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钟摆敲过十一下,我盯着电脑上的楼盘数据,脑子却特别乱,什么都看进不去。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张扬见我今天无精打采在发呆,他笑着打趣:“干嘛呢你,这可不像你李逸,想你的小徒弟了吗?”
对着张扬一记白眼,我拿出手机点了下微信置顶的陈姐:“张哥,和你说件事,陈姐这单是昨晚成交的,我打算给顾炎拆两成。”
张扬似乎很高兴,他好奇地问:“顾炎那小子,做事那么靠谱吗,居然能让你心甘情愿给拆他提成?”
“他干活了啊,粗活累活都干了,这个年轻人肯吃苦,不娇气,还算凑合。”我面无表情回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正打算起身走人。
“等会儿,你先别跑,写份成交报告给我,要报给财务做账的。”
张扬从他办公室拿出两份文件,将透明文件袋里的文件抽了出来。
一叠A4纸拍在我桌上,他默不作声地把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玻璃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李逸啊,你得帮我做件事,这是顾炎成交的那单,他还是嫩了点,很多事情还需要你这个老师傅搭把手,记得别让王新贵那个老家伙挑刺。”
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目光扫过佣金到账的日期,我淡漠地应了声:“行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张扬勾住我的肩膀,笑得有些坏:“小逸不开心吗,哥请你吃点东西怎么样?”
见我没回,张扬的语气变得更温柔了一些:“你的胃不好,上次你犯胃病还是我送你去医院的,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得准时吃午饭,别总让我担心。”
“啧,嘘寒问暖不如给我打笔巨款,上个月的佣金你什么时候发给我?”翻出跌到底的股票,心情更加不爽,二十万几乎全赔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吃饭。
一直在偷听的林磊,鼠头鼠脑地窜了出来:“对啊,张哥,我那个佣金什么时候发啊,都快没钱开饭了。”
张扬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换成了不耐烦:“急什么?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们佣金?开发商那边没到账,我有什么办法。”
翻了个白眼,这种话听太多,我已经无所谓信不信了。
张扬又换了副脸色,手搭在我手臂上:“今天就一起聚个餐,你张哥带你去南区新开的那家私厨餐厅。”
推开他的手,我刚要拒绝,一旁的林磊赶紧接话:“去啊,李逸,我们一起去!张哥说的就是我上次想去的那家。”
张扬点点头,把正在杂物间收拾东西的红姐也喊了出来。
没想到,他还要带上自己的干妈。
看着这形势,知道这饭局推不掉,只能应了下来。
“那就一起去吧,红姐,你跟我坐一辆车。”我勾住红姐的手臂往外走,把张扬和林磊甩在身后。
带上红姐也算是家庭饭局,刚好今天不想喝酒,便把地下停车场的奥迪A7开了出来。
冰川白的配色倒是百搭款,可我平日酒局太多,这车实在很少开。
红姐站在车外敲了敲车窗,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李逸,你这车看着真新啊,我记得你都买两年了。”
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对,有两年了,不过我平时太懒,不想开。红姐快上车,我们走吧,张哥会载林磊,不用等他们。”
路上,红姐在我耳边絮絮叨叨闲聊。
她突然开口说:“小逸,你有听说吗?苏疯子回国了,那家伙可是个怪人,我有个在谢家做事的老姐妹对我说,苏烈当年养的一条蟒蛇生吞了谢家的下人,这件事就这样被谢家用钱压下去了,你也知道他们谢家权势滔天……”
红姐神神化化地提起苏烈,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蟒蛇生吞的是她。
心里咯噔一下,我语气倒还算平静:“我不认识苏烈啊,也就听过名字,红姐你也不用操心太多,估计我们这种小人物,这辈子也没机会和这种疯子打交道。”
她还在自顾自聊着八卦,我偶尔“嗯”一声,并没认真听。
默默点开张扬发来的定位,打开高德地图导航。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s
把车停到露天停车场,张扬他们还没到,我和红姐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家私厨餐厅有点名气,主打高端大气,不少商务局都会来这里订餐,而且听说他们一次只开一桌。
习惯性地拿出烟来抽,刚要点火,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突然就闯入了我的视线。
来人个高肩宽,肉眼看至少一米九,一身黑衣,他抬起手时,袖口滑落一截冷白手腕,一条通体幽青的细蛇正盘在那里。
蛇头是极淡的白,像沾了层薄霜,正贴着他腕骨轻轻蹭动,吐出细红的信子,舔过他腕间淡青的血管。
青年的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色,眉骨压着眼,眼型偏长,眼神空落落的,却让人不敢对视。
他就像条毒蛇冷冷地望了我一眼,语气如冰刀般扎过来:“真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是本人来了。”
“那谁,回答我,宁越是你的什么人?”
