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基地后, 许子期淡声问他:“你要吃什么?”
“你吃什么?”
“你说啊,不是让我请你吃饭吗,我说什么?”
盛桦年握着车钥匙, 短暂想了一下:“火锅吧。”
许子期无话可说,安静地跟在盛桦年身边。在那辆黑车停在身前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副驾驶的车窗就落了下来。
盛桦年侧头:“上来。”
许子期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听他说:“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听说还不错,就去那儿吧。”
“你说了算。”
坐车的时候,许子期一直在看向窗外,逃避谈话的意图很明显。
盛桦年却像是看不出来一样, 一直和他说话, 等不到回应就再问一次, 还没有回答就再再问一次。
“你上个赛季为什么会离开Wing?”
路程很长,这是盛桦年问的第五个问题,许子期已经懒得再装聋子,很快开口道:“待不下去了呗, 打不了比赛就只能转会。”
盛桦年冷眸看了他一眼:“我去Wing的时候, 他们说你之前是自己不想打的,主动要求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许子期撑手坐直, 一脸疑惑,“他们说我主动休息?”
“是。我当时去Wing的时候,他们说你冬季赛会上场的, 但后来转会期, 你就去了TK。”
许子期盯着盛桦年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有许多, 却不想去深想什么。他倒了下去,有些失笑:“能打比赛我还主动休息?我又不是傻子?”
盛桦年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愈收愈紧,低声问:“所以,秋季赛是他们没让你打?也是因为这个,冬季赛你才会转会?”
“嗯。”许子期语气轻松,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想起来就悲愤。他半躺着,打了个哈欠,而后转头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
“哦。”
盛桦年这一提,许子期就不得不想起上几个赛季的那些破事。还没等他多想什么,盛桦年就道:“那你什么也没做?”
“你说没上场的时候?”
“嗯。”盛桦年语气放低,“为什么就没上场了?”
许子期安静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讲着:“夏季赛的时候战队成绩不好,总是倒数,赛训组一直在轮换。没办法,我一上场战队成绩就差,后来就没让我上了。我打不了训练赛,有比赛的时候就OB,流量很好,赚得也多。当时和战队分成,他们见我赚钱多就一直让我参加活动、拍广告,后来那个赛季就没上过了。”
“你没拒绝?”
盛桦年一直觉得,以许子期当时在联盟的地位,总不至于是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只要他在直播间里说一句不愿意,光他那些粉丝就能给当时的Wing战队冲个底朝天。
许子期眸光淡了些,语气闷闷的:“没。当时状态不好,确实不适合上场。也是想赚钱,所以夏季赛就这么算了。”
话语中有一处盛桦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他唇角微启,再次问:“那秋季赛呢?”
“你这是……”许子期抬头,“你翻我以前的事情干什么?”
“现在无聊,你说着,我听听,不然要犯困了。”
“……”
合着我是个讲故事的?
许子期刚要开口,手中轻握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立刻接听:“喂。”
“儿子,你干什么呢?”
“我出去吃饭,你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
“我有点失眠,想起来吃个药。”
“哦。”许子期疑惑,“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人在笑:“你和你那个队友是什么关系啊?是不是……”
许子期的话语哽在了喉咙:“你怎么还看这个?”
“哎呀,你别说我了,我问你呢,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要是谈了的话,你什么时间……”
“妈。”许子期赶紧打断,不能再让她幻想下去,“你想多了,我和他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看身边的人,只想赶紧挂断这通电话:“不跟你说了啊,你早点睡。”
电话一挂断,世界安静了。
盛桦年什么都听到了,即使没听到,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他直白地问:“你家里人知道?”
许子期缓缓抬眼,低声道:“这种私人问题你也问?”
“你不想说就不说。”
两秒后,在许子期以为终于要安静下来的时候,盛桦年十分执着地开口:“你还没讲呢?”
“讲什么?”
