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晚上九点闭馆,过了七点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毕竟已经是画展的第五天,没剩几幅画还在展览。
池云先进门时保安认出来他,说池教授回来啦,这展这几天可热闹,听说是个很厉害的画家办的。
“嗯。”池云先淡淡应声,到门口拿了份随票周边,简单翻看了下,又放了回去。
保安提醒:“这个是每人一份,进场就有,送的。”
“好。”池云先说完,依旧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刚进场,看到工作人员正把一副画往外搬,背面对着他,所以池云先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同他预想的一样,看到最多的是白墙。只有角落的展签能够告诉他这里曾经挂过什么样的画。
从那条时间长廊出去,迎面是一大片空白,并且围着隔离带。看到现在只有这里,没有画,也没有展签。
隔离带两边贴着明黄色的标签,写明“非卖”。
这不在池云先所知的信息内。
唐朔找他请教时,应该是告诉了他所有画展的细节才对。
他也看过设计稿,每一部分都看过,并且牢牢记得。
池云先手指搭上隔离带,有其他的游客路过,他听到有人说:“这么快就撤了,刚进来时还有呢。”
池云先抬眼,刚好和说话那个女生对视一瞬。
女生错愣,偷偷拍了拍同伴,说:“哎,好像画里那个人。”
同伴好奇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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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应该展到七号,但到六号就已经没什么画,也基本没人来了。
唐朔提前闭了展,未售出和要寄售的画搬空后,他又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最后停在时间长廊尽头的白墙前,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身后走近一阵脚步声,唐朔道:“已经都搬空了,你们可以撤了。”
背后人没应。
唐朔转头。
池云先正看着他。
唐朔张嘴,眼神瞟到一边扯开个笑:“池教授,你来晚了,我已经闭展了。”
“嗯。”
唐朔摊手:“随票周边也送完了,实在不好意思,没东西能给你。”
“不是要请我喝酒?”池云先问。
唐朔愣住。
“现在吧。”池云先道。
唐朔很不敢相信似的,迟疑着点头:“好,可以。”
太诡异了。
这是池云先吗?
还是被魂穿了?
两人沉默着往外走,到要上车了,唐朔才问:“去酒吧?还是……”
“看你。”池云先说完,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那去我家吧。”唐朔说完还要解释:“我有点受不了酒吧那个环境,人一多一乱,我容易犯病。”
“嗯。”
唐朔打着方向盘往外开车,借着扭头的动作沉沉呼出了一口气,心中默念:没关系,至少到这种程度,你们已经能算是朋友了。
唐朔载着朋友池云先回了家,他最常住的那套顶楼大平层,客厅卧室都是落地窗,视野开阔,住在里面人的心情很好。
进门他就忙活着去取酒,让池云先自己随意。
池云先应了声“好”,坐到沙发上后就没再动,保持着那个双腿微微分开,双手随意搭在腿间的姿势,看着唐朔来回忙碌。
唐朔切好水果端过来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池云先若有所思。
唐朔见状,盘腿坐到了地毯的坐垫上,问:“你想说什么?”
“我离开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池云先问这话时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唐朔,语气平淡眼神平和,但唐朔莫名感到一阵紧张,胡乱动了动茶几上的玻璃杯,才道:“我吗?我就忙着办画展呗,其他的我不清楚。我好像也不认识你身边其他人吧?你具体问什么?”
“你。”池云先说。
“那我没事。”唐朔故作轻松,明明还没准备完全,已经着手调起了酒。
池云先看起来也不准备再问,相信并且接受了唐朔的所有回答。
可当他收回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酒瓶时,唐朔忽然像不受控一样,脱口而出:“你到底喜欢男人女人?”
问完,空气都安静了。
唐朔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紧张、慌乱、惴惴不安地盯着池云先,生怕错过哪怕瞬间的反应。
但池云先根本就没反应。
唐朔心脏揪起,声音不复冷静,问:“都喜欢?都可以?”
“嗯。”这次池云先看向了他。
“怎么判断的?”唐朔追问,“我说你怎么判断自己能喜欢男人,你之前谈的是女朋友吧?”
他以为池云先可能会解释在gay吧门口初遇的事,可万万没想到,池云先居然说:“我对你有感觉。”
唐朔双眼瞪大,嘴角却不受控地想要上扬。
“从什么时候?”他问。
“应该是下雨那晚。”
“那为什么,不说。”唐朔有点失落。
“我觉得你还没想好。”池云先道。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唐朔预料之内。
“我没想好?”唐朔重音在前,“我从那么早之前就说过喜欢你了,我还没想好?”
比起他的激动和不满,池云先简直冷静得像在探讨学术:“你会觉得我无聊,对吧?”
“干嘛?”唐朔心虚,“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记仇。”
“这是第一个,你会不喜欢我的理由。”池云先道。
“就因为这个?”唐朔不能接受。
“我很老派。”池云先继续道,“说话不好听。”
唐朔有点想笑:“是,都是事实。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
“我老了呢?”池云先问,“有皱纹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不帅了,怎么办?”
“你……”唐朔感到一阵平静的震撼,“你想那么远干嘛。”
“要想。”池云先道。
“可是,”唐朔不认同,“人生那么长,你不能每段感情都是奔着终生去的吧?总得有试错的机会。”
“所以我们不合适。”池云先就这样突然又合理地给出了最终答案。
唐朔眉间蹙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场对话从哪一刻起注定走向了这么一个结论。
但他还是要争取:“我不同意。”
池云先不为所动。
“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唐朔道,“你好歹应该和我试试,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是我在追你,连暧昧都没有过,怎么就能说不合适了。”
“没必要试。”池云先道。
从他们认识起,池云先用这种语气和态度拒绝过他多少次唐朔都快数不清了,单方面、武断、绝情——
“你就这一点最讨人厌!”
唐朔起身,进卧室砰一声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