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许睐青醒得晚，他睁眼的时候苏旖已经起床很久了。
苏旖鼻子上架一副蓝光眼镜，垫着枕头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脑。
他们是这样的，如果许睐青先醒就会去洗漱做早餐，然后再回来喊苏旖起床；如果苏旖先醒了，他则是会在洗漱以后回到被窝里默默守着许睐青等他醒。一般是许睐青先醒的情况更多。
许睐青好奇苏旖为什么从来不叫他，苏旖说多睡一点又没坏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怕你控制不好你的起床气。
“你怎么知道我有起床气的？”许睐青讶异，“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确定我没有对你发过任何一次起床气。”
“我一直都知道啊，”苏旖声音平静，“我以前不也很少会叫醒你吗？只会拉着你一起赖床。”
“高中有一次大课间你在补觉，我看着你在发呆，然后你那些朋友在教室外隔着窗户大声喊你，想叫你一起出去玩，你醒来的时候……”苏旖回忆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脸超级无敌臭。”
“你什么都没和我说就走出去了，应该是在走廊外面把他们狠骂了一顿吧，回来得很快，帮我开了一下矿泉水的瓶盖，之后又伏台睡下去了。后来陈霆还给我专门传过纸条，问我你心情好不好。”
“我记得了，”许睐青听到这里笑了下，“我不看你日记都不知道你故意装拧不开瓶盖的，我还说怎么好吃好喝地把你养得力气这么小。而且你知道我那时候脸臭你还敢凑上来，这不是被惯的是什么？”
“一码归一码，你都把人吓得不敢直接和你说话了，还说起床气不大呢？我猜他们后来肯定专门给你又赔礼道歉了一趟，你真是好威风啊。”
苏旖是在开玩笑，但许睐青听到后面忍不住皱眉，他爱听苏旖回忆高中，尤其是回忆那些喜欢他在意他的小细节，但他高中那些让他耍威风的狐朋狗友……
许睐青不想苏旖提这些人和这些事，虽然苏旖语气平淡带笑，完全不介意这些了，也不打算再翻旧账，但许睐青知道自己当时挺混账的，跟苏旖天天待在一起都没能从这人身上学来半点好。
不敢想如果苏旖不是跟他一起生活的人，而是一个普通距离的同学，依许睐青本性里的恶劣程度能做出什么事来……在这个假设里，许睐青倒是毫不怀疑自己依然会被苏旖吸引。就算不说血与血之间那些玄虚的引力，苏旖的漂亮可是实打实的吸睛。
许睐青听到苏旖说这件事时心里甚至对陈霆又生出恶意来：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借着幌子刻意在接近苏旖？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喜欢苏旖的人和给苏旖做着深柜的人。
反正无论陈霆还是唐腾或是谁，他们这辈子也就那点出息，唯一能有的贬低或是接近苏旖的机会也就只在高中了。
许睐青嫌恶心，不打算多提，转而和苏旖卖好：“反正我在你面前从来都会忍住自己的脾气，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真的很好，就算是以前最蠢的时候也本能地在对你好。”
苏旖倒还有些理智：“更多的情况是我本来就醒得比你晚一些吧。”
“不对，小旖你记性差死了，”许睐青朝他撇嘴，揶揄地笑，“你都不记得你有一段时间很粘人了，每天晚上缠着我读故事熬夜，早上也要把我磨起来陪你聊天，软磨硬泡的，我要拒绝还得先哄着你，你想啊，要是换别人早就被我骂哭了。”
“许睐青你这么记仇！”这下轮到苏旖惊讶了，他对许睐青说这段时间真的没什么印象，回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那段时间好像是……我刚刚意识到自己对你是喜欢的心情。”
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啊，后来喜欢许睐青都成为一种常态和习惯了，让苏旖都忘记了自己刚刚意识到自己心绪时那种激动和忐忑。
“怪不得，那我原谅你了，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写日记写得特别频繁。”
苏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要被原谅了，好像吃了什么口头上的亏，他仔细想了想，提出了新的观点反驳对方：“你才是不对吧，你根本不是没有在早上对我发过脾气，刚才是我对你滤镜太大了才没有反驳你，但你一点都不懂得见好就收，实在太过分了。”
