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我拿出手机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想和他请个假。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刚想挂断,张扬那头才开始说话。
“喂,是你呀顾炎,什么事呢?”
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刺啦声,皱着眉头说:“那个……张哥,明天我家里有事,妹子结婚了,打算和你告个假。”
张扬那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请假什么的,以后不用专门打电话找我批了,你现在是谢淼淼的人,听她话就行,李逸在不在你身边啊,你有不懂就问你的李叔叔,别找我,就这样。”
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他就挂断了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好像是在酒吧,传过来的音响声都要把我耳膜震聋。
这个张扬真的没有半点像老板的样子,连哄带骗我签下卖给谢淼淼的合同之后,他就好像失踪了一样。
李哥看见我被张扬挂了电话,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脸嫌恶地嗤笑:“你明天请假的事情我已经提前和淼淼姐提过了,张扬那个老滑头,准在1978喝得个酩酊大醉,别管他了。”
见我一直在车上发呆,李哥侧头瞥了我一眼,随手抛来了一包糖果。
我接过来一看,居然是我给他的那款水果糖,拿出几颗塞进嘴里,清新的水果香气在舌尖荡漾。
越来越明白,为什么我那两个妹妹会喜欢吃这种小糖果了。
烦闷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能变好。
“你咋了一直在发呆,不会是我刚刚教训你不爽了吧?”刚好前面是红灯,李逸踩了刹车,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停下来微笑看着我,眼里写满了调侃。
s
连忙摆手,我猛地回过神:“那肯定不是,李哥你说的对,我都听你的。”
“不过我今晚可能是先回去红湾一趟,我作为花儿姐的大哥给她送嫁,要比客人提前到。”
李逸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先跟我回去一趟,换一套衣服,你现在穿得还是太寒碜了,先休息一会儿,明天一起过去。”
还是被他嫌弃了,我抿了抿嘴,有些难过,这已经是最好看的一套衣服了,但还是入不了他的眼。
不敢反驳他,只得乖乖点头,装乖装温顺。
李哥的性子我太懂了,他吃软不吃硬,真要和他对着干,下场和郜曦差不多,我得被他嘴毒骂死。
我又不傻,顺从就能换来更好的相处模式,何必反着来。
车子一路开到了李逸的小区地下停车场,他把车停好,熄了火,我们一起坐电梯回到了家。
他一回去就是洗澡,洗好了就松松垮垮坐在大厅的软毛沙发上吃零食。
默默地走了过去,我拿起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先别吹了,你跟我过来一下,试一下这套衣服,伦敦一个设计师私人订制款,我收藏了好久的。”
李哥伸手把我拉到他的衣帽柜前,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用防尘袋包装得很好的衣服,朝我抬了抬下巴:“赶紧换上。”我只好脱下外衣,换上这套他给我准备的衣服。
他给我准备的是好几件衣服的叠穿款,这个款很时髦,像是电视机上走秀的模特穿的衣服。
衣服一换上,他就把我拉到立身镜前,眼睛发亮,嘴角勾起笑意:“果然很衬你呀,明天就穿这个去你妹妹那里,倍有面。”
看着立身镜前的自己,不得不佩服李哥的审美是真的好。
这是一件红丝绒衬衫,领口故意开得比常规款低两指,边缘滚着一圈极细的黑色麂皮。
他又拿起一件外套递到我面前:“穿上。”我把那件炭黑色短款羊毛大衣穿上,这衣服的肩线是利落的直角剪裁,卡在腰线以上,袖口是半指设计,可以露出我的手腕。
李逸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串从红湾带出来的旧银链,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个……是你妈给你留的吗?”
摇了摇头,胸口轻窒了一下,脑子里回想着当年那个教我功夫的老大:“不是,是一个江湖大哥送我的,不过他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他有些惋惜地伸手轻轻捧起我的银链子,声音放轻:“我以前也认识一个老大哥,他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和你很像的银链子。”
愣了一下,刚想问他那个老大哥的名字,突然衣柜里一个装饰品掉了下来。
下意识伸手接住,居然是一个两个巴掌大的立式相架。
相片上明显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亲密情侣,其中一个人是李逸,另一个皮肤偏白、长相斯文干净的男人,他把头靠在李逸肩膀上,笑容温柔。
操?!我当场脑子直接宕机,一片空白。
等等,这小子咋那么眼熟!
李逸凑过脑袋来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尴尬,伸手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相片,匆匆放回原位,语气轻飘飘地说了句:“我前任,照片忘记扔,一直放衣柜里了。”
就那个病殃殃的太子爷吗?!
