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巍看着王稔消失在拐角，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回复助理说马上回去，照旧参加庆功宴。路上碰见几个落单的粉丝，还跟他们合了影签了名。
回到休息室，现在的助理小陈问他：“身体没事吧，不舒服的话要不说一声庆功宴不去了？”
一旁的吴胜说：“你问问他去庆功宴还是回家，看他选哪一个？包选去庆功宴的。”
小陈也知道点王越巍感情上的状况，小声问吴胜：“小嫂子真的来啦？”
“已经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王越巍说。
小陈还没到能当面调侃老板的境界，闻言冲吴胜眨了眨眼睛。吴胜看到后笑说：“今天你先下班吧，我照应着他。”
小陈毫不客气地立刻下班了，走之前摇了摇手机表示有八卦微信交流。吴胜见王越巍狼狈成这样，又想笑又有点心疼，他在王稔上高中时就见过彼时还只是小粉丝的他，总觉得他们最后能走到一起是件挺神奇的事，他看着王越巍这么挣扎，排在第一位的想法还是要拉他一把。
“状态不好真别去了，亚多尼也在，避避嫌也好。”
“我怕我这个状态回家，他觉得我像个疯子。”
“那我给你在酒店开个房间。”
“像什么话，有家不回。”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后王越巍说：“还是得去，文导的面子得给。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他知道了要脱粉的。”
“我出轨他倒是不一定会脱粉。”王越巍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吴胜无语凝噎，转而提醒他说：“有消息进来了。”
王越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情绪又明显地不好了起来：“他告诉我他去他外公外婆家了。”
吴胜此时也不禁咋舌，他一直觉得王越巍是他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出道这些年面对什么风浪都算得上是处变不惊，但王越巍结了婚之后他才发觉还有高手，王越巍找的这个小嫂子简直情绪稳定到可怕。换做一般人谁能像他一样呢，在丈夫疑似出轨的时候稳如泰山不闻不问，亲临丈夫和疑似第三者的营业现场观摩，即使回了娘家也微信告知，仿佛只是去取个东西。
吴胜觉得他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一定会疯掉的，也就是王越巍这种同样情绪稳定的人才能适应甚至迷恋，不过他现在也有疯掉的迹象了。
王越巍本来还有些犹豫，现在见回家了也见不到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去庆功宴了。他今天其实有预感王稔会来，果不其然一进场就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喝着饮料静静地看着舞台，在一片尖叫和欢呼的粉丝中别样地显眼。
他远远地望着王稔，克制不住地说出了许多不相干的话，然后又漏洞百出地补救回来。他还从来没有在工作场合这么失态过。但王稔的反应让他觉得他像个喉头沙哑的人在对着山谷说话，葱郁的树冠连回声都不屑于给他。
他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没法再继续下去了，他就这么说了出来，终于王稔有了些反应，起身离开了。他其实没有把握王稔是因为他的话而离开，但他还是扯了一个滑稽的理由提前离场追了出去。
他在王稔面前有点意气用事了，不像个年长的爱人的样子，但他那时也顾不上这些，因为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妻子正被他圈着怀中，像打地鼠一样对他发脾气，生气的小地鼠一冒出来，他就板着小脸把它敲回去。
他能看上一天。
当然他并不想看上一天，他更想和王稔聊聊，想解决问题，但王稔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去了在金陵大学内的他外公外婆家，这是他追都追不过去的地方。
吴胜见他心情郁闷，开玩笑说：“我记得金大有个预约入校小程序，我姨之前来看我表妹用过，预约完了刷身份证就能进。”
王越巍看起来还认真考虑了一下，把吴胜吓个半死，他可不想在社交平台上刷到金大学生发的“在xx门看见王越巍刷身份证入校”的帖子。
还好王越巍说：“算了，冒然去拜访他外公外婆不好。”
王稔的外公外婆都是金陵大学的退休教授，外公是法学界泰斗级人物，外婆曾经出任过金大校长，王越巍在心底对他们总有种高山仰止的敬畏。加上当初他和王稔结婚，王稔的父亲非常反对，最后还是身为导师和岳父的王稔外公发了话，他父亲才松口同意，因此王越巍是万万没有脸面背着绯闻去王稔外公外婆家里的。
但实际上王稔决定去外公外婆家时，并没有想到王越巍进不来这一层，他只是不想回家，也不想去父母家，随着车流走走停停回到了金大校园。家属区的停车位画得很窄，王稔用了好一会儿才把车停进去。等他下车时，外公外婆已经听见动静等在院子门口了。
王稔的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他之前还可以麻痹自己，说很可能只是一个误会，见面说开了就好了，没必要哭闹伤心，但是看客的议论，王越巍的反应，还有亲人朋友的担心的眼神，一点点地敲碎了他自我保护的薄壳。