“前几天你不是大早上的就因为一点小争论直接就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了吗，还在我脖子上用力地咬……”
“那也不叫起床气啊，那叫打晨炮，宝宝。”
“……”
“随便你吧，”苏旖没话说了，“反正现在不要打扰我做工。”
但许睐青才不想被随便，他把苏旖的眼镜取下来，又拉着人滚回被窝里接吻。
苏旖说的做工指的是电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母，许睐青不太懂那是什么，好像是苏旖以前的导师让他帮的忙，苏旖拍的电影都火了好几年了，导师竟然还会联系他来帮忙，看来对自己这个学生的能力是真信任。苏旖倒也真没辜负对方，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个中古玩偶店店员说的一样，他也喜欢在学习和工作里找新鲜感和成就感。
许睐青觉得这样也好，只要不把他自己累到就好，就当爱好做吧，反正苏旖又不需要靠这个赚钱。不用说什么许家蓝家，他们两个人自己当演员赚来的钱根本就是花都花不完。
许睐青：“说起来，我好像做了个你没有来当演员的梦，这也是我在有你的消息前想象的——你做了一份也是这样每天看电脑看书的工作。如果靠这个来谋生的话，看起来不太轻松，而且即使这份工作的薪水在一般人里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赚的也肯定不能和演员比。”
“你之前好像提过，你说你当时这样想，于是就传绯闻做营销，为了快点出名，然后在找到我的时候可以顺利演什么……”
“嗯，强取豪夺霸道总裁与忍辱负重小白花的强制爱剧本。现在看来我那时候也挺犯蠢的，但我是真的找不到你太着急了。”
苏旖笑了一下：“其实你后来也做到了，把我关起来那么些天呢。”
“你不知道我多着急，以前我每一天做梦，在梦里你都是一副真的不喜欢我了的样子。”
梦的开头是冷淡的苏旖，是爱他而受伤的那一个苏旖，他冷笑着对许睐青说接下来的故事才是苏旖正确的、正常的人生。
“你没有和我告白，也没有去当演员，我们两个人保持体面，各自有自己的工作，不再住在一起……”
他们有好久好久都没有见面，而梦里遗忘了现实一切的许睐青，亦会在梦中梦里为曾经和苏旖共同拥有的某一个美好片段而惊醒。虽然他仍然弄不清楚这是一种普通客观的后遗症，还是心灵上悸动的情愫。
当时只道是寻常，两个人的命运成了交叉点以后渐行渐远的两条线。
如果只是这样都只能算是让他烦心，更让许睐青恐慌的是梦的结局。他再次看见苏旖的近照竟然是隔着屏幕，在互联网娱乐圈板块的某一条花边新闻中，苏旖的名字和另外一个小演员连在一起，被路人们津津乐道。
【xxx这个圈外男友长得很漂亮啊，比xxx还像演员】
【哈哈，要是他来当演员，就算是个花瓶都能火成大明星吧】
【这脸是真不错，图那么糊也看得出来漂亮，天资真残忍啊。他要是进娱乐圈，自己争点气或是有资本愿意营销，感觉都能直接和许太子扳手腕分咖位了，啧啧】
这个小演员甚至给许睐青当过配角，他都不知道那时候对方是不是已经和苏旖在一起了。
嫉妒的心情很好辨认，烧得许睐青看着这新闻的眼睛都痛，他翻出了苏旖的对话框，许久未有联系，他却连一声礼貌的招呼都忘了打，失控着劈头盖脸地直接去问：你怎么忽然和娱乐圈里的人传绯闻了？
梦里的许睐青意识到自己希望苏旖回答的是：那是假的，是误会。
然而苏旖说：是的，我新谈了个男朋友。
平淡平静，没有更多的解释和补充。
许睐青发现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不是恭喜而是你们能不能分手，因此他接不下去对话了，聊天框又回归沉冷的寂静。
许睐青点开苏旖的头像，从他的主页往下翻。苏旖动态发得不勤，许睐青没费多少力就翻出来十年前两人还息息相关时那些动态了。
一个简单的颜文字做文案，搭着一版两人合照的大头贴。
很轻易想起来当时他们是多么开心，怎样对着厚厚的滤镜书挑选，怎样把编号写在一张纸上，拍照片是一边笑一边拍的，常常因为选的滤镜太傻而笑个不停，在倒计时最后几秒才着急忙慌地摆出别扭的pose，留下一张更傻的照片。
苏旖眼睛亮亮带着笑看他的样子太漂亮了，许睐青很长一段时间都错觉对方喜欢自己，甚至还幻想过到时候应该怎样拒绝他才能不破坏关系。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许睐青心中浑浊的情绪难以言明，浓烈到梦也被搅散，这才惊醒过来。
这个噩梦在许睐青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因此他之前一直没有说过，隐隐约约地想要回避和忘记，如今终于有足够的幸福的底气去和苏旖诉苦求安慰了，谁知道苏旖听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笑。
“就算这是个平行世界，我也肯定还是喜欢过你的，我只是在这个梦境里学会放手了。但是看来效果一般，我还是在惦记你。”
“可能没有那么喜欢，因此我没有出错到让你能确定到这份暗恋，而我也有理智，知道你肯定会拒绝我，又不能一直苦苦等着你喜欢上我，所以我没有和你告白，在日后也渐渐和你减少了联系。”
许睐青非常非常不喜欢他这段话，这似乎佐证了梦境开头的那个苏旖所以说的就是真实的苏旖的心声，让许睐青气急，牙痒又心乱：“你从哪里看出来这些的，因为你后面的对象是个演员？看不出来你还是会找替身的那种人啊，苏旖你好渣，我都不会找。”
苏旖客观说：“相同的职业并不能叫替身，顶多算是一种加分项。”
“你总为梦里那个苏旖说话干什么，”许睐青冷笑，“难道你真的觉得现在和我在一起很错误吗？”
苏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挑了对方听得进去的说：“……我是出于对自己的了解看出来的，我相信如果我认识你，就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嘴角：“别无他选。”
“你梦里的我更称得上是他，可能确实是某一个我吧，但至少不是现在的真正的、亲吻你的我，构成现在的我的路少走一步都不行，所以我只是从旁观者的视角评价一下这个故事。可能是人没有什么就爱看什么吧，对我来说幡然醒悟的故事确实比昏头恋爱脑有意思许多，所以我才觉得有点好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承认梦里那个苏旖的意思。”
“我的观念是这样，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如果我足够理智，那权衡所有利弊我都不应该走向你，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摆脱对你的喜欢，没有办法接受没有你的人生。所以我说，我确实是爱你爱得太超过了。”
苏旖说完这段话停顿了片刻，提醒许睐青：“你现在应该开始感到开心了。”
“说起来我也做过这种梦，不过我梦到的是你没有来过我们初中，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并不认识。虽然后来我还是靠各种机缘巧合考进了你所在的高中，不过比你低了一届，我们见过一些面，但总的来说不怎么熟，都没说上过什么话。”
“我还是被你吸引，喜欢你，暗恋你。”
“只是你和我都不熟，我更不会去打扰你，本来我们的家境什么的差异就很大，我难以避免地产生更多的不配得感。在我的这个梦里，我真的把对你的暗恋藏得很好。”
“没有人在睡前给我读童话书了，我一个人格格不入地在你们那个环境里生活，很难挨，你们的家境都很好，我再怎样优异你们也不会高看我一眼，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难受影响了梦境，你忽然开始靠近我了，但是我们显然不合适，因此虽然喜欢你，我也并没有回应你的靠近。”
许睐青听得眉头直皱，但苏旖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当然你也没惯着我，后来我们各自发展，我听说过你很多绯闻，我觉得那不是假的，渐渐的我也放下了，结果很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你又突然向我发难……”
“我那一定是想你了，其实我少年的时候肯定也喜欢你，只是忍住了，后来发现所有人实在是都不如你，才绞尽脑汁再来和你有牵扯。”许睐青反驳这个“发难”。
“你讲话也好渣啊，”苏旖笑，“什么意思，拿我宴请年少的自己吗？”
许睐青批评他：“你总是说喜欢上我了，但从来不会主动追我。不熟的时候是怕我觉得奇怪讨厌你，熟的时候是怕改变我们的关系我疏远你，结果我们的故事里到最后总是我追你而你先讨厌我、疏远我。如果是我先发现自己上喜欢你而你不喜欢我的话，这个故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别想啦，我想说的只是，管它有多少个平行世界有多少种可能，我们都无法逃脱彼此的引力。我们注定会有羁绊的，无论好坏，而爱侣其实只是关系的一种。”
