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苏旖和许睐青参加的那个综艺,活动最后是他们小组胜出了,节目组说后续会给他们奖励,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消息。
“我们当时也没有想好给些什么比较好,但在你们官宣之后我们就有了灵感,联系了专业的摄影师,想给你们拍一组照片。”
“那萧然怎么办?”苏旖问。
节目组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小配角,一时答不上来。
显然他们没打算带他玩,可能发些小礼品凑合得了。
“我等会联系人给他个资源就行了,他更需要这个,”许睐青说,“我和苏旖自己拍,摄影师和例图稍后你发我邮箱,水平不行就算了,我们自己找。”
许睐青接着又对苏旖说:“我们把这个当做蜜月照吧,拍完之后正好去旅游。等到杜潜把片子送去国外电影节的时候,我们人也应该在国外了。”
听上去是非常完美的计划了。
就是苏旖穿的怎么还是裙子。
“您不喜欢吗?但这是道具组和许老师沟通过的,这是一件男款的高定,Vivienne Westwood的……”
“没事。”
女款男款的苏旖倒不介意,裙子已经快成为他的日常穿搭了,只是没想到这个节目组也想让他这么穿,但听到他们和许睐青提前沟通过,也明白过来了。
“那许睐青穿的是什么?”
“一件深色高定西装,和您这件一样都是秀款。嗯,衣服其实都是由许老师提供的,我们没有那么多资金,我们主要是出了摄影师还有我们老板私人收藏的爱车。”
“Vincent HRD Series C Red Rapide和Alfa Romeo Spider Triple Nero,”许睐青笑了,“状态都挺不错的,竟然舍得让我们开,老板倒是大方,能开的Vincent Red Rapide和活化石也差不多了。”
“不过也是,我们的照片拍好了发到网上去,他们也是要被夸的,对我们好同样是对他们自己好。”
苏旖只知道他们的道具有一辆机车和一辆敞篷跑车,样子蛮酷炫的。他不太懂车,毕竟从小到大他的出行都是和许睐青一起,用不着他开车。
而许睐青好像什么都会开,但还是更喜欢跟他一起散步走路。
“是要像《天若有情》那样拍吗?”苏旖问,有些担忧,“但这条白裙子低胯又包臀,没办法像女主穿的婚纱那样蓬蓬地飘起来,效果可能会没那么好。”
“你有头纱啊,”许睐青理了理苏旖的头发,苏旖像原来一样在脑袋旁边扎了一个小揪,许睐青把头纱慢慢放了下来,说,“它也会飘,很漂亮的。”
头纱垂坠着就很有设计感了,中间略微短一些,如逐渐向两侧荡开的无色波浪。
当然这套最吸睛的是它的腰部设计,侧边镂空的部分恰好可以看见苏旖漂亮的人鱼线。
苏旖侧坐上红色的英伦摩托,一只手抱住许睐青的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马蹄莲。他用手指轻轻地去蹭许睐青西装的面料。
天未晚,晴天的蓝白光线让深色西装被折射出一点细细的珠光。
什么是幸福,这就是幸福。
机车的轰鸣里苏旖听不清其他,但他知道这和以往的耳鸣带来的干扰不一样,它是巨大幸福降临之前的雷音,从一百个天使的号角里吹出。
苏旖的头纱飘扬,风的弧度,天使翅膀的弧度。
二人沿着盘山公路骑行着,直到天色欲晚。
他们共同追逐着沉落的太阳。
“我们也是去私奔吗?”苏旖大声问。
“什么叫也?”许睐青也大声回答他。
苏旖贴在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频率,此刻他的心和他的心之间真的是非常地亲近。
“jojo和华仔最后又没私奔——但我们是真的要去私奔了!”
许睐青说。
苏旖想,是啊,电影里jojo和华仔砸婚纱店开机车在夜里的马路上狂奔是一种“我们没有明天了”的最后绚丽,但苏旖和许睐青不是这样的,他们还有无数的明天,有无数的日升日落。
苏旖如此地庆幸自己的人生不真的是一场美丽凄迷的悲剧,他可以和许睐青拥有最可爱也平常的一天天幸福。
苏旖紧靠着许睐青的背,风把他的头纱吹得像云。
他又回忆起和许睐青一起看电影碟片的时光了。那时候听歌是用磁带,看电影是用碟片。他们肩挨着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室内没有开灯,幽暗的光线里,别人的乐章别人的画面别人的人生和故事被他们读取拾获,那一切都在眼前耳旁缓缓滑过,最近的温度则是另一颗心的热切。
那时他们还很小,尚未畅想清楚自己要和身边的人过怎样的一生,但他们已经拥有了彼此。
黑色飞燕一般的无人机在一旁跟拍。
盘山公路没有别人,苏旖和许睐青拍了几段镜头就把机车停下熄火了,换上了另一辆古董车。
“问问你们老板出不出这辆文森特,就算不出如果后续有什么保养费用都可以找我,”许睐青对综艺节目组的员工说,半开玩笑道,“让我们这一路开过来,你们老板的心怕是在滴血。”
“不会的,”员工也笑,“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老板其实是蓝倾城的狂热粉丝……就是那种收藏了一屋子海报周边年轻时会大喊什么女神啊姐姐啊的那种狂热粉丝,当然现在可能还会喊。”
许睐青怔了怔,员工继续道:“他怕见到您又伤神,所以才没有亲自过来看我们拍摄,但能出力为她孩子的幸福多添一份色,也算是弥补了我们老板的一份遗憾,所以您不必为他操心。”
命运和缘分真是奇妙,许睐青想。
天蒙蒙飘着雨,夕阳沉入地平线一半,向四周茸茸地晕着橙光。
蓝调在橙白之外弥漫开来,蚕食起天空,为即将来临的月亮清扫着障碍。
两个人靠在车前。
在苏旖凑过来为自己点烟的时候,许睐青含着烟字音模糊地对他说:“因缘际会,小旖,你相信吗,我听见我妈妈在说:‘祝福你们’。”
“好的,我们之前说要在出国前给蓝阿姨扫一下墓,具体是什么时候去,你想好了吗?”