他被背叛了，王越巍对他说过很多天长地久的情话，有些就是在金大校园里、在这个结满栀子花骨朵的小院里说的，但它们都成了假的。背叛的破坏性如此之大，不仅毁了当下和未来，连过去的回忆也不放过。
王稔哭起来不撕心裂肺，就是哼哼唧唧地不停地流眼泪，外公外婆早就在茶几上备好了他爱吃的卤干子，等他一连吃了十来包，终于忘记哭了，红着眼睛找外公要水喝。
外公把水给他：“我们念念也是吃大苦头了，什么时候哭过这么久呀。”
王稔瓮声瓮气地说：“还没跟他细谈，还有得哭呢。”
外公说：“那今天先休息一下，到时候到他跟前使劲哭，眼泪也是武器。”
外婆向老伴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但也对王稔说：“念念，有些时候要学会表达情绪。”
“我没有死要面子，我就是很懵，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生气了或者伤心了，都可以直接跟他说，不需要等到自己把什么都想清楚了再去跟他谈。”
王稔现在有点逃避去回想他和王越巍的相处方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看看外公又看看外婆，说：“我想去床上躺着。”
二老也不强拉着他谈心，哄了他两句就放他回自己的房间了。王稔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飞虫环绕的路灯，想着自己或许真该酝酿情绪发作一回。
他大概还是有些话能哭着或者咆哮着对王越巍说的，比如你在我面前也演戏吗，明明已经觉得过不下去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再比如我给你的爱难道不够吗，如果觉得普通人很无聊一开始就不要来加我微信。
他脑中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但他并不喜欢把它们说出来，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自怨自艾。
他还在思索着“情绪表达”的事，王越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王稔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前担”二字，犹豫了几秒钟接了起来。
听筒里的声音很嘈杂，王稔喊了一声王越巍，对面却毫无回应，依旧只有碰杯和谈笑的声音，王稔刚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
“上映前我还在想，如果票房惨淡，就匿名爆料主角做剧组夫妻，结果这狗王越巍一下戏就给小主子打电话，咱再没有底线也不能做不实爆料吧。”听声音和语气应该是导演在说话，“先说一下我不是想看越巍后院失火，我是当时就纳闷得很，我这本子写得这么好，拍得也很顺利，怎么可能只在戏里演得干柴烈火，戏外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我终于释怀了，还是有感觉的，是吧越巍。”
王越巍没有接话，又或是被众人的哄笑声盖过了。导演估计是喝大了，又大着舌头讲了起来：“你们不要笑越巍，干咱们这一行的脖子上是有根绳的，拍戏的时候那根绳子是日常生活，他越入戏脖子上那根绳就勒得越紧。回归日常之后绳子又变成了戏，在日常里呆久了会窒息的。”
远处有个人说了句话，王稔听不清，但接着近处又响起了亚多尼调笑的声音：“我倒是不介意给王老师松松绑，就怕王老师自己想勒死。”
王稔把电话挂了，他能想象到这句话之后又是一阵哄笑，不知道王越巍在场会是什么反应。
他迁怒似的将手机狠狠往枕头上摔去，仰头倒在床尾，然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在外公外婆家的房间的门背后贴着一张王越巍的海报，是他最喜欢的王越巍的角色，思明剑中的姜劭，王越巍当年正是凭借着这部大爆的古偶剧一炮而红。这张海报是他初中毕业时买的，或许中途掉下来过，但又被外公外婆粘回了原处。
海报花了十多年时间才慢慢变淡，他对王越巍的感情又怎么可能不如一张纸，轻易地就割舍掉呢。
王稔闭着眼睛流泪，糊里糊涂地就睡了过去，衣服没换，房间里的灯也没关，他被来电铃声闹醒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想也没想便接了起来。发现是王越巍的老助理时想挂掉已经有些晚了。
“嫂子，哥今天可能是酒喝多了，易感期突然来了。您看您放不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吴胜比他大不少岁，但自从他跟王越巍结婚后，跟他说话就格外的客气。
“你直接把送他去医院不可以吗。”王稔还带着气，并不是很想管他。
“嫂子，你还是亲自来一趟吧。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我怕路上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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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想出一个章节名就有一个脑细胞提前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