多上一个妙字。

原来我和苏旖无论出生或是死亡无论时间和空间都天然存在着无法被分割的亲密联系,多巧妙啊。

许睐青全然忘记了十几天前自己亲口对苏旖说的关于许至橙如何卑贱。

许睐青一时没接话,苏旖又自顾沉浸在凄然中了:“我痴迷你到头来也不过是基因一行代码,我以为妙不可言……实则都是事出有因。”

变成什么和什么了。

“听不懂,苏旖,”许睐青很干脆地打断他,“你把这些事情搞得太复杂了,你究竟在悲伤些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表现得爱得要死实则却是一爱就想死?明明这说明我们更不应该分开了不是吗,我们更命中注定了不是吗?”

苏旖抿唇不再说话了。

许睐青继续:“我们先回到最开始吧,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现在愿意和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原谅我了,是因为你觉得我有让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条件了?”

苏旖不说话就是默认。

许睐青:“那么,接下来我们开始来讨论你。”

苏旖垂眸笑了一下:“我也要让你原谅吗?”

“不,我门要的是你的健康,我不想仅是一个点就会让你全身心被打碎,”许睐青说,“我不想……你像是鲁珀特之泪的尾巴尖一样脆弱。”

“刚刚你为什么又伤心了?”

苏旖:“我觉得……你并不是自由地选择来爱我,我也不是自由地去爱你,和我理想的爱并不一样。”

“你不能总是否定我的爱,我是爱你的,只是可能并不完美符合你定义里的那种爱,难道这样我的爱就不算爱了?”

“苏旖,我和你一些观念确实不同。我之前说你对爱天真,因为精神中的理想世界较于乱七八糟的现实太脆弱了,你怎样也求不来完美的。你越是要求圣洁纯粹,越是能代表你的易碎易污。”

“而我的性格里确实有傲慢自我等等非常不及格的地方,它自然够不到你的理想标准,即使我在你面前因为爱你而有所收敛,但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它确实存在着。你应该清楚,也应该接受现实……毕竟你也爱我不是吗?毕竟你和想和我相爱不是吗?”

“小旖,我们把话说开然后再彼此磨合,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好天真……”苏旖竟然有一天也会说别人天真。

许睐青:“你一直就是这样的天真。”

顿了顿他又说:“我也是,我们都是。天真的人谈天真的恋爱有什么不好。”

苏旖:“我记得刚刚还有人说我对爱天真,患得患失非常脆弱,需要改正。”

许睐青:“天真归天真,真正不应该的是给爱设唯一的标准,你当然可以有想要的爱的模式,但你也要结合我的情况考虑一下我吧小旖,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放逐了,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好像希望我们都生活在无菌玻璃皿里,精准把控着变量,不要有任何其他条件来影响你,什么血缘什么欲望好像生理性的一切都会玷污你的精神的纯粹,这是完全不合理不可能而我也没有办法去接受的。”

“你不要总是伤人八百自伤一千地活着了,不要在我真正施害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变成完美的受害者。你说你是为我而留长发,但我明明没有明确说过我喜欢什么发型,是你自己观察我分析我,你暗恋我而又无自信,因此试图调整你的一切来让我多看多顺眼多喜欢……美役是你自己要服的,现在你反过来认为我这是只爱你的皮囊而已,太可笑了不是吗?”

“你的自我同样很脆弱,只有靠燃烧和自毁来提纯。你在爱里常常对自己有负罪感,因为你总觉得我们的这份爱是肮脏不洁的,因为我是不合适的。但凡你被伤害了就会果断抽身离开,因为你对我根本上就不信任。”

“难道只有你毁容了我还爱你才能证明我爱的并非只是皮囊,难道只有你的肉体死烂了我还爱你才能证明我爱着你的灵魂?苏旖,你真的是一直走一条窄路,我无法和你并肩,因为你其实只为了殉道。”

“我不习惯这种无话可说的感觉,”苏旖笑了笑,“让我有一点想死。”

“许睐青,如果你说服了我,如果这一切确实是我的错了,那么我会认为我该受罚,我该死。那么多年的时间被白白弃置,那么多痛苦全是幻觉。”

爱不是幻觉,痛苦才是,多可悲啊。

“为什么你的惩罚只有死?”许睐青的手紧紧牵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些藏不住的怒意。

苏旖太不负责了。

苏旖喃喃答道:“因为活刑我在离开你的这些年已经受够了。”

“那我怎么办?”许睐青责问他,“如果是你的错那就是你对不起我,而你不弥补我就要去死,那我怎么办?”

