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赛结束后, 所有战队周日放假。
许子期跟盛桦年回了他的家,虽然一天时间很短,但在床上的时间却很长、很长……
下午一点多, 盛桦年靠在枕头上,右手握着许子期的手,左手拿手机翻外卖, 想等他起来的时候就能吃到。
“叮咚叮——”
床边柜子上的手机响起,盛桦年立刻反应, 拿过来后将它静音。
盛桦年低头看,见微信来电人是Core后便没在意,随手将手机放在旁边。
微信电话自动断了,几秒后,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盛桦年还是没理, 直到Core第三次打来, 他才拿起手机,出了房门。
按下接听键后,电话那头的Core实在着急,立刻喊道:“怎么不接电话啊!”他根本没给盛桦年开口的机会, 紧接着说, “我给你问了啊,我表哥说你这种情况好办, 亲属的影响不大,就是刑期多少的问题。只要把他给你发的那些威胁短信,你转给他的那些钱的证据都找出来就行。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Core很轻松地说:“我帮你牵线了, 等下把他微信给你。你今晚就跟他视频或者约下见面, 跟他聊明白。我表哥的律所很有名的,你放心就行啊。”
“不过, 你跟你妈说了吗?你不是说怕你妈心里过不去吗,你跟她商量好了没?我觉得啊,你妈肯定会同意的,他威胁你,跟你要了那么多钱,你妈肯定不会舍不得的,又不是老糊涂了。”Core的声音小了点,可能是有些不好开口,“我表哥说了,如果有证人的话会更好一点,所以你还是尽快跟你妈说一下,让她跟你一起处理。”
Core自己这样说了好久,见对面迟迟没有回应,还以为是在犹豫,所以安慰道:“放心,没事的,我表哥都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好办的。”
“什么威胁?”盛桦年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泡,已经结成了厚冰。
这声音一出来,Core被吓到,立刻结巴:“你,你谁啊你?”
盛桦年很久没动,就站在门前,似一座冰雕,冷淡压迫地自曝身份:“盛桦年。”
Core差点没想起来他的本名,脑子转了下后才松了口气:“你啊,我天,吓死我了。”他立刻问,“ZD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他人呢?”
盛桦年就像没听见他在问什么,自顾自地说:“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威胁什么?转钱?给谁转钱?亲属又是谁?”
Core一时语塞,只能含糊道:“就是……就是些私事,跟你没关系。”他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说话这么急,连忙道,“ZD呢?你让他接电话,我有事跟他说。”
盛桦年淡淡道:“他在睡觉。”
“睡……睡觉?”Core很是无奈,“大白天的,一天天睡个没完。”
“等他醒了,你让他给我回电话啊。”
Core的最后这句话,盛桦年基本没听见,思绪早已飘到了另一个昼夜颠倒的世界。
他双脚未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房间,上床,沉默地盯着许子期的睡颜。
一个小时后,许子期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看见盛桦年的那刻并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只是懒懒地动了下身体。
腰酸……
他轻轻扭头,窗帘拉得很严实,不知道是不是黑天。
“刚刚Core给你打电话了。”
许子期还没完全醒,大脑沉重迷糊,闷闷地应了句:“嗯。”
“他连着打了三次,我怕他有急事,就帮你接了。”
“哦。”许子期来回动着,贴到了他的怀里,尾音很重,“他没事。”
盛桦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立刻反驳:“他有事。”
“嗯?”许子期仰头,“什么啊?”
盛桦年就这么盯着他,眉眼微微拧着,看着就是一副不寻常的模样。
许子期这才清醒一点,离开他的怀里,手撑着坐了起来:“怎么了?”
盛桦年向来不善于隐藏,直接问:“你在找律师?”
许子期一怔,完全醒了。
“谁威胁你?谁让你给他转钱?转了多少?什么时候威胁你的?”盛桦年一连串问了好多,但最后这句是重中之重,“为什么跟Core说却不跟我说?”
他的心已经在谷底沉了好一阵儿了,至于能不能被打捞上来,就看眼前的人怎么回答了。
许子期的肩膀颤了一下,不知道是有些冷,还是什么。他深舒了一口气,也没打算欺骗,很平淡地说:“是我的私事,找Core是因为我知道他表哥是开律所的,想跟他咨询,让他帮我联系一下。”
如果不是这样,许子期也不会跟Core说。
“你的私事?”盛桦年好似惊讶,可眼里却是受伤。
许子期转头看他,漂亮却淡漠的脸无比疏离,缓缓开口道:“是,我的私事。”
意思是,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
盛桦年眉眼微颤,伸手抓住了许子期的肩膀,质问着,却又没那么有底气:“什么意思?你的私事不跟我说,却可以和别人说?如果不是我接到了Core的电话,是不是事情解决了,你都不会让我知道?”
“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许子期的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坚持坐着,和他说清楚,“这不是好事,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不用告诉任何人。我说了,我找Core是因为想让他帮忙,不是……”
盛桦年厉声打断:“我就不能帮你了吗?”
许子期看着盛桦年这张气愤恼怒的脸,内心没多大的波澜,仍然平静,似水流走:“我说得很明白了,没什么能说的了。”
他掀开被子,忍着酸疼的感觉,脚踩上了毛茸茸的拖鞋。
身后传来声音,让他身躯一颤。
“现在我问你,你也不愿意和我说,是吗?”