苏旖笑：“不过也是我最珍惜觉得最美好的一种……我私心祈祷我和你在每一种可能里最终都能做成爱侣。”
许睐青说：“我比你私心更甚，我相信我和你在每一种可能里最终都能做成爱侣。”
“总之，任何假设都无法改变我们现在相爱的事实，其实我们只要过好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个彼此珍爱的世界就够了。我和你都是，不要再做别的我们的梦了，有空多梦一下明天去哪玩吧。”
苏旖伸了个懒腰，翻出自己的手机去看时间。
“说得我都口干了，我们还是快起床吧，等会鲁珀特都要上来喊我们了。”
他的手机壁纸是粉丝的作品，也是在他们官宣后送上的珍贵祝福。壁纸里，一团蓝色的犬耳球和一团紫色的猫耳球在土松犬蓬软的背上亲昵地贴贴。土松犬自然是鲁珀特，画得比较卡通，而后面代表苏旖和许睐青的两个团子稍微抽象一些。
苏旖很喜欢，客观上他认为这两团抽象的动物拟很搞怪很可爱，主观上他知道这是喜欢他支持他的人给予他真挚的祝福，因此他无比珍惜，这才拿来做了壁纸。
苏旖和许睐青对待粉丝的观念不太一样，许睐青觉得他拍戏让人们获得“喜欢”这一种情感价值，从而才给他回馈支持，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事情。因此虽然是许睐青对演员这一职业的情结更深，但苏旖反而比他抽离得更慢。
许睐青起身起到一半，忽然又拽住苏旖，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力道不轻不重，但突然的刺激还是让苏旖绷紧了身子。
许睐青的底层代码中确实有一些恶劣之处，不过他似乎也知道抱歉，慢条斯理地用手在被子里找到了苏旖衣服的下摆，俯下身去，在温暖的被窝中好心舔舐起自己的咬痕来。
直到感受到苏旖皮肤的温度因为自己而逐渐滚烫起来，他才满意。
痛辣的地方变麻和痒，苏旖没说完的话也就融化成一团流回了肺部，脑子里纷纷乱乱，他只知道这个床是彻底起不成了。
在他的纵容下，许睐青又拉着他做了一次晨间有氧运动。
好吧，至少早上的运动总是细腻且温柔，不像晚上的运动那样总是充斥着物理窒息、生理泪液、以脱敏为由的dirtytalk等等的限制级元素，虽然许睐青没有早上做了晚上就不做的意思。
……
在许睐青中途出去接水的时候，他看到了蜷在门口的鲁珀特。小狗看他一眼，甩甩尾巴站起来，收起耳朵让他摸了两下，就要晃着尾巴走进去了。
“我没有欺负他。”
许睐青自己嗅了一下空气里暧昧糜乱的气味，难得地有些无奈，试图拦住鲁珀特：“别去，你妈妈要羞死。”
鲁珀特回头看他一眼，溜溜的眼睛里表情像是无语，没有理他，哒哒哒哒地进去了。
小狗真的有这么聪明吗？许睐青觉得好笑，随它去了。
鲁珀特给苏旖的定义可不是家长，在苏旖需要它帮忙守夜驱散梦魇这几年，苏旖已经自动降辈分沦为了它的小辈。
按理来说交配就会怀孕……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一直闻不到这种气味？
没人会想到和一只小狗解释：两个男的是不会怀孕的，尤其插入方不会怀孕（至少在这个世界里）。
鲁珀特只是有些担忧苏旖的身体，他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苏旖的手背——“我很好，”苏旖闷在被子里说，“你快走。”
苏旖完全不敢从被子里抽出脑袋来看它，太羞耻了，太奇怪了，许睐青怎么能真的放小狗进来？
好吧，鲁珀特又哒哒哒哒地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至少现在苏旖身上的气息比以前健康多了，鲁珀特喜欢雪，但不喜欢苏旖那几年身上的冷雪味、无穷无尽的苦涩泪味以及困在梦魇里的锈腥气。
而这段时间里，苏旖闻起来就像是春天，暖洋洋蜜熏熏的，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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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都不怀疑那个梦里面最后的结局也是小演员被ntr苏苏许许直接演那个破镜重圆旧情复燃温柔冷淡人妻被同事影帝强取豪夺改造成欲拒还迎娇妻的二三事，所有出现在中间的人全是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