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稔父母家位于市中心一个老旧的小区内。说是小区，其实也就是六栋方方正正的二层小楼围着一个巴掌大的装着石桌的亭子，绿化主力是业主院子里的花草蔬果。虽然看起来和高档住宅毫无关系，但考虑到这个地段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出让过住宅用地，周围不是历史民居就是翻新的老式单元楼，能建成这样一个袖珍的别墅小区便相当令人匪夷所思了。
王稔把车停进狭小的车位，解开安全带后没有立即下车。王越巍便问他说：“是不是我跟你一起上去比较好。”
“你先坐在车里等我通知。”
王越巍踟蹰半天，说了声“好”。
“会叫你上去的。即使出了意外没叫你上去，也会跟你一起回家。”
“好。”
“那我们再确认一些事情吧。”王稔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不想离婚。”
“稔稔……”
“这次无论如何我们婚前协议里的忠诚条款都会生效，你按照协议赔偿的话，过去十几年就算白干了，但是你如果起诉离婚，你是有抗辩空间的，毕竟你和他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性关系，法院甚至可能会以协议明显不公平判原定的条款无效。”
“不算白干。不干这一行也走不到你眼前。”
王越巍心里清楚，当初王稔父亲坚持不签婚前协议就不同意他们结婚，必定有办法保证它一定能生效，凭他自己绝无可能在法庭上讨到便宜。王稔那样说，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准备帮他一把。他该觉得感激，还是悲哀呢，或许两者兼有，又或许两者本不应该有。
“好。那如果一会儿需要你上楼，不管我父母说了什么，你都不许改变主意。”
“嗯。”
王稔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那天其实有想过要你交待得更详细一点，后来觉得如果知道得太细，这件事可能就过不去了。既然不打算分开，这样刨根问底没有好处。但是我应该不会允许自己逃避第二次了。”
“我现在做出保证在你那里还有信用吗？”
“有吧。粉丝对偶像总是格外宽容的。”
王越巍听到这句话，惨淡地笑了一下说：“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也想明白了许多。”
“那你等我一下。”王稔说完这句话就下车了，稀疏平常地像是回家拿件旧物。
王越巍看着他在父母的簇拥下进门，僵坐在车里许久，最终拨通经纪人的电话：“澜姐，到年底，还是帮我接几个活吧。”
“又不打算长期回归家庭了？”
“长期脱产在家，不讨人喜欢。而且马上就要成穷光蛋了。”
洪澜知道他签过婚前协议，语气有点复杂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净身不出户的。”
“这不挺好，钱还是在自己家里。”
洪澜被他气笑了：“你说说你结这个婚，资源没变好，限制还变多了，到底图什么？你别以为我这么说是心疼你，都出轨未遂了，还寻死觅活地做情种，让人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几声。”
“之前确实没想明白图什么，现在想明白了。”
他所图的如今只剩下王稔爱慕他的眼神。这个东西他从很多年前开始不必付出任何额外的心思就有，因此当他开始在王稔身上用心时，他总觉得他可以得到更多。
没有更多了。要么他时时刻刻钻进他精心打造的光鲜亮丽的演员壳子里，要么他一无所有。这就是王稔爱他的法则。
他自我排解的同时，王稔正在家里跟父亲就行激烈的对抗。两人甚至没有父慈子孝地吃上一口早已准备好的点心，开门见山地就讲起了正事。
“我听你母亲说你不准备离婚，你是怎么想的？”
“很喜欢他，婚后生活特别满意，不舍得离婚。”
“即使他出轨了？”
“即使他出轨了。”
“念念，我知道你这两年对我对你的一些要求有意见。但你没必要借着你的终生大事跟我作对，爸爸主要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诚然你劝我离婚有希望我幸福的因素在，但更多还是对我的配偶的不满意。同理我不想离婚有跟你作对的情绪在，但更多是因为爱情。”
王稔的母亲在一旁一直没作声，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王稔父亲有些稳不住了：“我看你从来就没有分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追星！”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出去工作，几个月不着家，我看你比他在家还开心。他现在闹出丑闻来，你这个反应哪像个妻子，还是个脑残粉！ ”
王稔听着父亲用过时的网络用语跟他吵架，想笑又笑不出来，冷着脸说：“就算没分清又怎么样，本来就是分不清的。”
他在心里又有些不服气，王越巍回家时他明明也是开心的，但是他怎么能一直待在家里呢，一直待在家里就只是一个貌美的厨子了。
王稔母亲这时发话了：“过得下去，分不清也没关系，过不下去，分清了也是错的。你别跟念念争这个话题了，说一下怎么执行婚前协议。”