苏旖全然地相信这一切。
“我怕晚了她又要睡下去了。”
“嗯,等会结束就去吧,”许睐青说,“你到时候要跟着我说‘谢谢妈妈’。”
“好的。”苏旖说。
他用手虚盖着火苗,终于在细弱的雨丝里成功地把烟点上了,然后他又对许睐青说:“你不要真的抽啊,做个道具得了,吸进去很伤身体。”
“好的。”许睐青说。
然后又笑了:“火机是不是也很漂亮?它叫白昼骑士。”
这个打火机确实和苏旖以前见过的那些普通的打火机大不一样,它打火的声音是醇厚饱满的低鸣,银色主体,金色花纹,雕刻细致,中间镂着一个十字盾牌,黑玛瑙与红宝石镶嵌其中。
苏旖问:“是很好看,和你以前的火机是一个牌子吗?声音好像都挺特别的。”
许睐青以前就挺喜欢收藏火机的,他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开合火机听声音玩,不过他几乎不抽烟,至少在苏旖面前是这样的,反正他那时候也很少不在苏旖面前。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嗯,都是Dupont的。”许睐青说。
苏旖笑,凝望他:“它叫白昼骑士吗?但你不像是什么骑士呀。”
许睐青挑眉:“是啊,我是王子才对吧,天生命好没办法啊,不然我就没办法给你递水晶鞋了。难道小旖会舍得让我去屠龙吗?”
都什么和什么,串台了吧?算了,下次再让许睐青和自己读一遍童话集吧。
镜头已经抓拍够了,苏旖像吹蜡烛那样把香烟吹灭了,两个人依靠着车身拥抱着接吻。
黑白婚服,橙蓝天空,冷的雨热的吻,失去血肉的魂灵在祝福心贴着心的恋人。
因缘际会之时,万物亲近之刻。
“我爱你。”他们说。
/
拍摄结束了,节目组收拾东西先走一步,他们则手牵着手走下来。
许睐青自己的车早已等在身下,两人驱车前往蓝倾城的墓地。
天彻底由暗蓝渡向黑,雨依旧细濛濛地在飘。
“‘天上落下来千千万万个白色微笑’,”苏旖坐在副驾驶上,凝视着雨刮器,忽然想到了这句话,“是加缪的句子,他的主角那时候杀了人,走出门,在山谷里淋了一场雨。”
“他意味讽刺,但这个句子好贴切,我想说我们现在的雨一点一撇也像是在笑,只不过在我们的山谷里,它们带着夕阳艳红色的余烬,是暖色的笑容。”
苏旖笑了一下。
“好吧,我只是想说我很开心、很幸福,我觉得世间万物都在鼓励和祝福我们,怎么办?我会不会太得意了。”
“我们本来就是命中注定。”
许睐青的声音和他掌握方向盘的手一样坚定。
……
在步行走入墓园的途中,许睐青又想起来这件事,他换了一个重点,故意装作有些郁闷的样子:“但是你说了一本我没读过的书,你不是和我一起读的它,小旖,想到这个我就有一点难过。”
苏旖果然上钩,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着,安慰他:“许睐青,我们以后还会一起读许多书,还会一起去很多的地方,所以以前怎样都没关系了,你不要说这种话。”
苏旖郑重其事:“反正我们的爱无论怎样都爱不完。”
在蓝倾城攀满牵牛花的墓前,苏旖问许睐青:“那么你愿意吗?愿意和我在本世纪一直相守在一起吗?”
花朵在风里摇曳,沉冷的石碑静静见证着这一切。
这对勾着小拇指起誓的恋人,幼稚天真,烂漫旖旎。
“从世纪初开始我们就在一起,直到世纪末我的答案也永远只会有一个,我愿意爱你直到我……”许睐青笑了,“我想不出来直到什么,我就是想说永远,怎么办?你会不会疑心我不严谨?”
“不,就是永远。”苏旖说。
“我也要对你说永远,我永远地爱你,我愿意一遍又一遍地说,我……”苏旖停下来,因为他的眼泪克制不住地落下来了,“我们永远相爱。”
海枯石烂也不会变。
许睐青抱住苏旖,捧着他的脸,轻轻地舔去了眼泪。
苏旖和他接吻。
苏旖的吻,刚开始只是嘴唇相贴,然后渐渐深入齿关——慢着,苏旖咬到了一个硬物。
苏旖把它吐在手心上。
一枚戒指。蓝钻石戒指。
许睐青用给苏旖读童话的口吻笑着说:“旎儿公主,你的誓言是多么地美丽和珍贵啊……”
这也是苏旖不知道的他看过的书,一瞬间苏旖明白了,这和之前的星座玄学一样都是苏旖不在时许睐青的某种补习。
苏旖和许睐青阴差阳错没能一起看的书,被许睐青悄悄追上了进度,他现在用手指拭去苏旖重新涌出来的泪,继续说道:“上天被感动了,所以让你璀璨的誓言变成了耀眼的钻石,恋人的唇舌如蚌母的温床,轻轻吐露出宝物……”
“所以不需要你再做掉金豆子的小人鱼啦,以后就少流一点眼泪吧,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