“什么……”
s
我呆愣在原地,叼在嘴边的烟掉落在地,紧皱眉头与他对视,心里翻江倒海:宁越?怎么我又和张扬那个白月光扯上了?
这家伙是谁啊?!
嘴那么贱,老往人痛处戳。
没有正面回答青年的问题,只是严肃地盯着他:“请问,你是哪位?”
青年的嘴角一弯,突然笑了起来,那笑意比沉默更冷。
此时,张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喊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苏烈。”
“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原来,他就是苏烈?
谢淼淼那个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当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谢家人连夜驱赶出了国。
他们谢家是母系家族,从谢淼淼外婆那代人开始,他们谢家的掌权人都是女人,谢家的男人清一色都是入赘。
苏烈之所以随父姓,那是因为苏烈他爹死得早,死在了谢母最爱他的那一年,谢淼淼的母亲为了纪念前夫就让他随父亲姓苏。
可苏烈这个名字……
在圈子里本就是禁词。
就连一向在名利场谈笑风生的邵冬青,听到这个名字,指尖也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扬走到苏烈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烈眼神玩味地打量着我,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难怪扬少连正主都不惦记了,原来自己留了一件赝品在身边。”
张扬没有正面回答,一招手,林磊便会意过来,快步先走进去,让主厨开始备餐。
我和红姐跟在他们身后,红姐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似乎知道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私厨餐厅的主色调是橘红色,里面只有一张很大的白色桌子,我们一行五人,刚好摆了五个座位。
装修风格偏西欧,墙壁上挂着都是人脸的油画,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一套西式餐具和一块白毛巾。
张扬把菜单递到苏烈面前,对方看了一眼就合上:“给我一份三分熟的牛排,不用酱料。”
他把菜单放回桌上,张扬勾选了几个菜,随口问我们:“李逸你们呢,想吃什么?”
我思索片刻:“七分熟的雪花牛排,其他随意。”
红姐和林磊都没点菜,今日饭局,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为了给苏烈接风洗尘。
倒是我不够了解张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和这个传说中的疯子搅合到了一起。
因为主厨只有一个人,菜上得很慢。张扬拿出一个黑色木盒,从里面掏出一瓶酒:“试一下苏老弟,我珍藏了很久的路易十三,白兰地配牛排才叫一绝。”
苏烈点了下头,张扬拿起水晶瓶,倒了小半杯在他杯中,浅琥珀色的美酒在杯中荡漾,苏烈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林磊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我则看向苏烈,没说话。
苏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冲着我来的:“你叫什么名字?长得真的很像我一位朋友。”
张扬握住酒瓶的手顿了顿,望着我,似乎不希望我说什么。
心有不爽,但也知道不能当众黑脸,他不认识我,可我一直有听过关于他的传闻,这人就是个疯子。
故意爽朗大笑,我举着空杯走近苏烈,夺过张扬的白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总,我叫李逸,早有听过苏总的大名,真是闻名不如一见,我想敬苏总一杯,能赏个脸吗?”
苏烈似乎没料到我如此豪爽,打量了我一眼,点头道:“好酒自当配美人。”
他一杯见底,一旁的张扬拍了拍手:“苏老弟真是好酒量。”
一口干完杯中酒,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暗自嘀咕:横竖被苏烈这一出搅得心烦,喝一杯也当解闷,大不了等下让张扬送,车先扔这儿。
很快,菜一样样端了上来,苏烈那份三分熟的牛排先上。
红姐和林磊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有张扬和苏烈在聊当年的事。
两人似乎很熟,只是苏烈提到宁越的时候,张扬握着酒杯的指尖都在颤抖,他瞟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
苏烈似乎不喜欢太安静的饭局,突然开口问我:“李逸,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用意,我尴尬笑了笑:“没了,养母走了以后,我就孤家寡人了。”
苏烈有些惋惜地摇摇头:“那真是可奇怪了,我说这世界怎么有人会长得这么像。”
“我认识位朋友,你长得太像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兄弟呢。”
“哈哈哈,你说的是张哥的发小吧,我大概知道他,张哥也老提他,我也是托他的福,才能在南区混日子。”与其被人一直揪着这事不放,不如我自己说透。
聪明人之间,无须多说废话。
我知道他说的那位朋友是谁,除了张扬惦记多年的白月光宁越,还能有谁?
从见面开始,一直到吃饭,他一直冷冰冰地盯着我看,那眼神阴森森的,好像我得罪了他一样!
可我以前见都没有见过他,又怎么会得罪这个苏疯子?!
此时,我的牛排也上桌了,我默默切着肉,苏烈突然语出惊人:“你们说,原本只喜欢女人的人,有没有可能突然有一天喜欢上男人?”