“讲秋季赛。”
许子期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
盛桦年偏头看了下导航:“还有五分钟,正好够你说完。”
“……”
到了火锅店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你不用给我夹。”
许子期说第一遍的时候,盛桦年轻轻点头,可手上却还是给他捞了一勺又一勺的肉和菜。
几分钟后。
“你吃你自己的啊。”许子期有些不耐烦,“别管我。”
盛桦年这次连头都没点,很快又捞了一勺牛肉,放进许子期的碗里。
许子期蹙着眉角,睁大眼睛盯着他。
盛桦年立刻对视上去,丝毫不躲,在几秒之后就占据了气势上风。
认清现实的许子期垂下头,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听不懂话的小崽子。”
“你说什么?”盛桦年探身向他,就要贴在他耳边。
许子期也不躲了,忽地转头,嘴角扯出一个满是诱惑的笑,开口的语气像极了调戏:“说你听不懂话。”
盛桦年的眼神在他转头看过来的那刻就怔住了,目光顺着滑落至他那比平常红许多的唇。
这个人盯着看了两秒,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地舔自己的唇。就像不久前走出许子期的房间后,他沉迷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未干的晶莹水渍,没有思考,贪恋地舔了上去。
许子期看穿那眼神的层层变化,笑得更深,随后立刻躲开,完全淡然地拿起筷子,吃着几乎要满出来的碗里的菜。
小孩就是小孩。
手段就那些。
许子期觉得自己已经将盛桦年的小心思都摸透了,更知道如何能让他听话一点。
“我是听不懂话,所以,你下次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嘭。”
许子期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抬头,满是困惑:“你这话之间有联系吗?”
“没有。”盛桦年已经坐了回去,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在他的盘子里,“反正我听不懂话,也不会说,当然没联系。”
“你……”
盛桦年冷漠抬眼,近距离地看着他:“什么时候请?我那些红包够你请很多次了。”
许子期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咬牙说道:“那我现在就还你。”
他刚要拿手机,对面的盛桦年轻飘飘地说:“我也没手,不会收红包。”
许子期的手滞在空中,狠狠咬了下嘴唇,刚要抬头,又听他说:“一周两次,怎么样?”
盛桦年眼看着他抬起气愤却可爱的小脸,给他的杯子里倒满了汽水,缓缓说道:“你不是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吗?所以,你千万别欠着我,这次就算还了被你抱着的那三十分钟,下次再开始还红包的。”
几秒后,许子期直接起身,拿起手机气呼呼地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
许子期没转头,喊了一句:“上厕所你也管?”
“我不管,你去吧。”
门被大力地关上,独自坐在包间里的盛桦年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十分少见的轻笑。
五分魅惑,五分危险。
也不知道被勾引而接近上去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与他截然相反,此刻正在卫生间里面对墙而站的许子期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内心的种种想法纠缠不清,这是第一次,向来果断、利落而清醒的人拿不定主意。
盛桦年的心思昭然若揭,再没什么值得许子期犹豫的。
可是……
说好不碰办公室恋情的人却在想,如果不是队友,不是在这一个圈子里,或许一切就能简单很多了。
十多分钟后,回到包间的许子期还没等坐下就听盛桦年说:“你这厕所上得够久的。”
许子期瞪他一眼,当场就想再回厕所冷静一会儿。
坐下后,许子期看到自己碗里又多了很多东西,微微抬头,见那只很好看的手将一个雪白的甜品推过来。
“这什么?”
盛桦年将勺子递过去,等着他接:“牛奶冰沙,送的。”
许子期看了那杯冰沙一眼,很快伸手接过勺子,吃了一口后,便看见冰沙对面也被一只勺子挖去了一点。
盛桦年向来不喜欢甜食,这次的冰沙甜得发腻,他却又挖了一勺。
几分钟后,服务员推门进来加汤,见桌上这杯被吃过的冰沙后,笑着说:“这冰沙好吃吗?它是我们特意为来店里的情侣准备的,如果你们想给它取个名字,可以扫那个码告诉我们,最后被选中的会有很不错的奖励。”
盛桦年冷静地回答:“知道了。”
等服务员走后,不出意料,盛桦年立刻听见许子期的质问:“情侣?”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许子期“呵”了一声:“你开着几百万的车,却在这里因为个几十块钱的东西说瞎话?”
盛桦年一点都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缓缓开口:“免费的更好。”
许子期低笑一声,很快移开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他纠缠。
出了饭店后,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老爷爷。他穿着一件露出内里绒毛的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前摆着一辆很小的推车,上面放着十多串颗粒饱满的山楂糖葫芦。
即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许子期也能看出老爷爷的疲惫与期待,那满是岁月痕迹的眼神总是让人动容。
许子期站在饭店门口望着,好几秒都没有移开视线。他刚要迈步向那边走,身边传来一阵夹杂着冷冽之风的声音。
“你想吃?”
“不想吃。”许子期淡淡道,“但想买。”
盛桦年低头注视着他,立刻给出回应:“那就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