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 门被锁上。
许子期冷脸看着盛桦年,眉头紧锁,是真的在生气。
本来他就被这事情闹得有些烦, 推开训练室门的时候就听见盛桦年在位置上与黑粉激烈对骂,那张平常吐不出几句话的嘴巴正吐字流利地回击着。
许子期站在门口听了一分钟。
盛桦年眼尖,不放过任何一个趁虚而入的黑子, 只要看到,必得骂一遍之后再将这个人拉黑。他声音本就很低沉锋利, 此刻忍耐着,更让人感到寒意。
【ZD本来就菜。】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谁菜谁就菜了?一辈子没上过王牌的东西,估计连钻石局打不赢, 都得喷队友菜。”
【谈恋爱本就会分心, 难怪上赛季打不好。估计都没怎么认真打吧, 反正有粉丝刷钱,有对象陪睡,要是我,我也不用好好打比赛了。】
“你这种估计也就能在梦里过一辈子了, 还幻想上了, 你觉得自己能打职业?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傻逼。他有没有认真打比赛不是你们这种躲在阴沟的老鼠可以说的,嘴臭的跟吃了屎一样。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跟你的键盘过一辈子了, 哪个人跟你在一起可真是上辈子做了孽。”
【谈恋爱还有理了?再说了,关你啥事啊,你怎么也像他养的狗一样?】
“哪条规则说了打职业不能谈恋爱?哪条?我像他养的狗?”盛桦年嗤笑道, “你是什么?那种逼人养的狗?那相比之下, 我觉得我好多了。”
盛桦年在这边开炮,对面的派派和Jax听得一愣一愣的。
派派小声说:“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Jax接话:“骂得真流畅。”
盛桦年脸色沉得吓人, 派派和Jax都默默咽了口口水,心里庆幸自己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网络上都这么吓人了,如果现实中面对面的话……
啧。
他们可不敢想。
站在门口的许子期听不下去了,一向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怒火,大步走到盛桦年的身边,拽起了他的手腕。
盛桦年蹙眉的动作在看到许子期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他还没开口说话,许子期就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许子期睁大眼睛,转头对派派说:“把他直播关了。”
盛桦年被拽出训练室,许子期走在他身前,进到茶水间的时候才猛地松开这只手腕。
门被关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桦年垂眸盯着,脸上凝重的表情未散,眉眼之间有些不易被察觉到的心疼。
许子期却没发现,仰头就质问:“你干什么?”
盛桦年做了就敢认:“骂人。”
许子期被这两个字弄得浑身气不打一处来,深呼吸了两次,紧闭的唇分开,尝试理性处理:“你在直播间骂,在微博上骂,有什么用吗?”
盛桦年淡定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
“但我看到了就要骂。”他坦率道,“忍不住,也不想忍。”
许子期转身背对着他,没几秒又转回来,仰头瞪着他:“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非得进去插一脚干什么?这是什么好事吗?战队已经在处理了,你就安静待着都做不到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真的像是责备般地喊出去。
盛桦年的脸色早就恢复寻常,不想将那种样子带到他的面前。可是,听到这样的质问,看见如此陌生的表情,盛桦年是真的没想到。
他还能强装淡定地说:“做不到。”
许子期再一次被击中,看着眼前人执拗的模样,彻底绷不住。
“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别插手行不行?你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跟黑粉网上对喷的。你要是这么喜欢骂,直接当个主播去,那里没人管你!”
盛桦年嘴角微颤了一瞬,双眼闪烁,顿了一下后开口道:“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难道不是?这本来就没多大个事,我回应了,战队回应了就完事了,你出来说什么?”许子期伸着脖子,说的话也不多加思考。
“你才刚打职业,得罪同行,得罪别的战队对你有什么好的?你整得跟个刺头一样,以后还怎么……”
“行了。”低着头的盛桦年厉声打断这一长段的话,他缓缓对视上那双眼睛,沉闷低落地说,“你说我多管闲事,那你现在难道不是在管我吗?”
许子期的嘴巴渐渐抿紧,身体仍在轻轻起伏着。
“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为它负责。”盛桦年垂眸盯着他,毫不退缩,话语无比肯定,“我骂的人,跟你和战队都没有关系。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可以。那你也别管我说什么、做什么。”
他像是在割席一样:“那是我的事。”
互相对视而沉默的那十秒,两双眼睛太过相似。
许子期许久没有对身边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始终觉得,除了家人之外,没人值得他过于在意。
终是过客,所以,平淡相待。
冷静又清醒的这几秒,许子期意识到自己对盛桦年,对面前这个人,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你……”许子期低头,声音淡了些,“骂了,爽了,然后呢?你想过吗?”
“没想过,也不想去想。”盛桦年从不是一个做事考虑后果的人,随心而行,认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许子期没再说话。
盛桦年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整个人都已经坠到了谷底,不在乎再暗沉一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不成熟,一个新人没什么本事,还这么爱惹是生非?”