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我在酒会见过一面,但我没想到,李逸居然还会保留着前任的照片,一直藏衣柜里。
李逸看我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茫然,难得主动解释了几句:“毕竟是在一起生活过的人,有他照片也很正常,我和他现在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早断了。”
提起裴远,李逸眼神明显不自然,飘来飘去像在闪躲,他似乎有很多愧疚,但又无法开口。
想起先前在酒会上,郜曦说过的那位为了李逸和家里人对着干的太子爷,当时我还不以为然,觉得那人只是单方面纠缠 。
可李逸居然说他们居然是正儿八经谈过的?!
他居然一直收藏他们的情侣照,他是爱过这个裴远吗?
不然怎么解释他们在一起会那么甜蜜,照片上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方才那一瞬间,他习惯性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原位,分明就是在意。
李逸伸手把我拉出衣帽间,刻意转移话题:“走了,你继续帮我吹头吧,明天呢,我们就一起去给你妹妹送嫁,我们要早点休息,知道吗?”
我默默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他。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像李逸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只要我能够留在他身边,我就赢了。
可衣帽间那张照片,却让我心头涌上浓重的危机感。
李逸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只是隐藏太深。
可越是这样,反而让我更害怕。
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把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心里有个张扬,衣柜里还有个裴远。
那身边有个我,总可以吧。
开始自我安慰,给自己洗脑,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相信总有一天他心里的人、衣柜里的人,只有我。
他见我一直闷闷不乐,发愣似地给他吹头,伸手戳了戳我脸颊打趣:“哎,小子,别想太多了,我跟他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俩在一起了,就应该互相信任,对吧?你自己说,叔叔我都快30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前任呢?”
李哥的话都快把我绕晕了过去,可是细想不对啊!
收藏前任的照片,他真的没爱过吗?
幽幽地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既然是过去式,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我可以把他的照片烧了吗?”
李逸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愣了一瞬,随即失笑点头:“你说的也在理,既然过去,那就让它过去吧,你这小崽子真爱吃醋啊,叔叔我以后只有你了哦。”
他把相片交到我手里,我手指颤抖着拿出打火机点起火。
李逸叼着一根烟,默不作声走向阳台。
我看着相片上的人慢慢被火光烧尽,最终变成灰烬。
这些关于前任的灰通通被我扫进垃圾桶。
我走向还在阳台抽烟的李逸,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李哥,我不许你想别人了。”
他笑着抬手揉了揉我的脑瓜子,难得一脸温柔:“那你老实点,今晚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知道吗?其实我也快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了。”
我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李逸颈窝,狠狠蹭了蹭,摇着尾巴宣示主权。
他望着我的眼睛,眼底像是在发光。
对视那一瞬间,我心头一热,低头吻了上去,抱着人回了房间,直接把他放倒。
李逸笑骂着推开我:“干嘛呢你?”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那张被烧成灰烬的照片,想起北区太子爷那副白净温柔的面容。
心头醋意翻涌,我一口咬上他的唇,语气带着不服气:“那个裴远看上去那么弱,他真的能让你快乐吗?”
李逸突然白了我一眼,眼底带着嘲讽和不屑,语气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啊你,裴远是被我征服过的人,老子当年在上位,如果你今晚非要找事,就给我滚出去睡。”
脑子瞬间炸开,那个太子爷居然还是个下位?!
难怪我说他看着阴气有点重,像会纠缠的男鬼,那他当年为了李逸要死要活也说得过去了。
李哥像是真生气了,抬脚轻轻踹了我屁股一下,直接赶人。
我死皮赖脸贴着他,连声道歉:“对不起李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
他没搭理我,抱着枕头挪到床脚。
赶紧从身后抱住他,我声音有些沮丧:“你也知道你太勾人了,我挺没安全感的。”
见他没说话,我又小声补了句:“我只是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李逸从我怀里挣脱开,忽然反手一把将我扣进怀里。
我这么大身板被他小一寸的身子搂住,忽然觉得自己才像个小孩。
他拿被子盖住我的脑袋,轻声呵斥:“快别说话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到底睡不睡?”
我立马闭嘴,却毫无困意,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我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刚坐起身,就听见他在外边喊:“赶紧的,我只给你三分钟!”
“马上!等我!”
我把三分钟利用得完美,刷牙、洗脸、换衣服、拿上给花儿姐准备的三金,跟着李逸下楼上车,一气呵成。
s
这是我第一次带爱人回红湾,提前和兄弟们打过招呼,让他们来巷子口接人。
李逸看见我这群红湾弟兄时,神情淡淡,语气生疏却礼貌,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们太热情了,他有点不习惯。
我那几个哥们看见李逸,眼睛都直了,黄毛偷偷拍我肩膀,竖了个大拇指,凑到我耳边小声惊叹:“卧槽!嫂子比照片还漂亮。”
阿凯和陈乐安静打量着李逸,眼底满是惊艳。
其实也正常,李哥这样的人走到哪,目光就跟到哪。
他似乎早已习惯,对这种带着好奇和善意的视线,接受得很坦然。
我们先到花儿姐家,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花儿姐的妹妹花向北,这小丫头和我妹妹年龄相当,胆子大性格开朗。她看向李逸第一眼,脆生生喊了声:“嫂子!”
李逸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轻声应了一句“嗯”,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不习惯,但还是承认了身份。
屋子里头传来花里南的声音:“快进来吧,都挤在屋子外边算什么事。”
我立马捉住李逸的手,牵着人进了屋。
花儿姐出嫁的房间很小,之前是放杂物的。
红湾的房子都挤,女孩们也没几个有自己房间。
花儿姐看见李逸第一眼就笑了,带着沙哑哭腔:“谢谢你能来为我送嫁。”
李逸走上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软:“傻姑娘,哭什么呢,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别哭花了妆。我挑了几样首饰给你,就当是我和顾炎送你的嫁妆,赶紧收好。你们女孩子要有点钱傍身,别傻傻的都给家里人了。”
我把昨天准备好的礼袋递给花儿姐。她打开袋子,拿出沉甸甸的龙凤手镯戴上,眼睛闪着泪光:“好漂亮啊,如果不是要嫁人,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拥有那么好看的镯子吧。”
花儿姐泪眼汪汪,忽然扑进李逸怀里,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我,眼底满是不舍和遗憾。
胸口猛地一抽,虽然她抱着我的人,我却不忍心拉开,只能压下心头不爽,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李逸。
李逸抬手轻轻摸了摸花儿姐的发梢,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柔:“你是一个好姑娘,只是生错在红湾。”
花儿姐敛了泪水,抬头看向李逸,轻声感叹:“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温柔又心软的神吗?我现在倒是觉得顾炎配不上你了。”
我整个人懵在原地,当场就傻了。
什么?!她居然说我不配!
这花儿姐,居然当着李逸的面这么数落我?
亏我还那么担心她,怕她以后被人欺负,操碎了一百个心。
李逸面无表情,轻拍了下花儿姐后背:“红湾没有心软的神,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今天我是以顾炎伴侣的身份,来给你送嫁。”
听到这话,花儿姐有些尴尬地退开一步。
赶紧把屋外黄毛、陈乐他们都叫了进来,这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我拉着李逸走出来,心里又骄傲又感动。
“李哥,你对我真好啊,好到我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谢谢你不嫌弃我的弟兄们。”我心里一热,感觉到眼眶发热发胀,差点哭出来,只能掏出一包中南海点上,假装是被烟呛到。
李逸摇摇头伸出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傻小子,谢什么啊。”他的眼底微红,视线飘向了屋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巷子口。
阴雨绵绵,给整个红湾镇蒙上一层阴霾,像盖上了灰罩。
雨水顺着巷子口的屋檐滴落,砸在泥水里,溅起细碎的浑浊水花。
他一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轻缓:“没什么,我也是红湾长大的,总不可能自己过上好日子了,就瞧不起穷苦人家。”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阵阵爆竹声。
花向北嘹亮的大嗓门穿透屋子:“大哥背新娘子出嫁咯!”
我握住李逸指尖,又轻轻松开,眼底带着不舍:“那,李哥,我先去背花儿姐上车了。她没有哥哥,老爸也成天喝得烂醉。”
李逸脸上没什么表情,挥挥手催促:“别废话了,让你妹子等那么久,哪有人这样做大哥的。”
我快步跑进屋子,花儿姐已经盖上红盖头,手上戴着李逸挑的龙凤镯。
她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我弯腰把人背起,一步一步走向挂着大红花的婚车。
花儿姐的眼泪大滴落在我肩膀上,在我背上低声啜泣:“顾炎,你说如果没有他,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红湾吗?”
踏向婚车的那一刻,我沉着声决绝道:“没有如果,我这辈子是认定他了。花里南,你保重,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要去找我媳妇了。”
快速把她抱到车后排座位上,我匆匆留了一句话:“忘了我吧。”
我有爱人,也只会爱这一个人。
爱是不能被分享的,狭窄的胸腔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
逃跑一般离开了那里,我气喘吁吁回到了李逸身旁。
李逸淡淡扫过我一眼:“事办完了吗?我们该走了。”
----
坦白讲,现在以剧情为主,内容会比较厚重都是很长的一章,我努力控制在五千字以内吧,忍不住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