瞬时间,全场寂静。
张扬看着我,我看着红姐,林磊吃到一半也停下了刀叉。
苏烈语气平淡:“我有个多年故交,他从前只交往女人,但他最近包养了一个男人,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
突然来了兴致,我回了他一句:“像苏总这般英俊潇洒的男人,谁又能拒绝?”
苏烈托着下巴思索片刻:“那倒是,没有人能拒绝我,包括他。”
我环视四周,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吱声的,张扬在一旁给苏烈倒酒,我默不作声地举起酒杯笑着说:“那肯定啊,像苏总那么优秀的男人,谁又能拒绝。”
苏烈垂下眸子逗弄他腕间的青蛇,他慢慢抬起头看我,嘴角带着点嘲弄的笑意:“那你呢,你会拒绝我吗?”
他这话一出来,炸得我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被疯子看上绝对没有好下场,我奉承了一句:“那是自然的,我也会被苏总的魅力折服。”
他点点头,那眼神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我听说你先前在酒会上拒绝了邵冬青,你觉得我和邵冬青比,谁更有魅力。”
我愣了一秒立马回过神来,举起酒杯,“照我说,那自然是各有各的魅力,邵总他成熟稳重,苏总你可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限啊……”
苏烈眯着眼睛,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邵冬青,是不是说过,他会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就是跟他作对。”
他这话里话外,都在点我和邵冬青的关系。
那杯酒递过来的时候,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
心里暗骂:这哪是敬酒,分明是鸿门宴。
我紧握着拳头,把手藏在桌子下,脸上还是挂着笑:“那是邵总喝多了,开了个玩笑,苏总又何必当真。”
苏烈笑了出声,他冷漠的眼神扫视了我一圈:“不错,挺有自知之明的,难怪我姐姐和冬青哥都那么喜欢你。”
“我现在……”
他话锋一转:“也开始,慢慢喜欢上你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哐啷一声
碗摔得稀碎,汤汁溅了一地。
陶瓷碗跌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我引到了红姐的位置上,就连一直低头吃饭不敢抬头的林磊都忍不住盯着我看。
红姐和我对视的瞬间,她立马缓场大笑:“哈哈哈,大家都看着我干嘛呢?都吃饭呀,哎哟我真的是人老了,拿个盘子也拿不稳,刚刚手一抽筋,哎呦,也不知道这个盘子摔坏了,得赔多少钱呀?”
张扬出来打圆场,越过了这个话题,叫人给红姐换了一套新的餐具。
苏烈突然飘来了一句话:“不要再有第二次哦。”
顿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我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苏烈却笑了笑:“我是说,不要再摔第二次盘子,任何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那是自然的,不会的了。”张扬他见情况不太对劲,他眼神暗示红姐不要说话。
我和张扬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不敢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愧疚,也就匆匆一眼,立马消失不见了。
红姐则是焦急地看着我,一脸担忧。
我摇摇头,握住酒杯的那只手微微发颤,挤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让她不必担心太多。
这一顿饭,吃得我们心惊胆战。
张扬见苏烈心情好了些,便开始和他谈合作的事。
苏烈兴致缺缺,一边切着带血的牛排,一边用带着刺骨深意的眼神地盯着我,眼底的寒意让我浑身不适。
张扬向来比我还会察言观色,他低着头和苏烈窃窃私语了几句,不知道聊了什么,苏烈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他先起身,只说有事,便先行离开了饭桌。
张扬跟了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反正都破戒了,我喝一杯不如喝两杯。
张扬怕我喝多,把我拉起来:“我送你回家,车钥匙在哪?让林磊开车送红姐回公司。”
张扬从我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林磊。
我一边走一边提醒:“你可别在我车上乱搞事情。”
“红姐帮我看着点。”
红姐“哎”了一声应下来,林磊拿着我的奥迪车钥匙,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嘴里叨叨念念:“好酒轮不到我,干活倒是有我的份。”
红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谁让你有钱就乱花?要是像我儿子那么有本事,早该当大老板了。”
林磊被怼得说不出话,我听得发笑。
张扬皱眉盯着我:“你该不会想吐吧?只要不吐我身上,怎么样都行。”
我敛了笑意:“没有,快开车吧。”
----
追溯谢家三代人,就可以看得出来,谢淼淼为什么会喜欢张扬那个凤凰男了。
谢淼淼这个角色敢爱敢恨,这是家族的培养做根基。
苏烈在谢家表面受宠,其实无权无势,也是他成为疯子的原因之一。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苏烈对上邵冬青何尝不是一种嫉妒和恨,邵家和谢家一样是大家族,可是邵冬青身为邵家的嫡长子,他有钱有势受人尊敬。
而他苏烈呢?
苏烈他爹都是入赘谢家的,他虽然是养尊处优的谢家少爷,但是没有继承权的少爷算什么东西。
苏烈看见邵冬青的第一眼,他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拉下神坛。
我很喜欢这种疯疯癫癫的角色,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