这里又是一片寂静。
也给了一个人回应。
“行。”盛桦年转身,立刻走到门口,无力思考,冷声开口,“看不惯我,那你就别管我了。”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许子期缓缓低头,几分钟后才走出这扇门。
回到房间后,他看到几个人发来的信息。
Core是许子期目前在这个圈子里最要好的朋友了,一张发布在微博上的小黑狗汪汪叫的图片表明了他的站队。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职业选手都给许子期发的那条微博点赞、评论,当然,也有和XMode站在一起的选手。
谁对谁错,对于许子期来说一点都不要紧。
他没去洗澡,在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团,捧着手机在看,可思绪早已飞出了这个房间。
之后的几天,他的生活其实没有大的改变。只是,不会有人在训练结束后问他要不要打双排,不会有人在他洗完澡之后送来一杯热牛奶,也不会再收到每个晚上的睡前信息……
看似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真的改变了许多。
第二周周决赛的最后一天,坐车去场馆的时候,七七凑到许子期的身边,小声问他:“你和夺命吵架了?”
许子期戴着一边的耳机,闷声应了句:“嗯。”
“我就知道。”七七回头看了眼坐在最后面的人,“他以前都黏在你身边,现在可好,恨不得跟你分两辆车。”
许子期当然意识到盛桦年还没消气。
刻意避开、沉默不语。
就是盛桦年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
但不管这情绪如何明显,到了赛场上的那刻,盛桦年还是那个听话、懂回应、立刻执行指挥的选手。
他的淘汰数在队内处于领先地位,也登上了淘汰榜,在昨天的比赛中还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二个MVP。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子期便觉得没有主动去沟通的必要了。他没回头,既然盛桦年不想理,那他便顺其自然。
“没事,不影响比赛就行。”
七七皱着眉头,“哎”了一声:“那你俩这么闹别扭也不是个事儿啊,因为啥呢?”
许子期随意道:“因为他骂黑粉的事,我说了他几句,给他说生气了。”
“哦,我猜也是因为那件事。”七七拍了拍他的手臂,“你骂他了?”
许子期沉默了两秒:“没,就说的声音大了点,我当时没控制住。”
七七撇嘴:“他吧,做事直来直去的,不顾后果,想不了那么多。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你的事,为你抱不平,你直接给他说了一顿,要是我的话,我也生气啊。”
盛桦年那么做是为了什么,许子期是最清楚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那时心情不佳,还是话赶着话,他没能心平气和地把背后的复杂向盛桦年解释清楚。
他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思量了很久,不是没有后悔过。
“再说吧,等比赛结束后有机会我再找他。”许子期淡声道。
七七回头,又看了眼坐在位置上的身影,见他委屈巴巴、一人寂寞的样子,莫名有些想笑:“小孩一个,闹脾气都这么明显的,生怕你看不出来。”
许子期微微偏头,只看到他模糊的样子。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TK战队看到了本周第二次胜利的曙光。如果这局能拿下,他们的排名会再进一名,跻身晋级线。
场上二打二打二,人数完全平衡,位置有好有坏,就看这个梅花桩会眷顾哪支战队了。
许子期想好了多种可能,已经在安排接下来的打法:“西切、南切都不用动。只有顶北切我们要去山坡打REV,其他情况就等他们两个先打。”
盛桦年是与他并肩作战、争夺这场胜利的队友,他冷静沉稳:“知道了。顶山坡的话你架,不然我们两个很难靠过去。”
“嗯。”许子期也是这样打算的,“我给你架死,你自己操作。”
盛桦年点头,坚定地说:“打完你直接去房区。”
有一句话许子期没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坏盛桦年的气势,但是他如果选择死架,那便是将自己的命都留在这里,很难再有生路。
不知道盛桦年是没意识到,还是什么,他在圈刷向北侧的瞬间便开口:“你架,我直接冲。”
许子期拿着一把M416,留在原地为那个冲锋的身影做坚强的后盾。
他一定要让盛桦年安全落地,有操作的空间。
前方,房区的敌人看见车辆明目张胆地行驶在雪地上,自然忍不住开枪。那人太过着急,站起来开火,一秒之内便被一发AWM爆头击倒。
许子期在敌人起身的那一刻就换了枪,AWM的威力惊人,他此刻目光凌厉:“房区倒。”
盛桦年开着冒浓烟的车,直冲上山坡,就像没有刹车一样,油门踩到底。
“帮我看!”
许子期再次换枪,在敌方露头之时火力压制。他的枪法真的很准,在毒圈逼近、所处低位的情况下,操作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半血,两个都半血!”
敌方已经后撤,许子期架不到了,只能看着蒙面人的身影出现在山头,随后立刻滑落至看不见的敌方领域。
另一队的人出了房区,准备动作,许子期观察到蠢蠢欲动的身影,再度换枪,在激烈交锋的枪声之间掺进去了一声狙击枪厚重有力的声响。
“嘭——”
它穿透力十足,带着悠长的回音。
没有间隔,“嘭——”
一枪击倒,一枪补掉。
许子期为盛桦年扫除了有威胁的障碍,低声道:“房区死一个。”
能做的,许子期都做到了。
他看着毒圈透过自己的身体,这个圈的伤害,他完全来不及打药。
密集的枪声持续响起,许子期看着左上角盛桦年急速下掉的血量,心完全揪紧。还好,一秒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沉声道:“死了。”
左侧跳出两条连续的淘汰信息。
许子期看着盛桦年只剩一小格的血量,在自己被安全区带走的那刻给他力量。
“加油,一打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