“而且我说上面的话并不是为了把错全推给你,我没有说是你的错,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怎么会无辜,我又有什么必要无辜?相爱的人是不必分得那么清,我的罪就是你的,你的罪也是我的,我们都做得不够好,我们需要的是重新开始,而不是再计较和沉沦于过去。”

许睐青看向苏旖比以前短了一些的发丝,蓬蓬软软的,其实也很可爱。

“心的种子还在就够了。头发会长回来的,爱也是一样。”

“苏旖,你爱我吗,你现在可以否认。”

“……”

许睐青开始倒计时,给足了苏旖反应时间,而苏旖直到最后也没有否认。

于是许睐青笑了:“苏旖,我爱你。”

这是许睐青这么多天来唯一一次顺利说出的我爱你,他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旖破防而愤恨,然而现在他沉默,默许,看着许睐青的眼神里有一些怯还有一些生涩。

“所以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你愿意接受下我的一些不理想,和我共同磨合吗?你愿意从那道窄门从那个洁白无瑕的殿堂里走出来吗?你愿意和我再一起听一次苏州河吗?”

许睐青说到一半忽然笑了。

“等下,我发现你好像已经接受了……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你无话可说?”

“这是你做的选择吗,小旖?”

苏旖那句“无话可说”已经意味着他明确了他的选择:他不要任何抽象的理想概念了,他要许睐青,他要一个具体的、会伤害人也会被伤害的、不完美但只属于他的许睐青。

苏旖被许睐青牵住的手动了动,手往上移,他倾身过来抱住了许睐青的脖子,两个人慢慢地靠近,接着嘴唇相触。

许睐青格外安分地任他主导。

苏旖得以在缠绵的吐息之间续上了自己的话音。

“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碧空尽的深处谁也不曾存在,这是苏州河。阿莉莎推开门,走向神,牺牲自己践行虚幻的理想和信仰,这是窄门。你说的话我听懂了,许睐青,我接受了。”

“我好高兴,我们好般配,”许睐青闷闷地笑了,“你在呼吸的感觉好清晰。”

许睐青蹭他的鼻尖。

“【“没有你,我无法靠近上帝”】,”许睐青轻声笑,“而你不用靠近上帝,你靠近我就够了。”

苏旖也笑起来,回蹭了他的鼻尖:“你是我的,这个感觉好清晰,真好。”

许睐青摸他的头发:“这么好啊,那我们等下就官宣吧。”

许睐青解决了他想解决的事情,一切都很好。

离开碧空尽的深处,苏旖愿意关上狭窄的门走出来了,走向他曾经觉得的俗欲和许睐青认为的人性。从“献祭”走向“占有”,窄门不是他们的主题,而是他们的回声。

苏旖趴在许睐青的肩上,视线落点是客厅的那扇门。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门锁什么时候坏的,你不会一直没有锁吧……”

而苏旖竟然从来没有主动去试过。

苏旖站在门口,凝视着门缝透露出的窄窄的光线,意识到自己困自己良久。

许睐青忽然在后面拉开了窗帘,夏天灿烂的阳光铺天盖地天而来。阳光在瞬息之间把室内洗得闪闪发亮,灰色的青尘被拂去,靓丽的蓝流转在此间。

苏旖回过头,和许睐青遥相对视。微微发曝的身影面对面站着,风吹来影摇晃,一如曾经相爱的每一天,也将如未来相爱的每一天。不再有虚空的胡思乱想和误会隔阂带来虚空的情绪,最直接的贴近和最亲密的触摸中,一切都是真实。

那门已经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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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薛凯琪/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碧空尽的深处谁也不曾存在,无奈浪淘一浪又一浪,也不过只为一次澎湃,那海市蜃楼只是爱。

已读完:第62章 第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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