“那就真让念念跟那演员再耗几年？”
“就算是再耗上几年，念念到时候也还年轻。况且又不是全部精力都放在感情上面，念念其他事情也没耽误。”
王稔见母亲的发言对他有利，一时间对上父亲气势更足了一些：“耗耗耗，说不准‘耗’上一辈子。”
王稔父亲在他来之前已经被夫人敲打过了，见王稔果真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度，只能嘟囔着回书房拿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王稔拿到手翻了几下，对父亲说：“你办事，我放心。”
“你也不仔细看看，万一我坑了你家那位呢？”
“坑了就坑了，他活该。”
“这会儿又不心疼他了。之前让他去为你叔叔站个台你都不肯。”
“等你弟弟要参加党内初选了他再去站台也不迟，竞选个省议员找两个本地网红就可以了。”
王稔父亲倒也没有多看重这个远房堂弟，但又忍不住说王稔：“去年大选，我让你们两口子跟着参与一下，我看你也没同意。又不让你抛头露面，就是跟着接触了解一下。”
“我是个不懂事的，但王越巍那个攀高枝的是最懂事的，真参与了你们让他做点小事他会拒绝？看不起他做演员，这时候又想借他的影响力，艺人公开站台要掉很多粉的。”
王稔父亲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又重复道：“就是个恼残粉心态。”
王稔发现自己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对王越巍还是粉丝心态，正想组织语言反驳时，母亲发话了：“王纯义，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一是念念还小，不用这么着急，二是他现在算公职人员，本来就不应该过多参与政治。”
王稔父亲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情再喋喋不休地提，显得他缺点气度。他又转向儿子：“王越巍今天来了吧，叫他进来。”
“再让他等一下。”王稔母亲说，“念念，你问过他心里怎么想的吗？”
“问了。他说不想离婚，还捅了自己一刀作证。”
“不是这个。他对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不离婚究竟是因为感情，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你都清楚吗。”
“对亚多尼……应该也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他可能确实有一瞬间想过不跟我过了。”
王稔母亲在心里微微叹气：“算了，你让他进来吧。”
王越巍低眉顺眼地进来，先喊了声爸妈，然后被王稔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王稔父亲率先开口：“我们的态度一向是尊重王稔的决定。你们现在不离婚，说实话我也不看好你们能继续在一起多久。你们分开，这几年对王稔来说只是个不小不大的错误。但是你不一样，你年纪不小了，这些年打拼也不容易，我们并不想看到你辛苦白费。”
“爸爸说的我都明白，我随时可以配合财产交割。”
王稔父亲听到这句话，脸色反而更难看：“我们就念念这么一个孩子，不想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他和你在一起，我们除了这个婚前协议几乎没有对你做出什么限制。包括这次我们也没有采取行动，一是因为事态还没有完全失控，二是我们出手干预，王稔又要跟我们发脾气。但这并不是说你不在乎钱我们就拿你毫无办法。”
“好啦，不要说太多啦。”王稔打断道，“他能往自己胸口捅一刀来吓唬我，你说的这些还吓不到他。”
“越巍，这点还是要再跟你说一下。”王稔母亲说，“无论如何都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们现在完成了标记，你的身体状态也会影响到念念。你如果因为你们俩的感情，身体上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念念绝对会自责难过的。”
“这次是我冲动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王越巍进来不到十分钟，王稔就催着说想走，他父母见状也不留他们，把没来得及吃的点心替他打包好，就放他们走了。
汽车发动后，王稔对王越巍说：“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去牵牵那里。他明天回盼洋了，今晚我跟他一起吃个饭。”
王越巍听到后有点失落，他面上依旧善解人意：“那换我开车吧。我送你去毕思谦那里，晚上快结束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省得你来回跑。”
“你先休息几天。”王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段时间你有的是机会当厨子和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