许子期坐在床边,左手握着床沿,起身的那刻便道:“不是不愿意,是没有说的必要。我不喜欢这种事被别人知道,所以不想说。”
“别人……”盛桦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垂眼看着,“我是别人吗?”
许子期见说不明白,便抬头,睁着那双无害的眼睛,可目光却很冷,默默发出警告。
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许子期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出了这个房门。
盛桦年跟着出去,追在他身后,看他要穿外套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不只动作用力,声音更是:“你要走?”
许子期压着自己的脾气,用左手整理衣袖:“我有事要回家一趟,晚上我会回基地的。”
盛桦年死死攥着这个手腕,眼里映着许子期那张毫不在意的脸。
他不懂,更不理解,却被这个模样伤得彻底。
许子期见他还不松开便开口道:“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想我的私生活被干预,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这不是个大事,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了,不需要你帮我什么。”他抬头,轻声说,“晚上基地见吧。”
说完,他便用力挣脱,最终还是脱离了控制。
许子期去穿鞋,在门口又被拉住,只是这次的力道很轻,声音也很小:“我送你。”
“不用了,你休息吧。”他转身就要走,好像什么都不留恋。
盛桦年没见过他这么狠心的人,平静地往胸口里刺刀子。到最后,受伤的人却还不能质问什么,只能原地站着,无力望着。
“我送你。”盛桦年坚持道,“等我一下,我去穿衣服。”
许子期背对着他,缓缓转头,见那个倔强的身影在穿外衣。
他默默转回去,等待他走过来。
送许子期回家的那一路,两个人都很沉默,从没有这么无话可说。
到小区门口时,盛桦年低声开口:“你不喜欢的事情很多。”
许子期握着门把的手静止一瞬,很快推开车门,不否认:“是。”他站在车旁,要关门之前说了句,“再见。”
盛桦年看着前方,没有分过去一个眼神,可车门也很快关上,完全不在意。
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越行越远的时候,盛桦年的心彻底乱了,像一只离群的鸟,既找不到归途,也辨不清追随的方向。他在原地徘徊,期盼那个人发现,折返回来寻到自己……
分开后,许子期也面目凝重地回到家,但当门开看见女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刻,他很快调整心情,喊道:“妈。”
“诶?”女人立刻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嗯,今天战队放假。”
女人笑着:“哦,放假啊。”
许子期换上拖鞋,走向沙发,原本还无聊的女人开始忙碌,站在他身边问:“饿不饿?吃饭了没?”
他确实没吃饭,被别的喂饱后更加饿了。
许子期仰头,笑着说:“饿了,想吃东西。”
“饿了啊,等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垫肚子的。”他从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一个面包,递给许子期后迫不及待地说,“我去买点菜,回来就给你做饭啊。”
“嗯,好。”
吃完热乎的饭菜后,许子期忽然道:“妈,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刚从厨房出来的女人用纸巾擦着手,抬头问:“嗯?什么事啊?”
许子期坐在沙发上,对她说:“你过来坐着。”
女人一脸茫然地坐过去。许子期虽已下定决心,但开口前看着这张脸还是犹豫了。
但是,他必须要说。
话说到一半,女人完全变了脸色,不是害怕,而是心疼。她猛地抓住了许子期的手臂:“什么?他……他又找你了?什么时候啊?”
“就前一阵儿,他找我要了点钱。”
女人满脸惊恐,不敢相信到连指尖都在发颤个不停。
许子期笑着握紧她的手:”没事,只是要了点钱,我……”
“你给他了?”
许子期点头。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给他啊?”
许子期沉默,女人却懂了。
“是我……都是我,是我……”
许子期立刻更紧地攥住她的手,紧握在这个世上自己唯一全身心信任与爱护的人。他连连反驳:“不是你,跟你没关系,是他混蛋,是他的错。”
女人单手掩面,泪如雨下。
许子期慌了,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对她说的。
听着脆弱的哭声,他安慰的话却好似说尽了,有些害怕,怕她再回到那个靠药物维持生命的状态。
“妈,我……”
女人忽然放下手,抽泣着,却不妨碍话语坚定:“我们告他。”
许子期猛地抬眼。
女人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我们找律师,我们去告他,不让他再来找你。”她抓得很紧,“好不好,我们找律师,找律师……”
许子期嘴角微微抬起,用另一只手盖住了她的手:“好。”
记得去年的某一天,搬了第四次家的他们还是被那个男人找到。
因为七七的帮助,男人从未靠近过他们的基地,从没进去到那个小区。但是,他可以找到女人生活的地方,也因此掌握了威胁许子期的把柄。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混蛋不讲信用,时隔一年多,又从许子期那里拿到了二十万。
当时的许子期就动过告他的心思,但那天回家,深夜见自己的母亲抱着从前一家三口的照片哭泣。
他瞬间没了办法,断了那个念头。
许子期以为她对那个男人仍心存幻想,即使不是爱,也终归是不忍心。
应该……不会舍得的,会伤心的。
所以,他走开,没有提起,只是希望那个男人这次可以用那些钱多苟活一阵儿,不要太早回来。
可是,许子期不知道,当时抱着那张照片的女人轻抚小时候他的面庞。
心疼、愧疚、遗憾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对一个人的爱和亏欠。
作者有话说: